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花开》寒风中

1、第 1 章 “ Ap

　　“ Apple（苹果），周会的时间到了。” John（约翰）一边忙着把手里装有实验样品的小纸盒放进负80C冰箱，一边对身后的晓黎说。
　　“噢，知道了，谢谢!” 晓黎应了一声，但人还是全神贯注在电脑上。
　　“怎么，老板要的的实验数据还没做好？” 关好冰箱门，John（约翰）将他的光头伸到晓黎的电脑前。
　　“做好了，昨天已经把结果给老板发过去了，这是新实验的数据。”
　　“挺能干嘛，不愧是老板的得意门生。” 印度男人晃了晃他那光头，站直身子。
　　“老板看到结果后怎么说？”
　　晓黎还是没抬头: “他说很好，谢谢。”
　　“那当然，是用我培养的羊血管内皮细胞，实验结果当然是很好了。哎，他知不知道这几盘细胞是我给你的？” 光头将身子凑过来。
　　晓黎这才坐直身子，转过脸看着他：“嘿嘿，对不起，他没问，我也忘说了。”
　　“怎么能这样呢？” 光头皱起眉，还想说什么。
　　“Apple（苹果），走了，会议要开始了。” 对面实验台边坐着的Susanna（苏珊娜）不耐烦地打断他。
　　John（约翰）习惯性的摸了摸他那光头，朝晓黎对面的实验台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 “象这么重要的事，以后要记得说啊。” 说完，便大步向外走去。
　　晓黎望着他的背影，无可耐和地叹了口气，回过身来，存好资料，关上电脑，拿起笔和本儿，起身往外走。

　　归属于血管中心的Dr.William White(威廉白教授)的实验室是由几间大小不一的房间组成。
　　主实验室有细胞培养室，病毒室，动物手术室和蛋白分析室等，它们由一间公用房间与其他几个小房间相互连通。
　　从实验室正门看，它的格局有点象中国北方的传统正房，中间一个大间，左右两边是两小间。每间实验室里分别都有四个或六个面对面实验台。
　　晓黎的实验台是在右边小实验室的最里侧。
　　虽然实验台右侧靠墙，有四个一人多高，超大噪音的大冰箱，但因为是最后一张，因此，隐避度特高，不管里外间实验室人声多么吵杂，在这里永远有 “躲进小楼成一统”的感觉。

　　Susanna（苏珊娜）从另一侧实验台旁转出来，一边和晓黎一起往外间实验室走，一边愤愤地说: “这实验用的羊血管内皮细胞，你跟他要了多少次了？连我都记得，三个星期前的周会上，他跟老板说会后给你，可一拖就是几个星期，要不是老板催的急，还不知道他能拖到什么时候呢，现在又跑来抢功，亏他说的出来。”
　　Susanna（苏珊娜），实验室里的人都喊她Susan（苏珊），美国人，三十二三岁，实验室的管理员。中国成语 “心宽体胖，快人快语”对她再合适不过了。虽然三年前和丈夫离了婚,但这并不影响她每天在实验室里高别人八度分贝音量的说笑，既便是小声耳语，确也往往让与她只有一张实验台之隔的晓黎尽收无遗。
　　苏珊说话的速度极快，说起话来根本没有别人插嘴的时间。这会儿她还在不停的说: “这光头也太不象话，仗着他是三年前唯一一个跟老板从蒙塔纳市过来的，整天在实验室以老大自居，事事掌控。自己不做事，还唯恐别人做的比他好，印度男人是不是都是这样？”

　　两人来到外间实验室，晓黎用手碰了碰还在滔滔不绝的Susan（苏珊），示意她停下来。
　　“Apple（苹果），等一下。” 外间实验室最后一张实验台边，Tina（蒂娜）正向她们招手。
　　这是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印度女人，一米四左右的身高，穿一件黄底碎花的印度传统过臀长衫和一条墨绿色的软料紧腿裤，两条本来不长的腿，因长衫而显得更短，平时走路时，两腿交换的频率要比别人快上两三倍。
　　这会儿她快步向她们走来，头上身上晃动着黄晶晶的首饰，远看着活脱一个会移动的大玉米。
　　因为她是实验室里个子最低的，平时实验室里的几个中国人用中文谈论一些敏感话题时，为了避免因提及名字而引起猜测，大家都以‘小个子’ 来称呼她。
　　如果可以用身高来衡定一个人的聪明程度的话，‘傻大个’是对个子高，思维平平的人常用的赞予，相对而言，‘小个子’也就成了个儿小，思维多向的人的代名词。这个推理虽然不太合罗辑，但在这个实验室里，在Tina（蒂娜）身上，确确实实得到了验证。
　　Tina（蒂娜）比晓黎早一年进这个实验室。三年前刚进实验室时，她还是个普通的实验助理，凭借着察颜观色，能言善变的本事，如今已是个一人之下，十八人之上的助理教授，虽然是学植物的，但在医学科学研究上，每天照样把手下两个技术员指挥的团团转。
　　Tina（蒂娜）最大的爱好，除了经常用晓黎听不太懂的印度英语跟老板开心的聊天外，还有就是号召大家自愿捐款给老板过生日或庆祝各种名堂的节日，而且这个 “自愿”落实到行动上就变成了 “必须”。
　　久而久之的结果是，对她的这些作法，大家习惯了，老板默认了，Tina（蒂娜）得宠了，她的升职，加薪，多篇科研文章的发表也就自然而然地顺理成章了。

　　‘小个子’来到晓黎和Susan（苏珊）面前，居高临下地说：“Anna（安娜）实验用的细胞又被污染了，你今天如果有时间，最好检查一下细胞培养箱。”
　　这个实验室里的所有仪器，设备都被分配给不同的人专门管理，以保正它们的正常运行。
　　细胞培养箱是由晓黎负责。其实这个工作只要求每星期对全实验室里的九个细胞培养箱检查一次，确定它们的二氧化碳水平在5%(标准线)和及时添加足够的水，保正培养箱正常潮湿度。
　　但因个别人的细胞污染，晓黎却常常被要求消毒，清理所有的培养箱，甚至有一次大周末里被喊来搞清洁。好象一旦有细胞被搞污染，就会是培养箱的问题，也就肯定是晓黎的责任。
　　象今天这样事是经常发生的，特别是那个 ‘小个子’手下的技术员Anna（安娜）。
　　“上午Anna（安娜）跟我说了，我已经做了检查，清洁，处理了污染的细胞。这次只有她自己养的细胞污染了。” 晓黎回答。
　　“你确定不是培养箱的原因？由于细胞污染，试验没法做，老板还等着这个结果呢。” ‘小个子’把两手交叉在胸前，扬着下巴看着晓黎。
　　还助理教授呢，有点基本常识好不好。晓黎心想，每次看到Anna（安娜）做细胞培养试验，把她那长出隔离衣一大截的埃及长袍袖子放进无菌操作台时，连我都担心细胞污染，你能不知道？还是不懂？
　　“很遗憾，根据我的检查结果，我认为不是培养箱的问题。”晓黎肯定的说。
　　“OK。” ‘小个子’两手一摊，肩膀一怂，作了个 “你看着办吧”的动作。
　　晓梨举了举手中的笔和本，“开会了。” 转身和Susan（苏珊）一起向实验室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