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雪 梨花劫》宁蓦

2、前尘（二）

　　山脚还是那四季如春，爹爹带着我走了一天一夜，愈靠近山顶，愈是寒风凛冽，如刀子一刀一刀割在脸上，生疼。爹爹看我承受不住，便将我背了起来，施了法捏了觉，周身围了个一个小小的仙障。瞬间，那冷风不再刀刀割在我脸上。在爹爹背上颠着颠着，我便困了。闭上眼之前，我看到飞雪满天，纷纷扬扬，天地之间一片白茫的不似人间。
　　我不知道爹爹背着我，又是走了多久的路，我只知道我醒来便看到爹爹站在山顶。而这山顶，又不似那寻常的山顶。我头顶是一片浓重的云雾压顶，我一伸手，好像就能抓到。这云雾雪白，绵软，像极了娘亲做的云被。
　　这里便是山顶了，那颜渊上仙呢？我这样问爹爹。爹爹将我放下，对着我施了个法，将我变成了男身。爹爹看着我满意的笑了。
　　你这样貌颇为不错，恩，不错。
　　哎哟为。我感动的热泪盈眶，十五年来第一次被自己的爹爹夸皮相不错。
　　那也是我变得好。爹爹接下来一句话，又叫我空欢喜了。
　　颜渊上仙是不收女弟子的。爹爹这样跟我说。他了十个徒弟，个个根骨奇佳，唯一不佳的，那就是我了。爹爹要他还这个人情，收我做了徒儿，在他手下调教，只要不是烂泥扶不上墙，大抵是能历了这个天劫的。
　　这里是山顶，上头就是昆仑虚，昆仑虚上的玉虚峰，有个玉虚观。这昆仑虚观乃是人间天界交界之处，凡人是看不到上不去的。若不是随爹爹一起踏了祥云，我还以为这里就是昆仑山之巅。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便到了玉虚峰。玉虚峰崖壁陡峭，直上直下，峰外多峰峰不存，岭外有岭岭难寻。玉虚观依山而建，云雾缭绕似天界仙境。大殿金光流转，在云雾中散发着金光。抬头，是玉虚观三个鎏金大字，气势不凡。
　　我私下想着，这名字，听来倒像是女道士的道观，一点不大气。那颜渊上仙，该不会是个娘娘腔吧？
　　爹爹拜了名帖，少顷，守门的小道童便来请了爹爹进去。我随着爹爹走进这如梦似幻的大殿，看到一个长身玉立的身影。他如坐云端，周身仙气环绕不可逼视。听闻他已有万年的修为了，面容却只有二十出余。我的审美从小被娘亲扭曲，只道这个人长的不丑，至少比爹爹要好看上三分。
　　彼时，我的逻辑是这样的。我既长的不怎么样，那么爹爹和娘亲便也长的不怎么样。这样算来，这颜渊上仙么……也不怎么罢了。
　　他与爹爹说了会话，便走到我面前，诚然是面如冠玉，身形伟岸……果然是个娘娘腔！他眯着眼看了看我，对我爹爹说。
　　我只知道你家有个如花似玉的女儿，却不知还有个如花似玉的儿子。柳溪，你家的孩子，可真会长啊。
　　爹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我的脸，也是一阵红一阵白。爹爹脸红的是撒谎被拆穿，我脸红的是，是这辈子头一次有人夸我，夸我长的好看。
　　爹爹果真是个不上进的小神仙，做的法一下就被上仙看穿了去。他嘿嘿干笑两声。
　　上仙，我这孩儿，生来就是修道成仙的命。可惜我这爹不中用，跟着我怕是历不过这天劫的。看在我们以往的情分，你就收了她。时间不长，三百年就够了。
　　什么？三百年？我毫不怀疑，绝对是我听错了！我拉了拉爹爹的衣袖。
　　爹爹，不是三年么，怎么是三百年？
　　这里不似人间，和那人间的算法也不太一样。你在这里呆上一百年，不过虚长一岁而已。
　　这样么？我心里细细盘算着。那么还有三百年的时间来修习，我总能抵得过这天雷吧？
　　那……娘亲呢，娘亲是凡人，该不会我升了仙，娘亲不在了吧？
　　爹爹干咳两声，轻声对我说。
　　你娘亲早些年吃了爹爹捡来的蟠桃……这辈子虽不升仙，长生不老永葆青春那还是没问题。
　　爹爹你去哪儿捡来的蟠桃？璃儿也要！
　　颜渊看不下去了。
　　不才正是在下“不小心”掉的，刚好叫你爹爹捡了去。
　　恩，爹爹救了他的性命，他保我娘亲长生不老。这人情算是还过了。我不禁很有些担心自己的命运，到底能不能成为他的徒儿。
　　爹爹拿眼觑他，一派的唉声叹气。想来这上仙的耳根子是软的。
　　颜渊上下打量了我一番，似是在看我是否根骨奇佳。结果很明确，他神情颇为不情愿。可这救命之恩，他到底也是不得不报。
　　令公子就留在我这，只要他一心向学，总能顶住了这三道天雷了去。
　　从此，我便是昆仑山玉虚观颜渊上仙座下第十一个弟子，柳璃。
　　虽化为男儿身，我始终还是个黄花小闺女。除了睡觉和沐浴，皆是和在师傅偏院，别的倒也没有给予我优待。每每晚上师兄们该睡觉睡觉该干嘛干嘛，我却要在他眼皮子底下打坐，修行，背决，练法……那段时日颜渊盯我盯得很紧，我的修行也真正提高不少，比起爹爹教我的那些……天壤之别！颜渊虽是为了我好，我那时却是小孩子心性，日日被逼着勤学苦练，心中对他很是有些怨恨。长的不怎么样，还如此罗嗦烦人。啧啧，没有一点上仙的风范。
　　每每白天讲课业，他也只盯着我，我稍一分神，他便叫我起来答问。只要是回答不上的，我便要面壁一个时辰去背决去。而他不在的时候，我的日子也不曾好过。师兄们都很“照顾”我。因为我是新来的，弱和小都占全了。笨鸟需先飞，笨人……需要多多练习。
　　那么多师兄，唯独一个六师兄看我不顺眼。这让我在一开始的时候纠结了很久。想我整日修行都来不及，不曾惹是生非。后来才知道，他是最为勤奋好学，看不惯每晚师傅为我开小灶，而没有他的份。是以每每我见着他的时候，总看不见他眼球。我曾很是认真的问过五师兄，关于六师兄的眼疾问题。我想，他是个苦命人，天生有眼疾，不知飞升为仙以后，这眼疾会不会就好了。谁知这一句话我严肃问来，五师兄口中喝的茶喷了我一脸。
　　六师弟哪里有什么眼疾？不过拿眼白看你罢了！
　　唔……他翻白眼的本事，真是天下一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