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流》山上草

17、NO17

　　“是呀，只有自己的没法选择，也只有自己的最完美。”他顿了顿说：“即使他们挑中了我，我却依旧很难做到完美，因为无论我怎样讨好他们，他们都会想到，如果他们自己有孩子大概会比我更加聪明，于是我常常使他们很痛苦。我年龄越大，我们之间的关系就越紧张，直到有一天我们都受不了了，他们就将我送到外面上大学。大概大学里的日子是我最开心的，我从那时起便倍加珍视自己的自由。并且我发誓要无所谓惧的活着，什么都不在乎，只要自己得到满足。我那时觉得自己很有本事，就跟家人断绝了关系，却保留了张这个姓，因为至少这是个姓。毕业后，我曾一度坠落低谷，你知道，我是个画家，这个社会并不会根据你的天分而给你报酬，他们很现实，在你没有成名之前你只是个穷人，一个将思想架空的人。如果我不需要吃饭就好了，但是我有需要。还好，在我绝望的时候遇到祁红，我给她爱，她便给我我想要的一切。”
　　我心里凉凉的，闭上眼睛抚摸他的头发，说：“可你为什么还要那么不安分？我们纠缠到现在，我失去了一切，你也是。”
　　“阿律，你怎么还不明白，你原来所拥有的一切原本就是假的，是用来欺骗你自己的！一个家，一个妻子，一个孩子。这些本来就是欺骗来的，不属于你！”
　　“我……如果可以从新来过就好了。”
　　“从新来你就改变了吗？你依旧是个同性恋，依旧只喜欢男人！你什么都改变不了！”
　　我将他推开，推门出去，我现在很紧张，慌乱彷徨。
　　张浩突然将我抱起来，扔到卧室的床上。难道他又要开始向我证明我是同性恋的事实吗？我不需要！
　　在我挣扎大喊了一阵后，张浩停了下来，他起身将衣服拿给我说：“好了，我们要走了。”
　　我坐起来愣了一会，站起身来将衣服穿好，张浩已经开门出去，到车子里等我。
　　今天酒吧里不是很热闹，苏说这是因为周一的关系，人们玩够了，便要开始工作。但是到了周三后他们就会回来，因为他们忍不住。
　　苏还是很漂亮，文雅大方。她一身浅绿色的春装，胸前依旧是蝴蝶扣子。听了我们的遭遇，她只是微笑了一下说：“人只有两种选择，要不欺骗自己，要不被人欺骗，这世界上大概没有什么真正的诚实。不必太过于执着，放开了叫道路自己去选择，而不是你去选择道路，或许我们还可以轻松一点，坦然一点。唯一要做的听来很简单，做起来却很难，那就是永远探索到自己真实的心意，做最真实的选择。”
　　我喝了杯酒，品味着苏的话，在虚伪的世界保持个体的真诚大概是危险的，因为大家视你为异类，你将难以被亲近，因为你总是那么清醒。你时常被欺骗又从未被欺骗过，你的眼睛看穿的东西太多却未学会给锐利加上一层伪装。
　　苏大概正是这样一个人，但是她并不孤僻，我在她身上感觉到很柔软的东西，无形的引力拉着我向她靠近。
　　“苏，你是这样做的吗？”
　　“我只做一半，欺骗自己一半，欺骗别人一半。”
　　我笑了，觉得她的话很有意思，但是我没有听得太懂。药药来了，还没进门就在骂：“真他妈的背，别叫我知道是谁干的！”
　　他背着一个大书包，因为带了帽子所以脸被帽子跟长发挡住一半。怒气冲冲的走大吧台将书包放下，骂：“操他妈的，竟敢把老子的车座子偷走了！”转头看到我跟张浩，却笑了起来：“呀，公主在呀，好久不见了。”
　　“药，一来就听见你在骂人。”张浩笑嘻嘻的说。
　　一句话又将他的火气点了起来，骂：“他妈的，有种面对面的跟老子顶，整这么弱智的玩意做什么！”
　　苏将一杯水递给他说：“你又做什么了？怎么不能安分几天。”
　　“我什么都没做，我在学校乖得很！老师都说我是超级无敌乖宝宝！”
　　“哈，要是被你姐听到，一定高兴的很，她终于不用在到你班上看你老师的脸色了！”
　　“苏，我可是你小舅子，你可不能不地道！”
　　“我对你姐夸你乖有什么不可以的？”
　　药药的脸色变的好温顺，猫似的拉着苏撒娇：“好了好了，我以后保持低调还不行吗？不过老师是夸我乖来着，她说白楠，你说你长着一张这么听话的脸，怎么尽干那些捣蛋的事！你看夸了吧！”
　　我听了他的话，痴的一声笑了。
　　药药得意起来说：“看到了吧，公主都笑了，那说明我气氛搞得不错，苏，你放过我。”
　　药药是个很可爱，又很仗义的男孩，总为了女孩子跟别人打架。这事情他自己说起来都要笑，他说他朋友不多，男性朋友更少，混得好的就是几个成天惹事生非的女孩子。那些女孩总很护着他，把他当姐们。但是可笑的是一遇到打架的时候，他就变回了爷们。什么道理？这就是女人的道理，根本没有什么道理。不过药药不在意，他喜欢她们。
　　我转头对张浩说：“我们跳舞。”
　　张浩点头拉我起来，他笑得很绅士，又温柔，我见了不禁在他唇上亲吻一下。他一时想要将这吻加深，却被我拦住：“去跳舞。”我说。
　　“sundayisgloomy,
　　myhoursareslumberless,
　　dearest,theshadowsilivewitharenumberless,
　　littlewhiteflowerswillneverawakenyou,
　　notwheretheblackcoachofsorrowhastakenyou
　　angelshavenothoughtofeverreturningyou
　　wouldtheybeangryifithoughtofjoiningyou”
　　在gloomySunday的旋律里，我跟张浩抱在一起。这旋律大概是苏跟我开的玩笑。黑色星期五，我想，她的星期五是黑色的，而我的人生都缺少太阳。我觉得自己像棵缺乏营养的植物，种子被拨撒在什么环境就要在什么环境生存，自己没有机会反驳，也叫不出声来。可是我为什么不可以反驳？我是人，我有选择……大概就是因为这点，我才觉得自己可悲……在许多的事情上我都是被动的，我总是在放弃，即使我很穷了，穷的只剩下空虚，我却依旧用着空虚作为交换在放弃着。因为支配感真得很叫人满足，即使是支配自己，强迫自己，压抑自己……而我是个失败者,初了这可怜的一点感情我还能支配什么?
　　“withshadowsispenditall
　　myheartandihavedecidedtoenditall
　　soonthere’llbeflowersandprayersthataresad,
　　iknow,letthemnotweep,”
　　我们没有什么舞步,几乎是在慢慢的挪动,幽缓的转着圈子。我将手臂懒散的挂在他的腰间，身子靠着他，头贴在他的胸口。我努力体会，渴望寻找到那份久违的安全感…….
　　“letthemknowthati’mgladtogo
　　deathisnodream,
　　forindeathi’mcaressingyou
　　withthelastbreathofmysouli’llbeblessingyou
　　gloomySunday”
　　有人因为这个旋律去自杀吗?我唇角勾起一抹笑，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自杀的人一定还不够伤心，被一时的冲动推去自杀的人其实都很可笑，那灵魂到了天上，是否后悔自己没有耐性，为什么不等到明天的太阳。真正的伤心大概会叫人忘记痛，头脑异常清晰，可以再一瞬间抛弃许多东西，那些影响人生命的东西。
　　“dreaming
　　iwasonlydreaming
　　iwakeandifindyou
　　asleepinthedeepof
　　myheart
　　dear亲爱的
　　darlingihopethatmydreamneverhauntedyou
　　myheartistellingyouhowmuchiwantedyou
　　gloomySunday……
　　我开始怀疑,爱情这个东西真正存在吗?为什么上千年来大家都在找寻？同时我有确信爱的确是存在的，即使那是火光闪过的一瞬间，看不到就消失燃尽，泯灭在空气里。
　　夜间的公园真的好美，四月末，牡丹正香。空气还是很凉的，张浩座在长椅上，我躺在张浩腿上。身后是大片白色的郁金香。他的手指轻轻在我合着的眼帘上滑动，灯光将我们两人照得十分耀眼。可是这个时间除了我们不会有别人。
　　我说：“张浩，如果不是我，会是别人吗？？”
　　“不知道，大概不会，因为你就是你。”
　　“那你是怎么确定你要的就是我？”
　　“从见到你的第一刻。”
　　“这话听起来多么幼稚，谎言一样。”我笑了，握住他的手。
　　“为什么你不能相信幼稚？”
　　“我现在什么都不想相信而已。”
　　他低头吻上我的唇，这次我不想反抗。大概是被这暧昧的环境催得刹那间脱离了现实的辖制。
　　第二天一大早，我依旧躲在角落里去看月亮，月亮长大了好多，越来越可爱。我就这样等呀等的，唯一希望仅是在晓晴带她出门时可以看上一眼。
　　可是没几天我便发现晓晴自己出门的次数多了起来，一个男人经常在门口等待。
　　半个月后，那男人已经走进了房子，一来就是很久。
　　大概女人真得很需要有个男人在身边，女人总是柔弱的。
　　我想，我真的不应该再打扰晓晴的生活。
　　或许明天开始，我要从他们的视线里彻底消失。
　　正午的阳光照射在我脸上，空气里满是荷尔蒙被晒干升起的气息，复杂的味道，从我一醒来就开始刺激我的鼻息。
　　微睁开眼睛，侧头张浩已经不在身边。这房间总这么陌生，或许是因为从没认真看过。我坐起身来，打量着四处凌乱的摆设，不由笑了。
　　这里注定不会是我的地方，当我收拾好行囊，推门出去时，我发现，我正迎这阳光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