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流》山上草

4、NO4

　　我回头看他，他的脸色终于开始惨白，软塌塌的坐在地上，还不要脸的冲着我笑笑：“看我对你多好，血给你喝，还叫你那么过瘾！你最好过来扶我。”
　　我心里狂笑，他也有今天我说，真是活该，这个禽兽！我却很潇洒，拿出浴衣穿上，就这样开门离开了酒店，大概没有人会看我，我自己安慰自己。
　　“先生，您怎么……“服务台的小姐尴尬的问我，我穿了他们的衣服要走，我知道不对，于是将钱放在桌子上才一句话没说的离开，我真的不好意思开口，因为我既不是耍酷，也不是很超前。我只是想赶快逃走，离开这个邪门的境地！
　　终于到了车上，我感觉自己走了有一万米那么长，还好我有那个勇气跑回到自己的车上。就这么回家吗？要怎么跟我的妻说？难道说他老公被她女友的丈夫给上了？哈哈，这样的事情听起来很刺激，但我是个凡人，接受不了这样的刺激。有钱真的很好，我车随便挺在一家店前，出来时已经是西装笔挺！还好有件象样的衣服，至于怎么解释我自然可以编的天一无丰！不然晓晴一定误会我是被外面的什么女人踢下了床，连件衣服都没带出来。
　　即便是这样，晓晴还是问了半天，还好我的能力较强，谎话基本上还算完美。很简单，我的衣服被东西挂出条口子，就干脆换了。今天我实在是没有力气抱她了，疲惫到极点。
　　“明天爸爸叫我们回家吃饭。”
　　“哦。”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
　　“谁的爸爸？”
　　“当然是我的爸爸，你们家的人什么时候关心过你，还不是到我家来找温暖？亲爱的，明天表现好点。”
　　“恩，知道了。”我应付的回答，实在上睁不开眼睛，不过对于她那句到她家里找温暖的说法，我实在不能苟同，基本上她家绝对比不上我自己家温暖。他爸爸大学教授，为人固执的很，如果被他知道男人跟男人也可以发生关系，他一定要考察这两人的细胞究竟发生了什么生物学反映！
　　电话在最不该响的时候响了，我愤怒的抓起电话看了一下号码，果真是那个畜生！他究竟想干什么？非将别人折磨死才好吗？！
　　“喂。”
　　“我想你了。”
　　“呵呵，是吗？”
　　“律，你怎么自己逃跑了？”
　　“我们周一谈好吗？休息时我不谈这些，你可以打我公司电话。”
　　“律，好想吻你，你的技术不错，我想想就又要兴奋了。”
　　“……就这样吧，恩，再见。”
　　我将电话挂掉，尽量不叫晓晴看出我紧张。估计我很难再睡着了，沉重的躺好，背对着妻子发呆。
　　“律，谁的电话？”
　　“一个客户，我们有点法律上的纠纷，他要求私下解决，睡吧，想那些做什么。”我闭上眼睛，不再回答她的问话，她以为我太累了，体贴的在我脸上吻了一下，于是我更加不安。
　　还好人只有一张嘴，我总在为这样的事情叹息。可是同时面对很多人时，我就开始紧张，因为又太多张嘴对着我。他们的言语不算犀利，甚至可以说得上很有涵养，可是对我来说这绝对是天下最可怕的声音。
　　晓晴的爸爸大概不觉得在吃饭的时候谈细胞的裂变有多么不合时宜。而叫我最佩服的是她妈妈可以几十年来将她爸爸当成天神来崇拜。他爸爸的学生很多，过去在学校时大概时刻有人竖着耳朵听他说什么，可是人都会老的，教授也有老的时候，也有孤独的时候，也有想叫人倾听自己的时候。
　　“律爸爸在问你话呢。”
　　“啊？”
　　“爸爸问你有没有看他给你资料。”晓晴极不高兴的说。
　　“哦，我有看呀，很有意思。我都开始后悔当初为什么不选择这个专业，说不定还可以成为您的学生。”我起身给爸爸倒上酒，很虚伪的谄媚，那资料对我没有丝毫作用，我根本没有兴趣。
　　“你这句话我很喜欢，其实我一直很看好你的，可惜你当时没有走对路。还好呀，不管怎么样，你还是我孙家的姑爷，你们都是好孩子。”
　　“爸爸，我给您带回来的茶叶有没有喝完？过几天我要绍兴出差，带点好茶给您。”
　　“好呀，不过不要太破费了，上次的爸爸就很喜欢。”
　　“好的，我要是有时间就到茶园去一趟。”
　　她妈妈总用很满意的眼神看着我，我在她心里大概是那种除了自己老公外最完美的姑爷：“你们爷俩呀，怎么看怎么像是父子。孟律呀，你爸爸的同事们都很羡慕我们的，说我们家晓晴好福气。”
　　“我才是沾了爸爸跟您的福气呢。”
　　“我说也是，爸爸妈妈都是高级的知识份子，我们家的氛围很好，律他也越来越有品味了。”
　　她是在说我家很没有文化氛围吗？呵呵，我爸爸是空军，我妈妈是护士，军人家庭。文化不少，只是活的比较朴实，不喜欢含蓄的吹捧。
　　家里就晓晴的妈妈最聪明，听出她女儿话里的不妥：“小律的家庭都是军人，他们直爽的性格我很欣赏的。”
　　她的姐姐笑了笑，没有说话，我最喜欢她，因为她聪明，不总说话。她姐姐的丈夫因为事故死了，此时是个寡妇，但我知道，她不是个安分的寡妇。因为我见在晚上见过她几次，身边的男人不停的变换着，而她浓艳美丽。
　　在这个家里我总是很累，心里的累比身体的累更叫人疲乏。而且他们家的人多的出奇，还碎嘴的出奇。我开始怀念那个畜生，他用最直接的肢体语言回答我，叫我觉得自己是个实在的生命。
　　于是我本来就不坚定的信念开始崩塌，墙皮一样大块大块的脱落下来，我大概真的不是这个世界上应该存在的人。上帝可笑，给了我矛盾的身份。若我是个女人，一切将多不同。看到桌上通红的螃蟹我就想呕吐，其实这种生物真的很丑，邪恶的突露着两个可笑的眼睛！它们吃腐尸，而我们吃它们，说起来还真不知道究竟是谁更加的恐怖。
　　“怎么不吃？这可是特意为你们准备的。”她妈妈说着就帮我挑了个很大个的，客子掰开来，就是橙黄色的蟹黄。
　　她接着说：“这是最好的螃蟹，个个活着煮的，煮的时候还在锅里挣扎，你们快吃吃看，一定好吃的很。”我心里哆嗦了一下，活着煮的，多诱人的说词，那代表了新鲜。大概我们真有段时候也跟螃蟹有过同样的处境。日本人来了，而我们在他们眼中变成了东西，只有质量，没有灵魂。我们被杀，被吃，被利用，被蒸煮……看来人跟螃蟹真没什么区别。
　　在阴沉的天空下，我独自跑道一条被污染成黑色的河边坐着，与其说是河，还不如说是臭水沟。恶臭迎面朝我扑过来，我有冲动从这里跳下去，幻想着自己被淤泥吸进水底。
　　“张浩…….”
　　“你想我了？”
　　“人为什么活的那么辛苦？”
　　“因为人是哭着来到人世的，到死的时候却会带着笑容。”
　　“张浩……你……说,你说我们要怎么解脱?!”我哽咽着说，泪水不争气的往下淌，“你告诉我…….”
　　“过来找我吧，我带着你解脱，来吧，我一定叫你解脱。”
　　“恩……你在哪里？”
　　“我在工作室，你来了我给你看些东西。”
　　“恩。”
　　我喜欢他的地盘，这里到处都是男女裸露的照片。这些照片绝不□□，我从心里承认它们是艺术品。工作室的空间很大，被十几根方柱支撑着。黑色的墙面，腥红色的地板，地狱，我说。但是近来就不想出去。
　　张浩将我带到暗房里，他正在冲洗照片。
　　底片上是个小女孩，用惊恐的眼睛打量着世界。她的身后是几个交欢中的男人，我都可以感觉到他们口中发出的高亢的呻吟。
　　“从哪里照来的？这根本是犯罪！有父母会叫小孩来拍这样的照片？！”
　　“怎么没有，我给他们钱。”
　　“你是混蛋！”
　　“这个小孩的父母都是爱滋病患者，她的父亲还是同性恋。我说给他们钱时他们高兴还来不急，几乎想要将孩子送给我。你知道他们说什么？他们说想将这孩子买给我，我带回来干什么都行！他们说这孩子很漂亮，只要培养一下就会伺候男人，因为她很聪明，学的很快。”
　　我开始流泪，抑制不住的想要呕吐。
　　“那后来呢？！”我害怕听到他的回答，却忍不住问他。
　　“后来我将这个孩子带回来了，她成了我最好的模特。因为她眼力的恐惧是别人装不出来的。”
　　“只是模特？”
　　“你以为还有什么，她是孩子，我对孩子没有兴趣，她是女人，而我迷恋的是像你一样的男人。”他将我搂住，一口咬住我的耳朵。
　　我闭着眼睛问他：“那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她被父母买了，当雏鸡，跟着红灯区的小姐混，我去看过她一次，她见了我就脱，还说她需要钱，叫我救救她。”
　　“怎么可以…….”我战栗着哭泣，有点站不住。
　　“她说她的爸爸不行了，家里一点钱都没有了，她真的很需要钱。”
　　“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