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宛如梦幻的一周目（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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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何为代价。”
“任何。”
“可。”
杀生丸得到了深海冰魄石，用自身的全部作为代价。当冰魄石交给莲后，就是杀生丸支付代价的时候了。最后回到西国，将西国托付给了自己的母亲。睿智如凌月仙姬，即使杀生丸并没有将一切告诉她，但冰雪聪慧的女子已经若有所悟。但这次她却没有阻止他，而是微笑着看着自己的孩子做出他的决定。
曾经，她认为她的孩子和那个人类女孩不会有好结局，毕竟人妖两隔，所以，对她的儿子说，“你想要你的孩子是半妖么”，淡淡一句话就止住了两人孕育后嗣的念头。但在那个人类女子死去后，即使杀生丸面上不显，她也能感受到他内心的颓唐与悲恸。那是不该存在于她骄傲的儿子身上的情绪。那一刻，她想，如果那个人类女子能留下子息就好了，那杀生丸一定会为了他的孩子而保重自己。
“去吧，杀生丸。做你想做的事情。”身为母亲的她知道杀生丸可能一去不回。
“今后，西国就托付给您了。”杀生丸说道。
“我明白了。”凌月仙姬微微一笑。
彼时，她的丈夫因人类女子而死，没有留下任何遗志，那时的杀生丸还不够强大，不足以服众，即使妖犬族和西国表面风平浪静，但私下却暗潮汹涌。风雨飘摇的时候，凌月仙姬凭借她天生高贵纯粹的天狗血脉和众多大妖怪的支持，巩固了摇摇欲坠的妖犬族的统治。毕竟，她是天魔（天狗族的首领）之女，是可与斗牙王媲美的大妖怪，若非曾经因伤困于西国，与斗牙王相识，互生情愫，最终留在西国，恐怕现在的她仍可一争天魔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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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深海最深处，万年寒水凝结成的棱形冰晶汇聚丛生，宛如水晶森林。其中，最大的冰晶石中，静静地躺着一位俊美的男子，银发雪肤，长身玉立，额间一弯弦月，脸颊两道赤芒，华服坚甲，即使任是无声也动人的无瑕容貌，却不显荏弱，反而气势惊人。
这就是来支付代价的杀生丸了。离开莲之后的他，杀生丸最后见了自己的母亲一面，就坦然来面对自己的约定了。他没有给莲留下只言片语，因为不愿她承担任何重负。
这是他杀生丸自己的选择，与她无关。
漆黑的海底下，倔强地抿着唇的银发少女踽踽而行。龙王与龙女不无感慨地看着深埋在她心脏中的冰魄石，惊叹犬妖竟然真的得到了这不世出的宝物。那是不见天日的黑暗鸿沟，是无风无月的寂静绝域，更是深海最凶恶的怪物云集的渊薮。只身而入难，只身而退更难。在少女的坚持下，龙女无奈地为她指了路，给予了她最真诚的祝愿。
也许冥冥之中确有某种天意。经历了最惨烈的战斗，少女仿佛丝毫没有感到身上伤口传来的疼痛，面不改色地击退任何敢于挡路的海中妖怪，到最后，妖怪们即使觊觎少女伤口中流出的新鲜血液，却也为少女周身煞气所慑，不敢靠近半步，任少女靠近传说中的禁地。
“你是，谁。”冰冷无波的中性声音问道。
少女听到突然冒出声音，周身一震，想到杀生丸的骤然消失很可能就是这个声音的主人搞的鬼，向来清亮柔软的声音也变得不冷不热起来，“莲，灵族水之王。”
“你是，谁。”那个声音再次问道。
少女不耐与他周旋，长弓紧握手中，沉声问道，“杀生丸在哪里。”
“你是，谁。”那个声音机械地问道，仿佛没有得到答案就会永远问下去一样。
少女没有回答，径自向前走去，面无表情地挥弓破开所有试图阻挡她的幻境、结界。数万年来，不得允许无人可入的禁地，少女却如入无人之镜，人挡杀人、佛挡弑佛的千钧气势让那个声音的主人仿佛也噎住一般。
银发少女终于来到了传说中的禁地中，站在坚寒刺骨的冰晶石前，隔着厚厚的冰层，轻轻地抚上犬妖如冰雪般清冷俊美的容颜，即使双眸紧闭，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依旧斐然。
“混蛋！”少女轻轻斥了一句，眼泪却不争气地从眼眶中涌出，尚未沿着白皙的脸颊落下，就悄悄融化在了海水中，不见丝毫踪影。贝齿咬上自己的下唇，少女用力抹去眼中的湿意，掩住那一瞬间的脆弱，下一刻，清绿色的灵力光芒就在少女手上凝聚，少女高高扬起纤细的手掌，对着冰晶用力劈下。一下，两下，更多… 先前战斗中留下的伤口尚未结痂，就在剧烈的动作中尽数裂开，直接对上坚硬冰晶石的手掌更是惨不忍睹。少女毫不顾惜自己的动作只在坚冰表层留下淡淡的痕迹和些许冰雪碎屑，冰晶石却岿然不动，兀自屹立在那里。
“擅闯禁地者，死。”先前那个性别难辨的诡异声音忽然从少女身后传来，同时，无数坚冰构成的手臂向少女狠狠袭去！
“什么！”少女一惊，立刻闪身避开，但被那冰手所碰到的肩侧却瞬间失去了知觉，“混蛋…”少女咬牙切齿道，回头时，终于看到了那个一直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神秘声音。瞬间，少女倒抽一口凉气：那是仿佛冰雪塑成的人形，却拥有无数只手臂，即使刚才她的反击打碎了其中数只，但对那令人眼花缭乱的手臂数量而言根本没有影响。然而，最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却不是那第一眼就注意到的诡异手臂，而是冰雪人形脸上的表情，或者说毫无表情更恰当。那是仿佛人手雕刻而成的生硬五官，尤其雕刻出的眼瞳中，根本没有瞳仁！
冰人没有察觉到少女的惊怒，继续无知无觉地攻击着少女。那冰手所到之处，海水瞬间凝结，不断限制并缩小着少女的行动范围。少女步步后退，终于退无可退，背脊顶上棱形的冰晶石，冰晶之中，就是被封印在其中的犬妖。少女目光越发冰冷，周身灵力忽然激烈震动起来，遥远的大海深处，无形的风暴悄然凝聚，向传说中的禁地一路席卷。
冰人的手臂击中了少女的腹部，少女捂住那瞬间化为坚冰的身体部分，不由自主地弯下了腰。同时，冰人的手再度袭来，直取少女面门，想要将她一举冰封。就在电光火石的这一刹那，轰隆轰隆的海底风暴一路辗来。这是海中最恐怖的景象，所有智慧生物都尽皆逃窜，即使是依靠本能行事的游鱼虾米，也尽可能地远离那庞大的风暴。
风暴中，冰人瞬间粉身碎骨，少女紧紧贴着身后的冰晶石，任由风暴打磨它。终于，一声细不可闻的“噼咔”声后，包裹着犬妖的冰晶石立刻支离破碎。少女这才松了口气，驱散了让所有海底生物都颤抖恐惧不已的风暴，拉着犬妖向海面游去。
杀生丸没有想到他有再次醒来的一刻。传说中的深海冰魄石是宝物，也是邪物。数万年来，无数来寻求冰魄石的妖怪都要用己身作为代价，才能换取这珍贵的宝物。而交易完成的瞬间，妖怪都会被立刻拉入海底，成为孕育冰魄石的温床，或者说冰魄石继续凝结的力量来源。每一块冰魄石的诞生，都是以妖怪们的生命与灵魂作为代价。而被吸尽生命与灵魂而死的妖怪们，将会被融入守护者的身体之中，成为那个冰人的一部分。
那个冰人之所以如此木讷，毫无反应机变之力，就是因为它本身就是无数意志形成，没有一个足够强大的意志能统治它，所以只有最初最本能的不让人轻易得到冰魄石的想法主宰着它。它是所有牺牲于此的妖怪的意志与力量的结合，这也是它强大的原因。少女能打败消灭它，除了身处海洋这一少女最有利的战场，让少女本身的灵力得到最大程度的发挥，更是因为杀生丸被冰封时尽力控制着那些杂乱的意志，让他们尽力对抗守护者最初的意志，牵制着守护者，不让它过于强大。牺牲于此的妖怪都是冰魄石下的亡魂，他们本就不甘在此死去，为了获得解放，默契地凝聚在一起，反抗着冰人的本能意志。
在这种里应外合的攻势下，少女才侥幸打败了守护者，而她召唤而来的风暴，在粉碎守护者冰人时，更是毁掉了这片禁地，无形中打破了冰魄石对妖怪的禁锢，让那些被囚禁于此的灵魂们都得到了解放。
少女察觉到杀生丸的苏醒，转头，对上了犬妖专注凝视着她的金黄瞳孔。
深蓝色海水之中，牵着手的两人漂浮其中，被解放的灵魂的莹白光芒照亮了这一方世界。
心脏失速地跳动，不正常的频率，却是默默交换的真心。
连彼此交握的手都显得炽热灼人。
忽然，海水中一阵不稳的震荡。刚想开口的两人默契地止住话头，彼此靠近。下一刻，戴着般若面具的狱主出现在了两人面前，少女警惕地看着他，却不妨怀中的四魂之玉自发地滚落到狱主的手中。
“你是！”少女心中一惊，她记得狱主是无法触碰四魂之玉的，在奈落决定和狱主重新合为一体时，仍是由她持有四魂之玉，而狱主凌空从中抽回他的恶之分♂身。
“奈落。”狱主取下了面具，对她微微一笑，四魂之玉安然待在他的掌心，一动不动。
“妖怪奈落，还是狱主奈落。”狱主的名字也是奈落，少女对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的狱主仍然抱有警惕，与犬妖交握的手悄悄用力。
“已经没有区别了。”狱主轻轻摇头，仿佛为少女的执着而感到无奈，“奈落就是狱主，狱主也是奈落。如果你坚持的话，最后获胜的人是妖怪奈落，而非狱主奈落。如何，满意于这个答案吗？”
少女沉默不言，看着那双猩红的瞳孔，即使狱主自称是妖怪奈落，但少女却没有在他身上看到半分熟悉感。她的友人，是拥有清亮黑色眼睛的妖怪奈落，而她从眼前的狱主眼中，看到的只有偏执和某种癫狂…
“说出你的来意吧，奈落。”杀生丸回握住少女的手，冷声道。
“杀生丸啊。”面对杀生丸，奈落连表面的谦和都没再维持了，“我只是来取回一点小东西而已，我想莲不会介意的对吧。”说罢，对少女轻轻颔首示意。
少女没有否认，四魂之玉本非她所有。本就是封印狱主的恶の分.身的容器，如果要说玉的真正所有者，也确实是狱主而不是她。最多，她只是一个暂时的保管者而已。所以，少女谨慎地点了点头，心中不良的预感却愈发强烈。
奈落得意一笑，看着杀生丸不无恶意道，“想不想再次见到玲呢，杀生丸。”
少女手一痛，感觉到杀生丸握着她的手猛地一紧，随即听到犬妖一如既往的平静声音，“什么意思，奈落。就凭借你手中这颗四魂之玉么。”
“正是。”被少女净化过的本该是亮紫色的四魂之玉在奈落手中渐渐发出黑色的光芒，仿佛被再次污染一般，奈落满意地看着此刻呈黑紫色的四魂之玉，说道，“只要让这个世界的时间回到五百年前，一切都没有发生的时候，杀生丸你可以重新见到玲，而我…”奈落没有说出心中的话，但莲却明白了他的未竟之语，奈落想要用这种方式再次见到那位让他心心念念的巫女，甚至得到她！
“愚蠢。”杀生丸毫不留情地说道，即使有一瞬间的迟疑，但他仍毫不犹豫地反驳了奈落。如果想要再次见到玲，他甚至可以直接用四魂之玉将玲唤醒，就像曾经的奈落，利用四魂之玉唤醒七人队的亡魂。但那样被强行唤醒的生命，必将受制于四魂之玉，受制于拥有四魂之玉的人，就像七人队为了不被剥夺活下去的希望而不得不为奈落卖命。至于将时间倒转，这种闻若未闻的事，即使侥幸发生，也不过将过去的一切重新经历一遍而已。他杀生丸从未对过去发生之事自怨自艾，与玲相守的那几十年记忆已是他最珍视的宝物，埋藏在他心底。
“哼，既然如此，那就由我奈落独自完成吧。”奈落闻言，冷笑一声，转身就想离开。
少女顾不得许多，当机立断，抚弓射向奈落手中那枚小小的妖玉。然而，就在清绿色的灵矢即将触碰到四魂之玉的瞬间，四魂之玉竟然骤然消失了，而奈落怔然愣在原地。
奈落被四魂之玉背叛了？
这是少女脑海中的第一个念头，然而离箭难收，灵矢依旧沿着原来的轨迹飞出。被奈落握在胸口的四魂之玉消失，那直指四魂之玉的箭矢自然就向奈落的胸□□去。被灵矢射中的奈落，脸上却没有露出任何恼羞成怒的表情，反而透出隐约的释然，猩红的瞳孔重新变为黑色，苍白的嘴唇轻轻翕动，那颤动的口型，诉说的仿佛是“谢谢”？
少女此时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停止。无论是身边的杀生丸，还是保持被箭矢射中姿态的奈落，甚至是海中的游鱼，更甚者永远流动的海水，都在此刻静止。
一抹亮紫色的光芒忽然出现在少女面前，黑色与紫色的光芒不停变幻着，良久才定格为干净的亮紫色，但这份光芒却时明时暗，异常不稳定。
一个身着盔甲、额点丹朱的持剑女子从光芒中现出身形，郑重道，“莲，听着，奈落曾向四魂之玉许愿，灵魂因而被禁锢在四魂之玉中，早就成为四魂之玉的傀儡。而吞噬奈落的地狱之主，心中却同样有缝隙，于是在最后意识的争夺中，败给了四魂之玉的曲灵，奈落因此成为了真正的地狱之主，而四魂之玉控制了他，从而得到了狱主的力量。
五百年前，四魂之玉曾差点被消灭，而刚刚，你的箭同样让它畏惧。而就在四魂之玉逃离时，由于地狱之主是现世的神祇，拥有时空之力，四魂之玉因此捕捉到了一抹异世的灵魂。那个灵魂拥有和奈落一样的愿望，都是回到五百年前，奈落想要再次见到那位巫女，而那抹灵魂则想遇到尚未爱上任何人的杀生丸。两者的愿望在四魂之玉中产生了共鸣，四魂之玉因而得到了她。她拥有强大到近乎真神的潜力，世界上没有任何存在的力量能够超越她。所以，一定要在她的力量彻底发挥前制止她，否则，四魂之玉将借由她，成为无法摧毁的邪物！”
少女原本正认真聆听着这位正气浩然的远古巫女，但听到五百年前时却不禁愕然。她是四百年前安山桃土时期诞生的灵族，五百年前的战国时期，她甚至都没有诞生，谈何制止？！而且，既然那抹灵魂如此强大，她又该如何制止？！无数的问题堆在她心中，不知为何她却无法问出口。
拥有美丽而圣洁容颜的远古巫女仿佛倾听到少女的心声，了然地点点头，说道，“此刻的四魂之玉，已经为邪恶之灵主宰，我的力量极其有限，只能勉强将你强行唤醒。但，四魂之玉对你忌惮不已，它一定会找机会杀死你，不停地怂恿那个拥有强大力量的灵魂除掉你。一定要小心。找到那两位曾经差点消灭四魂之玉的巫女，只有你们三人一起，才能彻底消灭四魂之玉！”
话音未落，翠子的身影就已消失，同样不见的还有那抹亮紫色的光芒。
整个世界的时间终于不再停止，但却开始了迅速地倒退……
直到，回到五百年前……
作者有话说
第141章 宛如梦幻的一周目（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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