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笑看水边山影倩 ...
-
十五祭天，皇长孙御绮罗被困青烟迷魂阵，后被神光护体、虚惊一场之事被传的沸沸扬扬。
说道这青烟迷魂阵不得不提白轻扬这个人。他少年成名，云游四方倒是做过许多大事，当年在风清、火黎胶战之际，更是摆下这青烟迷魂阵，一夜之间尽数剿杀火黎二十万大军，威震四方。此阵甚毒，乃用那童孩之血灌注阵脉，再用纯阳之体抽魂取魄炼造阵眼，引来四方邪兽啃噬阵中之人，更召来雷兽巡阵。那场战役，火黎国力大伤，不得不和风清签署休战协议退回边界之外；那场战役，智王迎回了兄长的遗骸，风光大葬；那场战役，大家记住了白轻扬这个名字。此后，这白轻扬就留在那庙宇之上，做了那占星司的大祭司。
想来这阵如此厉害，远在万里开外的白轻扬万没想到这次会失手，虽说此阵动静颇大不在淮阴当地布阵导致法力减半，但自己早已派得可靠之人将媒介放入那祭品之中，只要一经点燃就启动法阵对付一个凡人又有何难。可偏偏在成事之际杀出那样的怪兽，连雷兽都瞬间灰飞湮灭。看它似羊非羊，似鹿非鹿，头顶独角，通体雪白，不是那书中描述的神兽绮罗又是什么！
此时再想那二十字箴言，气血翻涌，一时没熬住终究吐了出来，疾呼一声，天要亡我！就昏迷不醒了。
再说淮阴这边，百官看那台上青烟弥漫无法近身，片刻之后待那青烟散尽散，天坛风声大盛，御绮罗整个人半漂浮空中，浑身被淡淡的柔光覆盖，冠也散了，头发随风舞在身后，衣袂飘飘，似要成仙似要飞去。片刻之后张开的双臂缓缓垂下，人落在那天台之上。
那霎那间呼吸静止、鸦雀无声；片刻之后便又是呼声震天。
自祭天那日过后，绮罗觉得五官通达，呼吸绵长，说不出的舒坦。稍一运功，就能觉得丹田之处有暖意源源不断的逸了出来，秦沐问起那街上流言，她倒也忆不起那日祭坛上发生何事，就连青烟散去的异象也是从众人口中得知，那日以后，众人对绮罗的敬意之后多了一丝畏惧，蓝小山却是屁颠屁颠，跑前跑后手脚勤快。
淮阴王父子请绮罗去王府居住，早先时候她身份未明知情人只道那银面将军住在城中无名客栈就颇有些闲言碎语，可如今这银面将军就是那身份显赫的皇长孙，再住这无名客栈就着实不合身份了。所以蓝小山同志在泪别漂亮老板娘跟她保证自己会好好盯着御绮罗之后，就跟了她的新主子住进了这淮阴王府。清晨看这人舞剑她去递汗巾擦汗；上午陪那人看那沙场点兵；下午在厅外打着瞌睡等她议事结束；晚上给他掌灯磨墨，看他读书写字。这跟了金主的生活似乎和她想得差异很大，蓝小山觉得自己比原来在无名当跑堂更累了。
转眼到了严冬，战事稍歇。蓝小山的日子竟开始滋润了起来，御绮罗这人畏寒，据小道消息说是因为小时候被师傅骗入寒潭，寒毒入了体，难怪他四季都裹得严实，冬天更是足不出户。他不出门倒好，蓝小山乐得个逍遥自在，众人见她天天跟在御绮罗左右，对她倒也不敢怠慢，整天一个蓝大人长蓝大人短让蓝小山好不得意。有的官员更是试探性的送上份子，希望以后御绮罗登基之后蓝小山能对自己多多提携，蓝小山倒也不扭捏，豪气万丈一句好好说说伸手就接了那礼单颇有几分意气风发。后来大家都知道皇长孙身边的小跟班是个喜金之徒，个个唯恐落后的送了拜帖。说实话，蓝小山也不是没有犹豫过，犹如每个贪官污吏第一次收到金子后的那种心慌，但是想想御绮罗也不像对这种小事情在意的人，初尝甜头之后更是心痒难耐一发不可收拾。后来胆子大得连淮阴王送的的小玩意也敢收，收归收，别人献给御绮罗的东西自己却是一个子都不敢动，说实话，她怕，怕御绮罗，特别是御绮罗有次刚好撞见自己乐滋滋地研究礼单时那若有若无的笑意每每回想，总是不寒而栗。
用蓝小山的心里话是，御绮罗很美，御绮罗的笑更美，寻常女子根本比不得，特别是她清晨练功又不喜束发，衣袂飘逸跟个谪仙似的。难怪那么多人对他有企图，也难怪，有才有貌有势就是阴了点。别看他笑得人畜无害似的，蓝小山可清晰得认识到他不是个善茬。他心狠手辣视生命如草芥，校场因为新兵集合晚了半柱香、就挥手斩掉十几个小队长连眉都没皱一下；一肚子花花肠子命犯桃花，和漂亮老板娘还有那冷面公主都暧昧不清。每每看见王府侍女们望着他那花痴一般的样子之后，蓝小山内心就想大声疾呼，大家不要被骗了，那绝对是一条大尾巴狼！
想归想，蓝小山可不敢说。她知道自己道行尚浅，斗不过御绮罗这千年老怪。怪只怪自己遇人不淑，进了狼窝任人宰。
本来蓝小山对御绮罗的认识也没有这么深刻，态度也没这么愤慨。只认为他多才多貌多金撇开恶劣个性不看，却是个少女可以托付终身的良人。哪家少女不怀春，可叹美梦一夕碎，谁又知其中酸苦泪。
那日天很冷，御绮罗那个怕冷的早早就钻到被子堆里没了身影，外面一夜都在下雪，自己给足不出户的御绮罗办事回来被雪弄湿了身上，估摸着夜里没人就溜去了王府的温泉。淮阴王邀请御绮罗入府成功的原因之一就是他府中早年凿出了温泉，冬天可以泡澡。王府的温泉分下人用和主人两种，下人只能取水，主客用的才能泡汤。去了温泉探查一番确定没人之后，蓝小山三下五除二地脱了衣服跳了汤池，着实享受了一把王爷待遇，游来游去好不惬意，本就累了一天乏得要命，一番折腾之后就靠着池边睡着了，直到有水声把自己弄醒了。
水面雾气缭绕，有人影若隐若现，竟慢慢游向自己，蓝小山慌张之际想站起来穿衣服，可那影子速度太快，看清之后的蓝小山差点把下巴掉到浴池里了，生生站在浴池里一动不动，直到身上的水滴凝冰。那人第一眼诧异，第二眼犹豫，第三眼竟笑了出来。蓝小山可是一点都不想笑，且不说这人皮肤比自己白，身材比自己好，长得也比自己俊俏许多……而是他……变女的了！！
这人不是御绮罗又能是谁！皇长孙的御绮罗、玉面将军的御绮罗、和漂亮老板娘有一腿的御绮罗……还有，有着女人身体的御绮罗！无数个念头把蓝小山逼疯了，冬日的冷风吹过，刚被水汽熏化掉的水滴又凝了起来，她一动不动地挂着水滴站在空气中许久，御绮罗缩在池子里只露出脑袋静静看着她，水汽熏得她眼睛雾蒙蒙的。寒风吹啊吹，蓝小山冷啊冷，反应过来之后，蓝小山尖叫了一声，缩回了池子，一口气蹲在池子里，只露出鼻子和眼，死死盯着御绮罗看。
御绮罗今夜是沐浴过的，只是深夜醒来暖袋已凉实在睡不着。起床一看蓝小山也不知跑到什么地方去了，裹着裘衣就不自觉走到了汤池，夜凉雪飘。走在雪地上沙沙作响，到了汤池凝神一听却也没有人声的样子。岂料到蓝小山靠着池边睡着了又岂有声响。洗到一会想到池边小憩，游了过去就是刚才那副景象了。
说没起杀意是骗人的，确定有人的第一眼就起杀意了，可是看她那呆样想想近日却是怎么也下不了手。看她站在池边身上水滴凝了又化、化了再凝寒风中杵了好一会，自己不知道是想笑还是同情她了。只觉玩性大起，开始好奇这种状态下的蓝小山一会会做何反应。寒风裹着雪花被这池中的热气一熏纷纷变成雨点落了下来，在池面上荡起起一波波涟漪。正如此刻蓝小神的心情一样，乱，怎一个乱字了得！
一切太超出自己的理解之中了。头发上的积雪早已化成水滴，顺着发丝缓缓流下，甩得掉这水滴可甩不掉这一头烦恼，身子慢慢暖和起来脑子也清楚了起来：蓝小山自然知道这是个大事，这院子中谁都可以是女的，看门的小六子可以，自己可以，甚至那大胡子的淮阴王都可以，但是她御绮罗却断断不可以。要知道，女子不可继位的，这样就算她马踏平阳，还不是得让那智王的子嗣即位么，那这一场举事岂不是可笑之极！所以她御绮罗不能是女人！可她偏又是女人！这中间仿佛有什么冲突着，是什么呢？一滴雪水直直地滴到了蓝小山的头上流到了她心田，仿佛醍醐灌顶，蓝小山明白过来了，那就是这个事实不能被暴露出来，这是个秘密……断然不能被任何人知道的秘密，想通这点的蓝小山觉得从骨子里透出一股寒意，刚才暖着的身子又开始发寒了。
御绮罗很可能会啥她灭口，毕竟自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不禁想起她刚才若有若无的那笑意，美，自古美的都是要命的。再定眼看那御绮罗，若无其事的泡在池子里美目半闭却又似死死盯着自己，双臂下垂仿佛随时一招袭来，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己命悬一线，御绮罗多半是蓄势待发准备取她小命了。蓝小山怕了，她知道自己有很多没实现的理想，她不想死。
这股惧意让她本能地想离御绮罗远一点，可是理智告诉她不能走。在这本能和理智拼命抗争之际，身体却自己先行动起来，她，蓝小山，外号蓝狐，艺名蓝晓珊往前跨了一步。这小小的一步仿佛跨越了生死、生生拉近了她自己和御绮罗的死亡距离，片刻之后意识到这点的蓝小山真想晕死在这汤池中装死算了。御绮罗虽然半闭着眼睛却听着周围的一举一动，当发现蓝小山不但没跑反而向前一步之后，她也有几分惊讶。
这小呆子倒总能做出些惊人之举！
蓝小山抖着声调，颤声说道：“你……你打算把我怎么办？”这寥寥几个字说得极其困难，一向牙尖嘴利、无坚不摧的蓝小山大侠耗尽了平生的气力才终于把这几个字从牙缝里挤兑了出来。
御绮罗看了她足足有半柱香的功夫，这才缓缓道，你忘掉就好。这几个字一出，蓝小山就觉得千斤压力瞬时卸掉。百感交集之际一时全身乏力，手脚一软，竟直直坠入这汤池之中。连泡都忘记冒一个。御绮罗本看到她那把欣喜和惊讶完美扭曲在一起的那张脸内心笑得开心，可是发现蓝小山半天都没浮上来之后，却有些手慌了，连忙吸气潜了下去，却发现蓝小山直挺挺的躺在那池底，一动不动。
溺水了！那呆子竟然在只有半人高的汤池边溺水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笑看水边山影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