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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正文二 再见,少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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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城□□势力猖獗,段温两家各据半边天下。段家是新兴家族暂且不足为虑,而温家却是百年大族黑白沾染根深蒂固。
蒋默生十三四岁跟家里赌气自己到外头异想天开想闯荡世界。结果世界没闯着打了几天零工,跟上几个称兄道弟的小混混。少年人还想有多明白的是非观,只觉哪样酷就要随哪样,被拐去做贼还觉得自己了得很。说来他也是手贱,偷什么不好,居然偷到了温家二少温翰的手里且手艺不精被逮个正着。
按□□规矩是要剁手的,谁知温家二少网开一面,不但既往不咎,还收罗他做小弟,蒋默生算是不幸被骗上的温家这条贼船。
□□,最不缺的是卖命的小弟,最需要的也是卖命的小弟。何况温家这代长房一脉人丁凋零,唯二两少爷便是长子温灏、次子温瀚。光是旁支就已虎视眈眈,更别提外界多的是人等着温家长房死光,于是需要大批大批挡枪子的小弟那是自然。
作为被温二少亲选上的蒋默生更不必说,他跟着温翰没过上几天好日子,就被双双丢进去温家集中营进行各种魔鬼训练。
刚开始还好,只是学习,种类百般,打枪杀人格斗心理,早晨五点集训,晚上十二点上床,半夜都能被拖起来搞偷袭。再后来丢去实践,更惨,深山老林虫蛇野兽遍地跑,一把刀一把枪其他啥都不给就纯粹玩搏命,又或是丢海上漂游城市里头打巷战方法百般,填的那都是人命。
说起那些年,一把辛酸泪。蒋默生自小在家里是幺子,娇宠不必说,社会上也混不到几天,实打实的软骨头,弯折随你定。刚进去那会死去活来了不知多少回,全靠温瀚阎王殿前一掷千金保他性命。
生死线上来回次数多了,蒋默生那骨子里的软弱渐渐给磨净,他虽然骨头软可并不缺心眼,他没了自由于是更爱惜生命。何况温瀚保他次数太多了,他得还。于是还到最后顺手把自己也给出去了。
至于那个男人,哦,忘了说,男人姓郝,名字就叫男人。都说人肖名,可蒋默生从来不觉得郝男人是好男人。郝男人最初跟的是温大少温灏,虽然同样是集中营训出来的,同为温家卖命,可郝男人就看不惯他,他也烦郝男人每每看到他都跟玩大家来找茬似的,两人见面从来都是打得鸡飞狗跳,出了名死对头。直到后来温灏意外车祸丧命,郝男人才又跟了温瀚,彼此的关系才有所缓和。
蒋默生倒没想到,他来这里,第一个找上门的居然是昔日的死对头。
“我知道你来干嘛了,”蒋默生忽然道,他从屁股后面口袋东摸西抠,掏出团撮巴巴小纸团,“说起来我临走时老道也给我了测了字。”
男人伸手接来展开,纸团被水浸泡的烂兮兮的翻开一看里面毛笔写的字都糊成团,难为蒋默生还随身携带,男人盯了老半天才从其中辨认出个别,照样是几句高深莫测:既想腰缠十万贯,又欲骑鹤下扬州。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这会轮到男人发愣了,“啥意思?”
“也就是说啊,我想这想那,如今倒霉倒到家了。”蒋默生站起身蹬了蹬蹲酸了腿,“你现在觉得我还会回温家?”
男人忍不住呲牙了,“其实我就不懂,你俩大男人放着大好兄弟情不要,整天缠缠绵绵到天涯我爱你你不爱我唧唧歪歪的,有趣吗?还是说你真恨他那次推你去挡枪?”
蒋默生沉默稍许,缓缓道,“兔死狗烹,我们知道的太多。温家最后只会给我们送终,不会给我们养老。我不想死,更不想死在他手里。”
男人悻悻道,“我还以为你想的是,死在他手里成全我的爱。”
“……你别这样,”蒋默生尴尬看着他,“我会以为你是在吃醋的。”
男人嗤笑了声,“可你忘不了他,”男人一副是誓要将八卦进行到底的精神,“我回去一定要告诉他!把他的照片跟你家列祖列宗的摆一起,你这是准备好要祭拜他?”
“不,”蒋默生站了起来走向老桌前端起那张彩照,他神情忧郁凝睇这照片仿佛有千愁万绪欲语还休,最后只归为一声幽幽慨叹,“青春不再,人生难求,我在追忆往昔的逝水年华。”
“……”男人被激得一身鸡皮疙瘩,彻底败下阵来,“算了,我马上要走了。他说让我把这个还给你。”
那是支褐色的骨笛,长不过中指。躺在白皙的掌中,像是轻易可以碾碎,文艺点而言大概就是所谓的类似他们的感情。
蒋默生当然知道这是代表什么。
也就是在他摆的那张照片上的深山老林里,温瀚逮着了只不知名的大鸟。两人拔羽烤食,留了堆骨头,蒋默生吃饱了撑得睡不着,突发奇想拨出根腿骨,连夜削成了骨笛送给了温瀚当定情信物。
如今温瀚把这玩意还给他,他自然更知道意思。
蒋默生顺手将骨笛丢入口袋,弯腰两指拎起那备受折腾的伞柄,对着男人道,“再见。”
男人重新穿上了雨衣,刚走出几步,又回头道,“喂,我说制伞大家,临走前不送我把伞让我回去帮你宣传宣传。”
蒋默生像听到了什么笑话般,忽然笑了起来,他眼睛挺大,圆溜溜的,不笑时有点虎头虎脑,笑起来时如眉眼弯弯,煞是生气勃勃。
他玩儿般转动着那被削短削尖的伞柄,慢条斯理道,“郝男人你知道吗,其实,”他话音未落倏然扬手,掌间伞柄变魔术般已然不见,只听半空一阵疾风凌厉!男人唬了大跳旋踵刚闪身,锵地一声脆响,就见他身旁多出了半截伞柄——
那力道之大竟是将那竹制的玩意直挺挺的深扎入水泥地中。
“我忍你很久了,”蒋默生满足的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好走,不谢。”
男人盯着那险些把他穿成烤羊排的伞柄唏嘘不已,可还是忍不住多嘴问,“你这屋里还有有其他人?”
蒋默生不知所谓,“你的感觉终于突破了天际,发启神波第六感了?”
男人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背过身大迈步走了。
蒋默生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许久,他蹲下了身。
大黄站始终跟在它脚边摇着尾巴,它似乎感觉得到小主人低落的情绪,只把毛绒湿漉的脑袋蹭过去,想舔一口以示安慰,又担心主人嫌弃,只好无措的睁得两大狗眼傻不愣登望着人。
蒋默生挠了挠它的脖颈,把它拉了过来,慢慢把脸埋入了潮湿温热的软毛里,“再见。”也不知是对谁说,又或者想说的那个人已经无法再见了。
原来自此才算山水诀别永不逢。
那么再见,温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