《有始无终》叶肆公子

44、死亡劫 六芒星在额

　　六芒星在额头闪动，小公子周身似乎火焚一般。似乎有两股力量游走，超感的力量介乎于爆发的边缘。
　　北极圣殿，储介宫。

　　小公子，已经被小王子放置在储介宫他自己的卧房；白布覆盖下的光芒，隐隐可见。
　　“她这算是，死了，还是彻底昏迷？”
　　“西子大师说，她没死。”皇铭轩放下探脉息的手，头一直低着，声音之小，几不可闻。
　　小王子抱着手臂，伫立在床侧，黑衣侧影笔直如剑，相对于榻上白布覆盖下的身体，更加单薄。皇铭轩依旧穿着婚礼时的淡青色礼服，蓝色的长发高高束起，只是手上多了许多伤痕。
　　“西子大师说，小公子，是焰散飞的后人。”
　　小王子不说话，笔直伫立，眼光却不曾在床侧停留片刻，冷静地近乎残酷。那白布，太过刺眼。小王子有意避开床上白布下，那冰冷无生气的物体。
　　皇铭轩接着说：“她体内那种名为超感的力量，一直在和毒素对抗。”
　　“她，何时，才会醒来。”小王子终于开口。
　　“……”
　　“你还有什么，没告诉我的。”小王子的话里，一个字一个字，都像是从万古玄冰生生凿下的冰棱，带了刻骨的寒意。
　　“……”皇铭轩站起身，走开两步，在圆桌旁坐下，继续发呆。小王子见状，便也不多问。一会儿，皇铭轩开口：“西子大师过世了。”
　　小王子不置可否。
　　“西子大师将毕生功力，强行输入了小公子血脉。加之小公子体内自身的超感，随时都可能醒过来。只是，”皇铭轩把头转向白布下的身体，“只是，她自己的命，已经消逝了。”
　　“意思是：她作为小公主水廷清自己，已经死了；而现在的命，是西子大师用自己的性命，半死不活吊着的。这种方法，西子大师告诉我，是强行移魂。”
　　“所以，她若是醒过来，很可能，不是自己了。”
　　小王子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所以，第一，她会醒；第二，她如果醒来，很可能，不认识我？”
　　皇铭轩抬头望向北极圣殿高高的拱顶，那是北极圣殿王标星的镶嵌处，高高的穹顶，悬空吊着的王标星，像极了白魔宫。“小殿下，如果人失却了记忆，失却了关于自己之前的一切念想。我们如何说，这个人，没有毁灭，还是自己。”
　　小王子长舒一口气：“你吓死我。没死不就好了，只要能醒过来，我再慢慢教她不就行了。水丫头如此聪明伶俐的一个人，我只要告诉她她之前是谁，之前怎样，不就都好了。”
　　皇铭轩没有答话，心事沉重。
　　我怕我保不住她。
　　执意上战场时，若非她持有太过特殊的“虎符”金牌令、加之最后是一场胜仗，仅凭一个王族的身份“扰乱军政、二路夺权”，回国等待她的，只可能是军法从事。
　　在廷清宫打伤无殇少主，那么多眼睛看着。便是无殇少主不追究、偏向她的侍卫不传闲话，这宫里，又怎会善罢甘休。大神祭那里，无殇想必为她顶了许多压力。
　　这，毕竟不是先王的朝代。
　　“受宠的小公主”的年代，已经过去了。单是搅扰异族盛典（巫医族白魔宫医皇婚宴）一节，如若各方势力有心追究，便是自己有心帮忙，也难以周全。
　　天-朝盛世，泱泱大国，礼仪情面很是重要。
　　藐视法度如此……是否该考虑，就让小公子留在北极圣殿？北极圣殿这位九王子，肯定是庇护她的。他有这个照应的能力，且求之不得。
　　其实，皇铭轩自己也不懂。
　　医皇大人会考虑全局局势和力量，一铢一厘地计算成败后果，却不懂人心。不懂这一切、这样的肆意妄为不顾后果之下，到底是什么，再驱动这一切。
　　小公子便是这些日子出宫建府，环绕在自己心腹侍卫、宫女老妈子的环境里，也是不肯承认的；起码是不肯和他人宣诸心事的。
　　那就是：我的家没了。
　　那我会更加肆意。
　　因为没有了爱，也没有了后方的牵挂。

　　西子大师临终前，曾经对他交待了这样一段话：
　　“她是传说中星月国无冕之后、焰散飞女侠的转世。”
　　“焰散飞女侠的结局，太过痛惜；我不想让她，就这样离去。”
　　“但我不知，是对是错。”
　　“如此一来，死亡劫已然开启。便再无退路。”
　　“她也不再是她自己，甚至，再也不能是她自己。”
　　“她的命，还有太重要的意义。重要到我们所有人加起来，都抵不过的地步。”
　　“我们欠焰散飞女侠的，这一世，还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