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误》又又又又

6、第五章 决战

　　此时夜半三更时分。
　　当大多数人都早已去赴了周公之约的此刻，玉秋寒却怎么也无法入眠。
　　不知为何，一向单纯如白纸的蜀山浮玉小公子此时的心绪却像是一团乱麻，按着玉秋寒的性子想要快刀斩乱麻都是做不到的。
　　窗内一灯如豆，窗外夜色如墨。
　　原本皎洁的月华却被浮云掩去，星光亦是昏昏欲睡。
　　夜色深沉，能分明听见有风飒飒吹过，吹乱了这断肠崖上一草一木的同时，也吹乱了玉秋寒的心绪。
　　想到白天那嚣张得有些不可一世的魔教教主，玉秋寒的心思更乱了。
　　正是因为这烦乱的心绪以至于玉秋寒忽略了那夹杂在飒飒西风中的锐器摩擦的细微声响。

　　极乐天，教主金殿。
　　“教主，大事不好，五大派又打上来了！”惊慌失措的极乐天教众和此时此刻依旧优哉游哉的慕容教主形成了颇为鲜明的对比。
　　慕容泽几不可见的微微蹙眉，但依旧是用着那副懒散异常的表情回话：“区区五派乌合之众就吓成这样，你们要我圣教的名声往哪搁啊？”
　　说话间虽是这样的云淡风轻，但慕容泽心中难掩心悸。自己身受重伤的事情，山脚下那群乌合之众是绝难察觉的，那么能发现这一点的就只有一人。
　　叶无痕，自己到底是看轻了他啊。慕容泽在心底暗叹一声。
　　不过此刻去追究原因未免太马后炮了一些，现在要做的是打退这一批不安分的乌合之众！
　　慕容泽那双似醉非醉的桃花眼中有凌厉的光芒闪过。
　　突然，慕容泽朗声道：“传本座令，极乐天各护法长老速到断肠崖绝情峰，好好给我招待一下这些不安分的武林同道！”
　　虽然皮相依旧，但此时的慕容泽却与在玉秋寒面前的他完全不同。
　　手中的描金折扇一合，慕容泽缓缓起身。
　　邪气四溢，睥睨天下。
　　这才是极乐天的教主慕容泽！

　　夜色已深，隐约能听到风吹过时发出的渗人声响。但这似乎却并不影响五大派对于剿灭极乐天的势在必行。
　　但叶无痕猜中了慕容泽身受内伤之苦，却猜不中慕容泽是个疯子的事实。
　　慕容泽最不惧的便是不知天高地厚的江湖人士的寻衅滋事。毕竟，很难再有什么人会比慕容泽本人更喜欢惹是生非了。

　　“夜深露重，各位武林同道出现在此是何意啊？”迦陵频伽自夜色深处缓步而出，虽然此时慕容泽不在此处，但是镇住场子还是很重要的，“不若赶紧回去打点行李，早早离开的好啊。”
　　而在她身后正是磨刀霍霍的极乐天教众。
　　青城派少掌门林修平神色一凛，他本是因为收到有人来报说今夜是剿灭极乐天的最佳时机才决定放手一搏的。
　　慕容泽的伤势是否是空穴来风早已不甚重要，若是极乐天在六大门派的围剿之下依旧毫发无损，这让六大门派的脸面往哪里放？所以，这一次，极乐天就是打不下也得打下！
　　“魔教妖人，人人得而诛之，”林修平青锋剑已然在手，“在下可不记得有过尔等这般卑鄙的同道！”
　　少林空静大师手持禅杖，上前宣了一声佛号，方道：“极乐天为恶甚广，苦海无边，若诸位尚存一丝善念，此时回头尚为时未晚。”
　　看着空静那副颇为悲天悯人的模样，迦陵频伽嗤之以鼻，开口便讥嘲道：“我等就是喜欢在这苦海中待着，大师能奈我何？”说话间，迦陵频伽的手已然搭在腰间。
　　虽说窈窕淑女做出这般动作在其他情境下的确是挺让人赏心悦目的一件事，但是若这看似不胜凉风的女子所拿着的是夺人性命的利器时，这样的情景恐怕再难有人欣赏了吧。
　　剑拔弩张。
　　恐怕没有什么词会比这更适合形容此时此景了。
　　然，这样的景却被另一人打破。
　　“宁弦，本座给你的吩咐应该不是和这老秃驴打嘴仗吧。”懒懒散散的语气，除去慕容泽绝不会有第二人。
　　另外，宁弦是迦陵频伽的闺名。
　　慕容泽就这般懒散随意的出现在了众人面前，神情似乎与到山脚下的街市逛逛一般，浑不把五大门派放在眼中。但是个中真实情况如何便只有慕容泽自己清楚了。
　　“尔等无非是想要本座性命，诸位有本事的来取便是，”慕容泽轻摇着描金折扇，在正道弟子的围观下淡定走向迦陵频伽，“本座可是不躲不闪。”
　　慕容泽的气势几乎震慑住了在场所有人，然也只是几乎而已。
　　“诸位同道，这魔头身受重伤，现下不过强弩之末，”人群中想起了一个温文尔雅的声音，但说出的话却带着分明狠毒，“切不可被他表象欺骗了。”说话之人正是玉秋寒的大师兄千机公子叶无痕。
　　此言一出，无疑是给在场半信半疑的正道弟子一颗定心丸。
　　一时之间，剿灭极乐天的呼声大作。
　　看着此情此景，慕容泽不仅不慌，居然还勾起了十分的不屑笑意。
　　“叶无痕，你以为本座受伤就灭不了你们这群宵小之辈了吗？”话音方落，慕容泽手中折扇便径直飞出，所指之人正是叶无痕。
　　蜀山弟子岂是等闲？
　　叶无痕左手手腕一抖，手中长剑一颤，轻而易举的改变了折扇的飞行轨迹，偏向了一旁的少林弟子，虽然只是颇为简单的技巧，但却也足见千机公子绝非浪得虚名。
　　不过显然这小沙弥没有叶无痕那般的技巧，躲闪不及，甚至来不及发出声音就已然被这钝而无锋的纸扇要了性命。
　　叶无痕扫了一眼前一刻因自己而丧命的小沙弥的尸体，虽说这小沙弥全无过错唯一的不是只能说是运气太差，但在叶无痕的眼神之中却看不到半分的惋惜神色，有的只是淡漠与无情。
　　这样的眼神绝不应该属于鲜衣怒马的江湖剑客，而是博弈之时的冷酷棋手。
　　所有的人都是棋子，无论正邪。
　　如此而已。

　　慕容泽骤起发难的举动无疑将正邪双方的对峙僵局打破。在那少林弟子毙命的同时，正邪双方的经年累月的仇恨再难压制。
　　一时间，刀光剑影。
　　毫无疑问的，此次讨伐的领军人物千机公子叶无痕对上了极乐天教主慕容泽。
　　随着慕容泽的右手挥下，那把极少离手的描金纸扇便又回到了慕容泽手中。微微眯起眼，危险的气息肆无忌惮的蔓延开来。
　　慕容泽只是站在原地，不进不退。
　　然，尽管如此，叶无痕依旧不敢轻易冒进。
　　虽然在正邪双方的战火引燃之际，二人试探性的交手已不下十回了。

　　再一次从与慕容泽的相互试探中脱身，叶无痕一边暗自揣摩着慕容泽受伤到何种境界，一边留意着周遭的战局。
　　谨小慎微固然无错，但这并不代表着瞻前顾后。棋手也是有着放手一搏孤注一掷的时候的。
　　思虑及此，叶无痕再不犹豫。
　　身形一动，左手中的长剑寒光乍现，带着一丝阴冷的气息，叶无痕恍如鬼魅的身影直逼慕容泽。
　　看着叶无痕的动作，慕容泽那双桃花眼中狠戾闪现：“叶无痕，你莫不以为本座好欺！”
　　与话音同时影响叶无痕的是慕容泽手中那把写意风流的描金折扇。
　　对于慕容泽的反击，叶无痕神色不变，左手剑花一挽，身形一侧以一种颇是微妙的距离避开了慕容泽隐含内劲的折扇所指，未了长剑一倾，还在慕容泽那张妖孽异常的脸上留下一道浅浅血痕。
　　看来这慕容泽当真是伤得不轻啊。叶无痕并未为自己略胜一筹而感到丝毫高兴的情绪，反是继续思索。
　　即使天一剑法不可得，慕容泽此人也是断断留不得的。
　　一念及此，叶无痕不待慕容泽转身，又是一剑刺出，直指慕容泽背后命门。
　　慕容泽尚来不及顾及颊边伤口，直觉身后杀气升腾，不敢迟疑猛一蹬地，凌空跃起，右手中折扇折扇一开，数枚细如牛毛的银针自扇底疾驰而出。即使在夜色中依旧闪烁着灼眼的紫色的银针，必是淬毒无疑。
　　叶无痕虽惊不乱，手中长剑一横，挥舞开来。只闻几声叮叮当当的声响，复数枚的银针尽数落地。
　　慕容泽面上虽依旧保持着一派教主风范，但心底早已将叶无痕骂了千百万遍。若不是本座有伤在身，岂容尔等嚣张！
　　甫一落地，慕容泽的纸扇顺势劈下，将一个近前的青城派弟子毙命于前，顺手夺去了那倒霉弟子的佩剑。
　　“叶无痕，逼迫本座到如此地步，你也真是好本事啊，”慕容泽转了转手中顺来的长剑，冷然一笑，“然到此为止！”
　　慕容泽的笑意尚未敛去，叶无痕也不打算给慕容泽半分喘息机会，蜀山名满天下的清羽剑法便施展开来。一招一式尽显轻灵飘逸，一派谪仙之姿，但这分明赏心悦目的剑法却让慕容泽感受到了十足的威胁。
　　清羽剑法有何等威力，慕容泽再是清楚不过。毕竟慕容嗣身为前任蜀山首席弟子的名头是做不得假的。
　　慕容泽不敢托大，不再留手，挺剑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