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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正文三二 旧区如同沉 ...

  •   “哞——!!!!!”  
      半空一声无比凄惨的怪叫,圆滚滚的小家伙骨碌碌顺溜的像颗会飞的皮球咻地下坠,消失在视线尽头,再等蒋默生追过去趴在边缘探头看时只剩下扭缠汹涌的□□。
      蒋默生登时傻眼了,“二少……不至于把它给踢下去吧,万一以后还用着找。”何况那活蹦乱跳的毛滚滚还挺会活跃气氛的。
      温瀚自他身后稍俯下`身,单手撑地,以一种环搂的姿势将人禁锢怀中,“嘘。”
      彼此脸侧相蹭,几乎偏头就能吻上。温瀚的气息还是冰凉凉,碰着就像敷着块冰,可蒋默生仍是控制不住耳根发热。他兀自走了神,一时未注意到楼下巷口那些翻腾的□□突然如同临界沸腾的滚水□□向着四周慌张的逃窜,晃眼间竟将中间裂出圈空隙,那空隙中间卧着一团成人般大的发球,虫茧般状呈椭圆。发球一下一下搏动着,如同勃跃的心脏,里面竟还栖息着活物。

      “怎么又跑出那玩意,”蒋默生瞧不太清楚,忍不住异想天开,“难道是它们的心脏,捅进去就……?”
      温瀚又是沉默不语,蒋默生只得吞了后半句静待变故。
      层层叠叠的发潮海浪般拍打向周遭,那团活物跃动的频率越来越快,它似远远不满足于狭小的空间,更像是要从发茧里挣脱出来般,随着一次次搏动而自行胀大。转眼间竟撑出了半栋矮屋的大小,捆缚着它的头发被绷到了极限,噌地一声裂帛般断响,粗厚团结的发绳齐齐断裂!
      断裂落地的发丝还具有着生命,这条巷子也是倒了血霉。刚送走一批发海黑浪,这会又迎来了蛇蟒之灾般。粗细不等的发绳无数活似一条条黑蛇,嘶溜溜地向着外头惊慌游走。
      不待片刻。
      轰然巨响自那袒露的中心赫然炸出,不见火光冲天,只有灼灼气浪凝成实质般,滚滚呼啸间竟将隔巷的发潮也烧得蜷曲灰飞。
      方圆百里豁然开朗,只剩漫天烟烬扑到半空,又缱绻而落。月光泼撒写意,仿佛又是倾倒了一地尘浪灰雪。

      瞧着就是老天给开出了一条通天大道,蒋默生精神一振,“二少,我们可以下去了吧,先从这栋楼逃出去再说!”
      温瀚看了他一眼,眼底似含了笑,“下去?你打算往哪逃?”
      “……”蒋默生总觉得自浴室一战之后,二少对他那一言一行就多了点道不清的暧昧,他仔细琢磨了片刻,“总比在这等着好,除非我们能从天上……”
      温瀚忽地打断了他,“来了。”
      像是一声令下,下方突然升腾起了一股逆风狂流,倒卷着直冲楼顶!
      那气势大的几乎要直冲九霄,将天边那多余的团月撕成靥靥星子。
      蒋默生还未看清究竟是甚,巨风逆浪扑面,直将他掀得连连后退,差点一跟头后翻仰倒,幸而温瀚伸手拦了他一把。却没等站稳,又一阵狂风倒灌,蒋默生这会没幸免于难,一屁股摔得是昏然目眩,直等风浪渐小才慢悠悠晃过劲来,可一睁眼,他又愣住了。
      就这俄顷光景,前方豁然多出一巨物。毛绒铺展如平原草毯,生生从天台边缘延伸出了无限广阔。他眨了眨眼,猛然反应了过来,瞧那招展的像是蔽天黑云的羽翼,还有那稍稍上翘的尾巴尖,可不就是之前那只雄伯兽!

      后头阻隔发蟒的铁门也已是强弩之末,铿铿欲裂,缝隙间限制的黑血俨然已褪尽颜色。谁知此间峰回路转,早知道之前就将丢它进发堆了,省得还费了那些逃命功夫。
      蒋默生随手抹了把脸上吹落的黑灰,利索的从地上站了起来,他拍干净一身灰土,正准备要二少先上,后头猛地被人一踹,正正好蹬在他屁股上,蒋默生还没站稳,直接扑到了雄伯兽的尾巴间上,顺便呛了满鼻毛绒。
      蒋默生万万没想到二少今个这么调皮,他不敢抱怨,缩着脖子喷嚏连连,边揉着鼻子爬到雄伯背后选了个稳妥的坐姿,又回头招呼着,“二少,这边坐……”
      话卡了半截,身后再没了二少的影,唯有一柄荼白的纸伞,上头描莲绘墨,素雅精致,只是那墨色似比之前淡了几分。

      与此同时,天台尽头的铁门砰的一声终于被撞了开,如同被冲垮的堤坝,发潮滚滚汹涌须臾覆盖了宽阔的天台,堪堪要触及雄伯尾部时。
      “哞——”
      雄伯巨兽昂首一声高鸣,声透云巅。宽厚的尾羽微扇,就有狂风气浪怒号呼啸,将那些发涌吹离了十万八千里。

      月华如霜如雪,悄无声息扯了万缎轻纱。仿佛巨轮拉响鸣笛,雄伯巨兽羽翼轻扇,风浪推着它起航向远方驶去。
      别看雄伯缩成球团时飞起来歪歪扭扭,变回巨兽滑翔半空时还挺稳当。
      蒋默生初始还有些提心吊胆,揪着它大撮毛,生怕又出现之前的情境。好在高空虽有风来,还至于将人吹飞。
      再回头去看时,他曾住过的那栋楼房早被甩离了视野,之前那般惊心动魄终算暂告一段落。
      紧张过后一旦放松下来,就会有种说不出的空虚,何况前路茫茫不知去处。比起那些,蒋默生更担心忽然又变回了伞的二少,白伞被他妥妥安置怀中,之前他大声问了好多次,都不曾有过回应,就好像转眼间这伞就变成了把普通的白伞,不再栖息有二少的灵魂。
      想到渐渐熟悉的二少又没了身影,蒋默生就心里发慌,手下不由自主揪着鸟背上的短毛,直惹得正在飞的雄伯“哞哞”抗议,他罢了手,晃了晃掌中的伞,脸贴着伞侧道,“二少,二少,你还听不听得到?”
      “恩?”一声低沉的回应像是自心底响起。
      蒋默生终于舒了口气,“二少原来你在,我还以为你又不见了。”
      温瀚沉默了稍时,“我没事。”
      “那个,二少,”蒋默生犹豫着要不要问,“你……你怎么又变回去了?”
      温瀚这会却没再说话了。
      蒋默生等了许久,知道他是不想说,只得转过话头道,“那我们现在是要去哪呢?”
      “雄伯兽知道,先飞离这片区域再说。”

      温瀚基本是问一句说一句,蒋默生心里堆了诸多疑问,之前对着温瀚那张脸还有的顾忌,这会对着把伞终于可以轻松出口了,“二少,他们为什么会都看不到你呢?”
      不知什么缘故,温瀚的声音似乎有些虚弱,若不注意听还听不大清,“白伞本就遮阴,他们是死魂,自然看不到。”
      “那阿望怎么……”
      温瀚道,“之前巷子里那个女鬼看到我了。”
      后来头发吞噬了全部,阿望与女鬼融为一体,彼此精神意识相通,共享记忆,所以阿望能够透过白伞的遮挡看到温瀚的实影。也正是他那一声叫破,所以惹来了监视者的注意。
      这些想通了倒是好理解,只是那监视者未免太过脆弱,蒋默生也是奇怪,“监视者怎么就那么容易就会被反噬?”  
      “欲`望永无止尽,死人想得到的一点都不会比活着的人少。”温瀚声音渐渐虚渺,其中还杂着嘶嘶沙沙的杂音,过了好一会才慢慢清晰了起来,“何况这里是生魂路,生气太足,能够唤起死魂再世的欲=///=望,而那监视者实则不过是虚有其表的傀儡,一旦出现漏洞,很容易就被趁虚而入。”
      死魂的欲=///=望——想到那些头发,蒋默生仍觉汗毛倒立,“为什么欲`望的实体会是这些头发?”
      温瀚答的也简单,“红尘三千烦恼丝,你以为出家人为什么要剃度?”
      蒋默生摸摸脑袋上的头发,半懂半是不懂的连连点头。他杂七杂八问了一堆,温瀚耐心其实有限,基本疑惑的也就这些,蒋默生又想起阿望那些话,还是略有惴惴,“二少,我……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你知不知道大少爷会在哪里?”
      温瀚道,“不知道。”
      他显然不欲多谈,蒋默生也只以为他是失忆记不得了,再想起温大少爷在世前的那段往事,不由唏嘘,“大少爷之前对二少爷您其实挺好的。”
      至于具体怎么个好法,他倒记不清了。那时候温大少爷忙着继承家业,从来是来去匆匆,印象里唯有一身铁灰色的西装,刀削斧凿的五官,冷硬像块千年玄铁。而那时候的二少爷还只是个捧着诗书悠闲度日的富家少爷。
      温瀚不再说话,伞静静的躺在蒋默生的怀里,墨莲衬荼白,只剩月光轻描浅绘。

      雄伯兽飞了许久,可还在那一片旧城区。
      身处高空,俯望而下,滋长的黑发几乎淹没了所有地带,月光所及处,混着沉甸甸的黑暗,融做一处化为深邃的暗蓝,竟像一片无边无垠的深海。整座旧区如同沉睡海底废墟,偶尔袒露的矮屋屋脊如同沉没的海船,在那之中是遭受污染而疯狂吞没所有养分拼命繁衍的海藻。

      广袤夜空,雄伯无声无息展翅滑翔风中,像是穿行蔚蓝海面自由自在的鲸鱼。
      凉风迎面刮得人有些发冷,蒋默生缩回脑袋抱紧怀中的白伞,他的眼皮渐渐沉重,困意的侵袭悄无声息。
      蒋默生是真累了,连番经历让他连闭目稍作休息的时间也没有。他掐了把自己的大腿努力让自己不昏睡过去,他现在还在半空,坐着只不靠谱的雄伯兽,如果睡着了万一发生什么也是不知道的。可是睡意从来就不容人反抗,悄然的来悄然的将人虏获。
      圆溜溜的眼睛逐渐眯成了一条逢,又渐渐的合作了一处,上下眼皮终于相亲相爱。蒋默生打了个小呼噜,单手紧抱着伞翻了个身,彻底陷入了黑甜香。
      他没有注意到,相伴的月亮再未如影随形,月光渐渐黯淡,世界只剩一片黑沉。
      而雄伯兽“哞——”地一声长鸣,毫无畏惧滑向了黑暗的更深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正文三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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