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雪 梨花劫》宁蓦

4、生辰（一）

　　自从那次斗法，师傅对我的看管松了许多。堂上不再时时盯着我，夜间开小灶的时候也少了。我便得空许多。得空了，心思就活络了，加上有个六师兄与我一道，日子变得有些趣味了。
　　我与六师兄私下斗法的时候，竟也能斗上个几十招不落下风了。他很是不服，很是嫉妒。我能与他差了六百年的修为，却能斗法不相上下，全是因为师傅偏心罢了。我使的好些决，他和师兄们从没见过。对外，师傅宣称我是他的关门弟子，所有本事尽数传给了我。
　　六师兄说起来，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小十一，虽是为了报恩和保你一条小命，你也该抓住机会才是。师傅的绝学，别人求着都学不到，你偏偏要师傅逼着你才肯学……唉……
　　我听了，脸皮便有些红。这样听来，颜渊算是个好人。他在我心中的形象不免高大了些。
　　今日是我生辰，谁都没有记得，我心下黯然。便缠了六师兄招了祥云带我下昆仑山。正好六师兄一直念念不忘要去看看我生活的是什么样的地方，竟让我审美如此崩坏，便也同意了。
　　爹爹娘亲自然是要去拜见的，进了家门，没有想象中沧海桑田的感慨。景致和百年前没什么不同。只是当年门前的小树，都已成参天大树，一片梨花皑皑如白雪。爹爹和娘亲面容依旧，不过言语间苍老了几分。娘亲看了看六师兄，八卦之心顿起。
　　这位小神仙长得甚是俊朗，玉树临风，多亏你照顾璃儿。
　　我只当是娘亲为着他照顾了我，说的好话，并没有当真。六师兄这模样，太过一般，他都能算是玉树临风，那师傅岂不是顶了天的俊朗了！
　　拜见完爹娘，六师兄与我溜到了山下。这是我第一次看到那么多人，除了师傅师兄和爹娘。我好奇的打量着一切，而我看到的一切都在冲击着我的审美。我看到男男女女相貌都平庸无比，偶尔有那么几个，还入得了眼。
　　街上有人娶亲，新郎坐在了高头大马之上，我一看，啧啧，还不如六师兄长的好，这样的长相，怎么娶得了媳妇？娘亲常说，长成我这样的，是嫁不出去的。我忽然很想知道，长成什么样，算是能嫁的出去。那么他媳妇，长得怎么样呢？我暗暗捏了决施了法术，一阵大风刮过，新嫁娘的红头盖被吹开。我头脑登时“嗡”的一下。娘亲骗我！
　　小十一，我看这些也不过是寻常的百姓，并不是顶了天的俊美。你怎会觉得你我长相平平呢？
　　我呆立。
　　娘，娘亲说的……
　　我转过头，看六师兄的脸。恩，头一次觉得他长得不错。我自己也长得不错。师傅么……更加不错。
　　疯玩到天色渐暗，这才想起来回去。头次没经验，六师兄拉着我在大街上就招了祥云，急急赶回去，竟忘了施那隐身咒。身后有大声喧哗，我回头一看。糟糕，百姓们跪了一地来看活神仙。一个趔趄，我差点翻下祥云，六师兄将我拉住了。而我手中拿着一株堆雪梨花，本想装点师傅的书房，也落了地。
　　待等到了玉虚观，师傅早已发现我和六师兄私自下山的事情。他认定了是我怂恿六师兄下山，不管六师兄怎么说破了嘴，单单就罚我面壁思过一夜。我一边面着壁，心中十分的委屈。今儿是我生辰，可没人记得，还要受罚。那时我还年轻，不懂得自己开解自己，只知道钻牛角尖。想着想着，眼泪滴溜溜的就下来了，止也止不住。一开始还是不出声，到了后面，抽泣声忍也忍不住。
　　颜渊走到我面前，低身与我持平。
　　你再哭下去，连你山下的爹娘都要听到了。
　　经过白天的洗礼，透过泪眼，我觉着这张脸煞是好看。我不理。
　　爹娘也去看过了，玩也玩够了，我不过罚你面壁，你委屈什么？
　　诚然，我似乎没什么好委屈的。
　　眼前一片白光闪了我的眼，我定睛一看，颜渊手上拿着一颗桂圆大小的珠子。那珠子虽不大，却通体浑圆，散发着白茫茫的柔光。
　　这是天罩珠，含在口中，可保你天罩护体，抵过第一道天雷。你若自己连那剩下的两道天雷都抵不住，也实在不像话了些，不配升仙。
　　他将天罩珠放在我手心。
　　这是为师送你的第一份贺礼，不要叫我失望。
　　我忽然很愧疚。六师兄说，我是师傅的关门弟子，师傅将所有绝活全部传授给了我。可我这副样子，怎么做人家的关门弟子？真是叫玉虚观丢脸了。
　　师傅……徒儿一直让您很失望，是不是？
　　颜渊摇头。
　　不曾。
　　他抬腿欲走。许是被手中珠子的光晃了眼，我鬼使神差脱口而出。
　　师傅，你可喜欢梨花？
　　颜渊停下脚步。
　　以前是喜欢的，自从住在这里便不种了。这儿春天太短，冬天太长，不适合梨树生长。
　　他顿了顿。
　　昆仑山的雪，和梨花也没什么区别。

　　那天之后，我便在心中一直琢磨着这么一件事情，在这里为师傅种上几株梨树。
　　闲暇之余，我走遍了整个玉虚峰，偶有看到一处不错的地，便缠了六师兄，去到山脚挖了梨树过来种，每每都是不成。这里的春天太短了。于是我就想着找处暖一点的地界试试。我边背了新学的决法，边走走看看，不知觉的已走了很远。刚来的时候总忙着修行，我没有踏出玉虚观一步。后来跟着六师兄混，通常去的也不过那么几个地方。这玉虚峰我没有走遍，也非常不熟。
　　但等我停住了脚步，已然走了很远的地方。我心中一慌，万一迷路可就不好办了，刚想回头，眼角瞥见前方有片不小的林子。这片林子长的不错，花花草草树树都颇为郁郁葱葱
　　既是有林子，那便能给我来种梨树。我兴冲冲走过去，一小片林子后面，是一个小小的山洞。山洞之中出来的空气，竟是带着暖意的！我大喜，蹑手蹑脚走进山洞，洞中倒也开阔，岩壁湿漉漉的。走了不过一炷香的时间，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温泉。怪不得！
　　低身伸手试了试水温，恩，很不错。我捏了个决将自己变回了女身，脱了衣裳泡起了温泉。纵然在师傅的偏房洗澡，总觉得不太畅快。如今只我孤身一人，可不要好好洗个痛快。我眯着眼泡澡，一边盘算着在哪块地界种梨树。
　　恩，洞口那块地界就很不错，够温暖，应该能开出梨花来。可那儿有些许的杂草，实在不好打理……我眯着眼想着，全然没顾着身边的情况。待我肩上挨了颗石子儿，我哎哟一声睁开眼，看到六个小仙娥围着一个梳着九环高髻的女子。那女子的面容我看着颇为不错，端着的气质也颇为高雅。可惜的是她穿着的衣裳流云溢彩，金钗金光耀眼，耳朵上的夜明珠白晃晃……叫人眼睛忙活不过来。这样一来，倒显得她的脸，失色了不少。
　　我估摸自己着头一回见着女神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