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迷宫》逗哀木

33、“他们”家 除了两个人

　　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我四处打量着这间属于她与他的小屋。
　　沙发和墙纸的颜色清淡而宁谧，顶灯的光线明亮而温暖，而墙上和置物架上或挂或摆的都是她和他的合照。
　　每一张她都笑的那么甜，而他笑的那么爽朗。
　　这些明晃晃的笑容刺痛了我的眼睛。
　　我转过头去，那个叫林跃的男人正端着一杯水走过来。
　　他是这间屋子的主人，这里是……他们……家……
　　“先喝杯水吧，你学姐做饭呢，一会就好。”这个男人不管从笑容还是举动都很周到。
　　“谢谢。”我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也许是哭泣让我体内的水分流失了，我确实是有些渴了。
　　“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你学姐也不给我介绍，真是的。”男人微笑看着我。
　　“我叫路菲。”我回答。
　　“路飞，哪个路飞，是海贼王的那个吗？”男人开起玩笑，似乎是想缓解我的拘谨。
　　“是道路的路，芳菲的菲。”如果他不是何林的男朋友，我想我会因为他的性格而对他很有好感。
　　“哦，挺不错的名字啊。”男人思索了一下说。
　　“谢谢。”我仍旧平淡地回答。
　　厨房里传来饭菜的香气，我突然想到某次书玲曾对我说“何林她家不就是本市的吗？她应该带你去她家，然后亲手做一顿给你吃。”
　　何林与大学同市的那个家我到底也没去过，而现在我却来了她和他的这个“家”。
　　何林亲手做的饭我终于也要尝到了，却是因为这种讽刺的缘由。
　　“路菲。”那个男人在叫我。
　　我收回思绪看向他。
　　发现他的笑容依旧稳重周到，却带进了某种严肃的东西。
　　“其实，我……”
　　“林跃，过来帮忙！光知道吃啊你！”何林突然在厨房里喊道。
　　“我去帮忙了啊。”男人歉意地对我笑笑，起身去了厨房。
　　我听到他们似乎低声说着些什么。
　　我听不清，也不想听清。
　　片刻后，何林从厨房走了出来。
　　她坐到我旁边，拿起另一只水杯接了半杯水，喝了一口才对我说，“你看电视吗？那家伙也不知道给你打开。”
　　何林说完就打开了电视机，把遥控器塞进我的手里。
　　“我不知道看什么，在寝室没有电视习惯了。”我又把遥控器递还给何林。
　　何林伸手接过，然后就盯着我看。
　　我被她看的很不自在，低下头躲避着她的视线。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何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是吗？”但你已经不同了，我悲伤地想到。
　　“嗯。”何林没有再说什么，拿起遥控器开始找台。
　　何林按下切换键。
　　“我跟你是不可能的……”
　　啪，何林又按下切换减键。
　　“今天的交易额……”
　　何林再次按动切换键。
　　“来，我们让新郎新娘给大伙讲讲当年是怎么认识的。”
　　“你和林跃是怎么认识的？”我问。
　　何林停下按动切换键的手指。
　　“因为这间房子。”她看着我微笑。
　　“房子？”
　　“对，这是套两居室，我们本来只是合租，一人一间，后来就……”我看到何林的笑容里竟藏了一丝羞涩，而这份情绪深深戳疼了我的眼睛，“产生感情了。”
　　“哦，近水楼台，向阳花木，挺好的。”我拿起水杯猛灌了两口，原本还剩的半杯水见了底。
　　“我再给你接点。”何林说完拿起我用的杯子走去饮水机接水。
　　电视里新郎和新娘还在婚礼上说着感天动地的誓词。我不禁想到，以后何林也会和这个叫林跃的男人结婚吧。
　　她会穿着洁白如新雪的婚纱，纯洁美丽的好像仙境的精灵，然后一步步走向他，走向她的爱人，他们会重复那些相依相守的誓词，她会说我愿意，然后他会亲吻她，她会成为他的妻子，他们会是幸福的一家人……
　　“给。”何林把接满一整杯的水递给我。
　　“谢谢。”我伸手去接。
　　“你怎么了？”她看我的表情有些惊讶。
　　“什么？”我下意识地抬手去摸头发，手掌蹭过脸颊才发现竟是冰凉一片。
　　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竟然泪流满面。
　　何林从旁边的纸抽里抽出两张递给我。
　　我一边慌乱地擦拭着，一边努力做出不好意思的笑容，“结膜炎，是结膜炎又犯了。”
　　“怎么了这是？又哭又笑的。”那个男人从厨房走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惊讶地看着我道，“是不是你何林学姐欺负你了，我帮你收拾她。”
　　“没有，是结膜炎犯了，有时候眼睛突然就会刺痛一下子。”我已经擦干了眼泪，不过我的眼眶还是发肿的。
　　“哦，结膜炎啊，你学姐也有，都是天天对着电脑看的，正好，叫她给你点点眼药水。”男人说完又回了厨房。
　　“我给你拿眼药。”何林从沙发上起身，就要向卧室走。
　　“不用了，没事的。”我说。
　　但何林已经走了进去。
　　啪。
　　她点亮了卧室的顶灯。
　　“要不你过来我给你点吧。”何林的声音传出来。
　　“哦。”我向她走过去，终于还是走进了那个房间。
　　站在门口，我打量着室内的摆设。
　　卧室……没错……这是她和他的卧室，是他们的卧室……
　　除了两个人的合照，还有床上的两只枕头，两床被子……
　　这间屋子的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我这里住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他们”。
　　我感觉眼泪又要涌出来。
　　“进来呀，我帮你点眼药。”何林坐在床边对我笑了笑。
　　我一步步向她走过去，每一个都走得艰难。
　　终于，我还是坐到了床边，坐到了他们的床的床边。
　　“你躺下，我帮你点。”何林拿起药瓶。
　　我顺从地仰倒在他们的床上。
　　何林靠近我，俯下身，面孔距离我越来越近，而我全身僵硬。
　　“别动。”何林说着扒开我的眼皮。
　　她的手指白皙纤长，触碰着我的皮肤。
　　一滴冰凉的液体掉进了我的眼睛里，我的睫毛不自觉颤抖起来。
　　“别动啊。”何林又重复了一遍。
　　另一只眼睛也掉进了一滴冰凉的液体，而后顺着眼角直接滑了出去。
　　“哎呀，流出来了。”何林用手擦了下我的脸庞，擦掉了那行药水和眼泪的混合物。
　　“好了。”她把药水收好，我也从床上起身。
　　眼睛里面湿润的感觉又勾起了我的泪意，我慌忙走到跟主卧连接的小阳台上。
　　这里夜色昏暗，我应该来得及擦干净眼泪。
　　这个阳台不大，令我意外的是竟然没有全封，站在这里就能感觉到外面的冷风。
　　我趴在阳台上，抬起头努力让泪水回流。
　　“看什么呢？”何林走过来站在我身旁。
　　“看星星。”我随口道。
　　“北京的天空，星星很少呢。”何林笑了笑，也抬起头寻找。
　　“还真有一颗特别亮的。”她突然指着夜空中某处。
　　她的声音近在咫尺，却又遥远如隔夜空。
　　我顺着她的示意看去，看到那颗在漆黑夜幕中独独闪亮的星斗。
　　“嗯。”我说着，嘴里呼出一口白色的呵气。
　　“怪冷的，回去吧。”何林说完就率先往屋里走去。
　　我在她背身的一瞬间用力擦了擦眼眶，然后赶紧跟了上去。
　　“这个阳台为什么不封上呢。”临近卧室门口我又回头看了一眼。
　　冬天冷夏天热，小偷还有可能顺着爬上来，感觉很不安全。
　　“不知道，来的时候就是这样。”何林回答。
　　“那晚上睡觉不会冷吗？”
　　“还好，有空调。”
　　我们走回客厅，那个叫林跃的男人已经把饭菜摆上了桌。
　　“美女们快去洗手吧，可以开饭了。”男人说着为我和何林拉开了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