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
-
纪安安从机场出来时,正是凌晨五点左右的光景,此时接机的人很少,每一个守候在外的人脸上都有掩不住的疲倦,但却都在看到等待的那个人时眼中射出欣喜的光芒。可是在那群人中没有等待她的人。
她在街上拦了一辆车,手上捏着的是李格给她找的房子地址。李格是她高中的同学,也是她现在唯一的朋友。唯一这个词实在用的好,唯一代表只此一人,而这绝不是夸大,却是真实情景写照。不过这从某种程度上也确实反映了安安人缘差,混了24年,最后只得这么一个唯一。
其实很多时候,安安都在想自己为什么会是现在这个样子,永永远远都只有自己一个人。离开这个城市六年,再回来时,是在这样一个清晨,没有远归游子的思乡情切,只有陌生和不适。
车子安静地行驶在这个城市,安安觉得疲累,头抵在车窗上,整个人恹恹地提不起精神。路灯也仿佛无精打采地散着懒懒地光晕,整个城市还陷在夜晚的酣眠中,只有清洁工早起,在天际只有一抹鱼肚白的时候就工作。安安侧头抵在车窗上看窗外世界,窗外的街景浮光掠影般地闪过,这个城市早已不是她当初记忆中的模样,就像她也已不是当初的那个自己一样。
车子在一个老旧的胡同口停下,安安从车上拖出自己寥寥的两个行李箱,离开这个城市六年的光阴,最后剩下的却不过两个箱子就装满了。
此时不过七点左右,胡同口的小摊贩却都已经忙忙碌碌地开始了一天的生意,各式早点和地摊都已摆开了。不时有行色匆匆的人买了早点拎在手上去赶车,安安拦住一个行人询问,那人匆匆摆手,离开。还是一个坐在一旁的老人看不下去,好心指点她方向,安安谢过她,顺着她指的方向走去。
李格给她找的房子,在穿过一条长长的喧闹的胡同,又走过一条脏乱的街后,隐身在一个棵巨大的梧桐树旁。古树参天,枯黄的落叶在地面上铺出一条金色的长毯。楼房的年月似乎已经很长久,墙壁上大块的墙皮脱落,还隐隐有一股发霉的味道。但是这房子很便宜,便宜到以安安目前的经济情况都能承受。
短暂休息了一天,第二天,安安就开始了漫漫的求职路,而今在中国遍地都是大学生,都是海归,在中国普及高等教育后,街上的大学生就像菜市场的大白菜一样廉价,廉价到一个清华大学毕业的学生也不得不回家卖猪肉,这让中国的大学生普遍感到很恐慌,前途渺茫。试想,如果你爱一个人爱了很多年,你费劲千辛万苦来打动她,最后你终于追到她,她却告诉你她永远不可能爱上你,你会怎么办?大多数人会选择离她而去,只有真正的情圣才会矢志不渝、海枯石烂地苦等她回头,但最后结果必然不是小说讲得那么美好,因为人生不是小说。
于是,你可以看到,在高中里头悬梁锥刺股般读书的人到了大学普遍临阵倒戈,日日不是和游戏通宵奋战,就是被小说里的帅气男主迷得七荤八素。大家普遍忘记自己当初的模样,而这实在是一个必然的结果。因为现在你读书不一定有出路,相反你不读书说不定会很有出路。比如比尔盖茨,比如乔布斯。
这让现在的大学生普遍开始怀疑读书的意义,难道读书就是为了质疑为什么读书吗?当然目前这个问题还没有得到解决,我们就先跳过这个问题,继续回到安安求职的道路上。
如果非要用一句话来形容安安的求职路,我想我只能送她七个字,“路漫漫其修远兮”,安安的求职路并不容易,正如所有的人求职路都不容易一样,投出的一封封求职信都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回音。偶尔有一两个面试,又总遇见奇形怪状的人,不是色眯眯地看着她,就是一脸晚娘的模样。
安安严重怀疑是自己和这个世界脱节太久,还是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这样。其实我忘了告诉她在而今的中国社会,正常代表着不正常,相反不正常的大家普遍认为正常。我想这是大家现在心胸普遍开阔,认为应该给不正常的人一个被大众认可的机会。只是这样的心胸开阔却没有感染广电总局的那帮老头老太太们。于是当综艺节目上各种奇葩盛放时,广电总局依旧默默地循着孔子的中庸之道,试图以中庸统治整个中国。可他不知道自从比尔盖茨改变世界后,中国的统治早已不是过去垄断电视频率那么简单,只要你想要,因特网就能满足你。于是广电总局的那帮老头老太太们普遍憎恨比尔盖茨。
在没有收到回音的日子里,安安总喜欢坐在房屋后面一大块废弃的土地上,一个人静静地坐着,看日升日落,看世事变幻里诡谲的风景。这一点我们着实可以看出她是一个文艺小青年,但在现在这个社会大家都爱装文艺,导致文艺这个词由褒到贬,定位甚是不清晰,所以安安给自己的定位只是闲得慌。因她这样的定位至少是清晰独特的。
后来,安安终于找到了一份还算不错的工作,在一家传媒公司里做广告文案。那家公司,公司规模并不大是刚刚才从总公司里劈出来的一个子公司,但事情却又杂又多。在这个行业混,加班是常事,常常一天要工作十几个小时。但是安安还是很满意,毕竟是一份能养活自己的工作。
那家公司的老板李国华是典型的南方人,干瘦精明,话很少,四十几岁,未婚。平日里压榨劳动力压榨得厉害,但每月的薪水给得也大方,所以这一路下来也总有人甘心为他卖命。
面试通过的那天晚上,李格约了安安出来聚,两个人就在街边的小店点了点东西和啤酒。论起喝酒,那安安和李格肯定都是最低级的装备,两三瓶下肚,就神志不清了。但神志不清也有神志不清的好处,那就是容易酒后吐真言。
果不其然,两瓶酒下肚,李格已经不行,以手支颐,问道,“你当年为什么跑到英国去啊?”
安安也醉了,下巴搁在啤酒瓶上,“因为必须走!”
“什么叫必须走?”李格不满意她的回答。
“因为不得不走。”
“那是为什么?”
安安将头向后一仰,朦胧醉眼里仍有一丝清明,她嗓音淡淡,“我不想说。”
“切。”李格摆一摆手,表示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安安太久没有与人交流,尴尬地立在那里,不知再怎么继续话题,最终,只得讪讪问道,“你现在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李格睁着醉意迷蒙的双眼,“还不就那样。”
说着说着,李格就哭了,自言自语地胡乱呓语。
其实安安一直知道李格,她是那种棱角太分明的人,面对现实总是不懂得妥协,每每都被现实伤的伤痕累累。以前还在一起读书时,她性格里的棱角分明就让她吃了不少苦,现在都工作了,也不知道收敛。
这样的人是不会被现实容纳的,所以安安懂李格的痛,因为她也不是被现实容纳的人,她与李格唯一的不同就是她懂得掩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