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流》山上草

15、NO15

　　我看见她憋得通红的小脸，难受的胸口发闷，可是我去抱月亮，却被晓晴的哥哥一下子拽开来，那眼神似乎在说，你这个变态，有什么资格抱孩子。
　　现在我在他们眼里，根本就是危险的病毒，而月亮更加跟我没有关系。我对晓晴说：“月亮也是我的孩子，我真的很想她。”我看她的表情，几乎就是哀求，但是却得到晓晴憎恨的目光回应。
　　这些日子里，我已经做好要面对一切的心理准备，但却没有什么打算，那是由于我发现我生活的变化速度实在是快到我做什么打算都没有意义。就像生活的真谛一样，我们费力的畅想明天，带着美好的心愿，却不知道下一刻会跳出什么怪物来吓你。
　　而我身后，似乎总有个三头六臂的妖怪在虎视眈眈的定着，等待一切时机扑上来掐住我的脖子。
　　事情已经隐瞒不了，我哥，我妹，我家其他的人们大概已经看出我们的婚姻正在出现一场重大的危机。于是山雨欲来的威胁感我根本摆脱不掉的。
　　我哥撂下一句，他说：“大家都先回家，有什么事情一次说清楚。”
　　我当下反驳一句：“不要到家里说，我不想叫妈知道这件事情！”我这句接的极快，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叫出来的。
　　我哥愣住了，他的表情很复杂，因为我已经告诉他，是我们家对不起她们家，是我对不起小晴。
　　我猜得出他在想什么，他大概在想“阿律一定是在外面招惹了什么女人！”
　　晓晴的哥哥大概是嫌气氛还不够紧张，冷笑着说了句：“不在家里说也好，省得在吧老太太气出个好歹来，你这小子看来还知道自己是什么货色。”
　　我眉头皱了一下，但是说不出什么，甚至连抬眼看他都没有勇气，但是我听到一个人在说：“孟律是就算怎样，也有我们自家人管教。”这话是我哥说的，也只有我哥会说。
　　晓晴的哥哥怪笑了一下，不再接着上一个话题，看了下时间说：“有什么动作就快点，我们没有时间在这里跟你们罗嗦。”
　　“走吧，到东来顺去，我们边吃边说好了。”
　　谁有吃东西的心情呢？大家都靠在椅子上看着面前开始翻滚的锅子，谁也不说话，月亮已经在晓晴怀里睡着。而今天的气氛竟不像是我父亲出殡，却像是我出殡一样。
　　我哥站起身，走到晓晴身边，给她倒了杯酒，说：“弟妹，这酒是大哥敬你的，这些年来，你在孟家辛苦了。”
　　晓晴看了下杯中的酒，笑了下说道：“我身体不舒服，这酒就叫我哥替我喝了吧。”于是她将酒放在他哥面前，根本不管我哥尴尬的表情。
　　她哥站起来，跟我哥碰了下杯说：“你这份心意我替我妹妹领了，可是有些事情不是一杯酒就可以解决的。”
　　我哥笑了，拍拍他的肩膀：“有什么不可以解决的呢，人都会犯错，但是两个人走到一起不容易，能珍惜的自然还是要珍惜。”
　　他哥冷笑了下，转头看着我问：“孟律，你是要我来说，还是你自己说？”
　　我吸了口气，知道这事情根本没有隐瞒的必要了，与其半死不活的硬抗，还不如将事情说明白来的轻松，于是站起来对我哥说：“大哥，你的心意阿律领了，可是这次的事情是阿律一辈子都偿还不清的债，晓晴离开是对的，并且，今天她可以坐在这里，已经是天大的恩德了。”
　　我大哥已经听出我话里的意思，于是他将那酒放下，回到坐位上沉默着不再说话。
　　我于是说道：“一直以来，我都隐瞒着晓晴一件事情，并且是件极其伤害她自尊跟感情的事情。”
　　我哥拉住我的手说：“阿律，人都会犯错，只要你诚心改过。”
　　我看着我哥的眼睛说：“哥，我是个GAY。”
　　我哥愣了一下，显然他不知道什么是GAY所以显得那么迷茫。但是我听到咣当一声，有人的杯子落在了地上，抬头一看，发现是我小妹。
　　我嘴唇微微收紧，跟她对视了一下，她脸色变得很红，想要说话，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
　　于是我知道，小妹听懂了我的意思。
　　我大哥指着我冲着小妹喊道：“孟洁，你告诉我，他究竟是什么意思，究竟什么是GAY？！”
　　小妹脸刷的白了下来，战战兢兢的说：“我……我也不知道,大哥,你不要问了!”回头对我说：“二哥，你不要说了！”
　　我大哥有点着急了，他终于发现事情远比他想象的复杂的多。
　　“大哥，我是同性恋，从来我可以真心喜欢的就只有男人。”
　　……
　　“你再说一遍”
　　“我是个同性恋……”
　　我大哥浑身颤抖一下，脸色僵硬，在他消化了片刻之后，他突然起身一巴掌打在我脸上。
　　我立刻觉得右边脸上一阵麻，然后很热。当我感觉到口腔中的血腥味道时，我便感觉到了疼。
　　我看到，我大哥打我的手还在发抖，于是知道，此时他的心更疼。
　　小三怕我大哥还要打我，上前来将我拉的远远的，对我大哥说：“老大，你别激动，这种事情是谁也不愿意看到的。我们是来解决问题的，生气也没有用。”我大哥看看小三，看看我，又看看晓晴，真的不知道要怎么样才好，他将面前的一瓶子白酒打开，对着晓晴说：“晓晴，老孟家对不起你，哥哥给你赔罪！”说完，仰起头就喝。
　　他喝的又快有孟，酒撒溅出来老多，顿时酒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我看了心疼，上去要拉住他，叫他不要再喝，可是他却将我一把推开，根本不许我靠近。
　　我开始流眼泪，对小三说：“何三，你去呀，你去拦住我的哥，这样的喝法会出人命的！”
　　小三听闻，上去将我哥的手硬压下来，说：“老大，你这是何必呢！”
　　我大哥重重的将酒瓶子摔在桌子上，指着我骂：“孟律！你个混蛋！我老孟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不要脸的东西！”
　　再他说出骂我的话以前，我便已经哭了起来，满脸是泪，那种感觉就像我的脑袋被罩在塑料带里，口子被死死扎住。薄薄一层，紧密的贴住我的脸，即使猛烈的摇头也无法摆脱，我闻到的是自己呼吸产生二氧化碳的味道。我看不清楚我哥的脸，看不见他愤怒的表情，因为我早已经被一层水气遮住。
　　小三的话分外清晰，他说：“老大，你先别急，着急又能解决什么呢？阿律是一时糊涂，等他明白过来就会好的。”
　　突然，我竟跟吃错了药一样，颤抖着说：“我不是一时糊涂，我是同性恋，我只喜欢男人！或许你们觉得我变态，是个混蛋！甚至是有病，但我依然只可以喜欢上男人！这种情感不是一时是，它已经折磨了我太长时间！只因为我最正常的情感宣泄出来，就会遭到大家的唾弃，为什么人要为了舆论排斥自己的情感？谁可以告诉我呢？！”
　　立刻我只觉得全身一阵巨痛，被一股强大的愤怒之火推倒在了地上，我卷缩成为一团，手下意识的抱住脑袋。但是我的小腹所承受的压力竟使我几乎晕厥。
　　然后一个很沉重的身体压在我身上，将我包裹住。突然我觉得肌肉放松了一下，终于喘了口气。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我至今没有明白过来，可是我听见身上的人大声说话，那声音是小三的，他说：“大哥，你就是把他打死又能怎么样呢？！”
　　“像他这样的畜生，死了的好！何三！你给我起来！”
　　小三死死抱着我，说：“你要是再打他，我就不起来，打小三吧，打死一个少一个！”
　　我哥似乎是气极了，在何三身上踹了一脚，大声骂：“你们都有本事！”
　　这时，晓晴的哥哥跟晓晴已经走到了门口，她哥说：“我们就先走了，既然事情已经说明了，那我们也就没有什么好谈。其他的到法院解决就好，各位保重。”
　　我家所有的人一句话都没有说，因为大家什么也说不出来。静静看着他们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