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之蝉》燃ran

4、矛盾

　　4.

　　第二天的吊唁，就像昴宿所想的一样，走廊被一群穿着黑色礼服的人挤得水泄不通。
　　昴宿费力得穿过回廊，在经过大厅时向里扫了一眼，看到一些男男女女三三两两围聚在一起，嘀嘀咕咕得交谈着什么。
　　昴宿立即跑开了。

　　“这就是您最后的结论吗？太草率了。”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回廊拐角处传来，昴宿停下了脚步。

　　“那不是我的结论，是昴家多年延续的规则。虽然昴宿在剑术上毫无特长，但是他是昴家后代，
　　没有什么理由会比这个更有说服力。”这是父亲低沉苍劲的声音。

　　昴宿扒在檐框上，悄悄探出头，发现父亲是在和姨母交谈。这个姨母不是别人，正是矢琅的母亲。
　　“不是我怀疑自己的侄儿，说句难听的话，哥哥，昴宿他并不是这块料。他甚至不如你招回来的那个门徒。”听到姨母这样评价自己，昴宿的脸滚烫起来。

　　他们两个人是在谈论由谁来继承昴家吧？昴宿叹了口气，自己对这种事情根本不感兴趣，就算自己接替父亲的地位，肯定也不懂得该如何管理和发展。

　　“哥哥，为了那种迂腐的原则，把自己的道馆推上绝路，这样合适吗？”姨母还在苦口婆心得劝着父亲。

　　昴宿大概能明白她的意思，她是希望由她的儿子将来代为管理昴家道馆。
　　虽然父亲不同意把自己的道馆交到非儿子以外的人的手里，但是昴宿心里是乐意的，因为姨母的儿子，不就是矢琅吗？将道馆交到矢琅手上，昴宿是完全放心的。

　　“当然，我也只是提出建议而已。”姨母的细跟鞋子踩得回廊“哐哐”作响。昴宿为了不让对方察觉到自己刚才在偷听，赶忙躲到了柱子后面。

　　自己最近似乎总是在偷偷摸摸得偷听别人说话啊，昴宿想，为什么不走出去光明正大得问问对方说了些什么呢？
　　昨天矢琅送自己回来的时候，自己也很多次想开口问一下：“矢琅先生，您都对神佑说了什么呢？”但是，话到嘴边还是闭了嘴。
　　没有勇气向对方提出自己的意见和想法，只能隐忍着接受现状。昴宿发觉到自己有这弱点。

　　“你准备什么时候接任我，昴宿？”父亲在当天晚上，就将昴宿叫到了书房里，问出了这个直接的问题。

　　昴宿站在父亲面前，思索了一会儿回答道：“父亲，我觉得自己还没有作好准备，所以..”

　　“等你作好了准备，这个道馆可能早就不复存在了。”父亲生硬得打断了昴宿的话。
　　每当惹父亲生气，昴宿都只能选择沉默不语。

　　父亲端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
　　“昴宿啊，你什么时候才能变得强大些呢？遇事总是躲避，寻找各种借口，这样的你，以后怎么在世间立足？”父亲摇了摇头：“都是你母亲从前对你过度保护，才会让你变得这么不懂世事。”

　　昴宿特别抗拒父亲提到这种话题，在昴宿的心里，不是不懂世事险恶，而是下意识得在排斥。一切有关尘世险恶和虚伪欺骗的话题，都另昴宿万分低落。他从没有想过，如果自己哪天遭受到了与世人所遭受的相同的背叛，自己该怎么办？

　　“你听说过同行相争这句话吗？”父亲突然变了话题。

　　昴宿摇摇头。

　　“同行之间只存在竞争对手的关系，无法成为真正的朋友。所以你以后，尽量少和矢家那位少爷来往。虽说他是你堂兄，但是谁又敢保证亲人之间就没有相互出卖？”父亲似乎早已洞察了世事：“这世上，除了你母亲之外，我无法信任任何人。”

　　昴宿的手心里出了一把冷汗，这是在警告自己不要和矢琅走得太近吗？

　　父亲接着站了起来，慢慢踱步到昴宿面前，一改刚才的严厉，变得少许温和了些：“你，今年多大了？”

　　昴宿心里闷闷的，眼睛注视着父亲因长年舞剑而结出的老茧：“十六岁了。”

　　父亲点点头。

　　“你是十二月出生的，我记得你出生那天，好像下着很大的雪。”父亲回忆着说道：“现在是七月，还有五个月，你就十七岁了。”

　　昴宿默默得点头。

　　“你到了十七岁，就可以正式接替我了。”父亲说道。

　　昴宿惊讶得抬起头，想要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同一时刻，在矢家的道馆里，矢琅的母亲正坐在儿子的房间里。

　　“小矢，再过五个月，你就二十七岁了。还没有遇到中意的女孩子吗？”母亲装作无意得提起儿子的感情问题，这也应该是每个做母亲的最为关心的问题。她十分了解自己的儿子，他需要的，是那种能够完全占据他的灵魂与精神的女孩。

　　但是这样的女孩子也很难遇得到。

　　“如果遇到了喜欢的人，我会告诉您的。”矢琅巧妙得避开了母亲的催促。

　　母亲又接着说：“我记得有人说过，出生在冬季，尤其是在大雪纷飞的日子里诞生的人，都会渴望圣洁又纯粹的情感。小矢，你有这种想法吗？”

　　矢琅摇摇头。

　　母亲眯着眼看着灯光下自己的儿子：“像我们家小矢这么帅气又优秀的小伙子，一定有很多女孩垂青，你肯定挑都挑不过来。但是，我也建议你不要对感情要求得太高，像我和你父亲这样，虽然不一定爱得海誓山盟死去活来，但是也还凑活着能过下去。人生就是，虽然要努力追求某个目标，但是也不能对它太执着了。”

　　矢琅听着母亲口若悬河，无奈得笑着将视线移到了窗外。

　　窗外夜色深沉，白天鸣叫的蝉声已趋于寂静。

　　圣洁又纯粹的情感？矢琅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自己身边有这样的人吗？

　　一个身形单薄，样貌清秀，虽然泪眼朦胧，却还保持着礼貌问候的六岁男孩的模样，浮现在脑海里。

　　矢琅收回了视线。

　　那的确是个可爱的孩子，但是却不适合自己。矢琅坚信，自己没有过多的精力和耐心去守护那个既懵懂，又完全不谙世事的昴宿。和昴宿相处，是一件辛苦的事情。

　　对方身上的纯情，总有一天，会让自己非常厌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