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东西(上)》Hickory

10、东北新年

　　冬天来了, 北京终于下了第一场雪, 细碎的雪花在地面上铺了浅浅的一层. 嘉铭第一次见真正的雪, 心里很兴奋. 兰杰不以为然, 说他们家乡的鹅毛大雪如飘飘荡荡, 铺天盖地. 一踩下去, 没过膝盖. 邀请嘉铭有时间上东北去看雪. 他的话勾起了嘉铭的兴趣,电视里北国千里冰峰, 万里雪飘的壮阔场面让他心动. 春节长假正是好机会, 年终奖金也是那时候发. 出差刚和父母见过面, 他们也不会反对.

　　“我想去东北呀, 我想去东北, 以前没钱没时间, 现在有钱有时间.” 他把这个打算告诉了常兰, 当然另有目的. 常岚向来热衷旅游, 马上赞同, 表示苏茜的动员工作就包在自己身上.

　　夜班火车咣当咣当在漆黑的夜里行进. 明天就是除夕了, 列车里挤满了赶末班车回家过年的人们, 大包小包堆满了行李架和座位下面的空间. 他们没有买到卧铺票, 4个人挤在一条长凳上. 车过沈阳之后, 外面的气温已经降到零下10多度, 可以看到空调车内的玻璃上已经结了长长一串的霜花, 不过车内很温暖, 这么多人挤在一起, 不暖都难, 空气中有一种封闭列车特有的说不出的什么气味. 苏茜和常岚坐在里座, 都趴在中间的小桌板上睡着了. 兰杰挨着苏茜, 嘉铭在外坐, 不知道是谁的大行李包, 死沉死沉的压在嘉铭靠走道的脚面上, 动弹不得. 时间一长, 脚都麻了. 嘉铭只能无奈的活动活动上半身. 兰杰看到他痛苦的样子, 抿着嘴笑, 又看看旁边的苏茜, 一言不发. 渐渐的, 嘉铭也眯瞪起来.

　　列车到哈尔滨的时候已经是除夕的早晨, 兰杰的女友小彤到车站接他们, 她学校放假早, 先回来了. 嘉铭他们的旅店, 也是她帮忙安排的.

　　远远的, 兰杰就在接站的人群中看见了小彤, 兴奋的跑过去, 把她的双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两侧捂着: 冷不冷? 来了多长时间了, 没等太久吧? 两个人的柔情密意, 让后到的3人看的直乐. 小彤很大方的向他们介绍了自己. 这个高高瘦瘦, 模样清爽的东北女孩, 嘉铭还是第一次见到她, 因为以前总是兰杰去学校陪她. 到了旅馆, 兰杰让他们稍事休息 他和小彤先回家放行李, 一会再来陪他们去太阳岛看雪雕.

　　10点钟左右, 他们来到了太阳岛大门外, 小彤没有来, 在家里帮忙准备今晚的年夜饭.
　　好一派热闹的景象, 到处都是大队小群跟着导游五颜六色小旗子运动的旅游团, 耳边响起的是各种方言的讲解, 注意事项. 另外就是大门两侧贩卖小吃, 烤红薯, 卖旅游纪念品和御寒用品的小摊贩. 长长的一排.

　　虽然天气晴朗, 可惜多云, 太阳是犹抱白云半遮面, 阳光照在身上时暖烘烘的, 可是一阵风吹来, 它就躲到云层后面去, 即使是把自己包裹得如同粽子, 嘉铭还是觉得冷飕飕的, 呼着白汽, 直缩脖子. 其他人也差不多.

　　看着前面排队入场的团队, 兰杰说: 不如我们先去吃几串烤肉串,暖暖身子在进去玩.”

　　“ 好啊, 好啊!” 两个姑娘雀跃响应. 太冷了, 穿得又多, 只能一蹦一跳.

　　嘉铭有一丝犹豫, 这是医生家小孩的通常反应. 兰杰拖着他往一个烤肉摊上走” 别担心, 这家羊肉串最好吃, 我年年都来”

　　“ 老郑, 生意挺火嘛! 这些都是我朋友, 每人来五串!” 兰杰跟小摊的老板很熟. 那个人带着狗皮帽子, 穿着绿色的军大衣, 看起来象个游击队员.

　　“ 好咧! 打哪来? 北京来旅游的?” 老郑扫了嘉铭他们一眼, 手上熟练的把几串肉串在简易的烤箱上摊开了, 左右翻面, 刷油, 洒上孜然, 辣椒粉, 炭火烧得正旺, 肉片滋滋的冒着热气, 香味扑鼻.

　　几个人站在冰天雪地里, 一边跺着脚, 一边呼哧呼哧,呲牙咧嘴的吃着肉串, 别有一番滋味. 一阵寒风吹来, 吹得炭火噼噼啵啵响. 常兰缩了缩脖子, “ 啊呀, 出来匆忙, 我忘了带围巾, 拉在旅馆里了.”

　　“ 没事, 这附近卖围巾, 帽子的多的是, 价格特便宜, 不用回旅馆拿了, 这就跟你去买” 兰杰拍拍手, 拉常兰往卖帽子的摊去了.

　　苏茜和嘉铭还在羊肉摊前继续奋战. 苏茜戴的是那种4指并在一起的粉色毛手套, 园园的, 很可爱. 不过吃肉串的时候, 就不是很方便, 只能脱下来. 现在5个手指已经冻得通红, 瑟瑟发抖, 放在嘴边小心的呵着. “ 好冷啊”

　　嘉铭毫不犹豫的脱下自己的黑皮手套, 一双麦色温暖的大手, 把那只通红的小玉手包在掌中 ” 我帮你捂捂”, 他说

　　尽管她的指尖冰凉, 几乎麻木, 苏茜还是感到了那股股暖流越过她的指尖从他的掌心传来. 自己的心此刻仿佛也温暖起来. 目光停留在那个男孩棱角分明的脸上, 他低头专注的捂着她的手, 并不看她, 心无旁蒂.

　　“ 好感动喔!” 常兰裹着一套毛茸茸的手工围巾跑过来, 在他们旁边停下来, 脱了手套, 伸过去” 我也冷!, 谁帮我捂捂!” 她笑起来.

　　面前的两人马上象触电似的弹开, 各自低头难为情. 而后又相视会心一笑.

　　到了中午, 天气好象稍稍暖和了些, 4个人在银装素裹的冰雪世界里, 在如织的游人当中跑来跑去. 那些巨型的雪雕, 城堡, 飞龙, 吃糖葫芦的大娃娃, 或者干脆一个挂上红灯笼, 门面上还贴有挥春的小雪屋, 样样惟妙惟肖. 还坐了马拉的雪橇, 狗拉的爬犁, 然后从高高的冰滑梯上, 一溜到底, 带着兴奋的尖叫. 兰杰负责给他们照相, 嘉名穿的是天蓝色的羽绒服, 常兰的是明黄, 苏茜则是火红的. 几个人在游人稀少的后山雪坡上打雪仗, 跳啊笑啊, 就象茫茫白雪中跳跃的精灵.

　　年夜饭在兰杰家吃的, 兰家父母, 爷爷奶奶, 加上5个朝气蓬勃的年轻人. 满满一桌子的菜, 围坐满满一桌子的人, 这顿饭热热闹闹, 圆圆满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