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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十九章 与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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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洛正在整理珠宝店和布庄的账册,被这些奇怪的数字搞得昏天黑地,就听到属下来报,有人求见。慕容洛心中暗道自己在京都并没有什么认识的人,却还是选择一见。
来人一袭湖蓝色的长衫,长发披肩,手上因受伤缠着纱布,手中握着一把长剑,背影竟是一而再再而三出现在自己梦中的样子。
“阁下是……”害怕梦境的破碎,慕容洛颤抖着问出了这句话。
慕容泽听到后轻轻的转身,却不期撞入了慕容洛饱含情意的眸中,四目相望之际,往事如潮水般扑面而来。
看清了男子的容颜,慕容洛才确定这是令自己魂牵梦萦的人,正欲上前,却看见慕容泽双手捂着头痛苦的蜷曲了起来,接着便晕了过去。
慕容洛赶忙冲上前去,一把抱起了男子,回了船舱。
这一幕,被追月原原本本告知了轩辕若。
轩辕若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只是嘱咐追月不要轻举妄动,盯紧慕容洛。
此时,她盘算的,是轩辕澈即将在宫中为轩辕若筹办的宴会。
轩辕澈,我们终于要见面了。
时间转回到半月前。
荒无人烟的山道上,疾驰着一架马车,驾车的是一位金发碧眼,带着半张面具的高大男子,便是轩辕若最信任的属下---司南,而马车中的,便是秦为医。
昏迷了几日,为医终于清醒,恢复神智后,她便发现自己便是在船舱中的床上,而是在一辆马车上。直觉不对,为医跌跌撞撞的爬到马车前头,掀开车帘,看见的便是一个陌生的男子。
“这是要去哪里?”不知道男子是谁,是何目的,为医象征性的发问。
司南完全无视了为医的应答,只是加紧了赶路。
为医心知没有结果,仍旧回到了马车里面,打量四周,心中想着该如何逃走。
司南见为医没有动静,心中生疑,为了免生事端,便加快了脚步。
秦为医打量了一下这架马车,意外之中竟发现了一个可以逃生的缺口,只要先离开马车便有办法,当机立断之下,便跳了下去。为医一介女子,从疾驰的马车上跳下,不免受伤。眼见驾车的男子似乎没有发现自己,便顾不上自己的伤势想要逃走,却被突然出现在面前的男子拦下。
为医知道此次恐怕难逃,当即取出身上慕容泽赠的飞刀,在男子还来不及反应的情况下,扎进了胸口,当下血流如注。司南受轩辕若之托,要将秦为医安全送到山谷,如今秦为医自残,司南只得暂且放弃带她回谷的打算,为她点穴止血,再寻找就近的城镇为其疗伤。
马车中,失血昏厥的秦为医睁开了眼睛,心中有了下一步的打算。作为一名医者,方才寸断之间扎下的一刀,既没有伤及心脉,又产生了大量的失血,让男子为她寻医。
自己,终是赌对了。
到达市镇的时候天以大黑,医馆也都关了门,司南抱着为医强行敲醒了一家医馆的人,逼迫他为秦为医疗伤,将秦为医抱进诊疗室后,便退了出来,守在门外。
“哎呦,这么晚了,非要让人治病,真是不讲道理。”徐大夫的夫人陈氏和丈夫一道被吵醒,心中怨怼。
“别叫了,你是没看见他手里的刀,我这把老命可还要呢?”听见老婆子的怒语,唯恐被门外的司南听见,徐大夫忙出言阻止。一命为为医搭脉,检查伤口。
“诶,这姑娘浑身是血,不会是死了吧!”
“别胡说,有气呢,不过伤的好重,所幸为伤及心脉,还救得回来。”
“我说,门口那男人那么可怕,这姑娘又受了重伤,我们可别惹上什么案子。”
徐大夫没空理会老婆子的大呼小叫,张罗着为秦为医包扎,陈氏也只能不情不愿的为为医敷药。就在此时,为医睁开了双眼,将陈氏吓了个正着。
为医打量了一下四周,不顾自己的伤势,向二人跪了下来,言明自己是被门外男子挟持,为了逃生才伤了自己,求二人助她逃走。
陈氏本就觉得司南不是什么好人,又见为医的相貌打扮确是良家女子,经听其一说,更加确信,只是害怕司南的武功,迟迟下不了决心。徐大夫害怕妻子听了姑娘的话真的同意帮助,忙出言阻扰,结果适得其反。陈氏本就嫌弃丈夫懦弱,事事避让,今天被司南要挟一事已经心生不满,本来不打算出手帮助为医,如今竟是下定了决心。不顾阻挠,为为医换了衣服,偷偷放她逃了出去。
徐大夫百般阻止未成功,欲哭无泪,他心知自己的妻子就是性格冲动,没想到自己今日撞枪口上了,心知死期已到,心中一急,大骂起陈氏来,那陈氏素来泼辣,听见丈夫骂自己,更觉得放走为医一事无错,与丈夫争执起来。
争吵声传到屋外,司南直觉不对,冲进内室时发现为医已经不见了踪影。刀光剑影间,青锋刀已横在了徐大夫脖子上,陈氏被吓得住了嘴,方才明白自己犯了多大的错,忙哭喊着求司南放过他们。
“人去哪了?”
“从….从….从后门逃了,大侠…..大侠饶命啊!”看着脖子上的刀,徐大夫抖如筛糠,身上全是冷汗。
司南来不及与夫妇二人计较,忙从后门追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徐大夫夫妇二人,抱成一团发抖。
眼见司南追出了屋子,秦为医才偷偷从门后出来,将渐渐恢复的徐氏夫妇又吓了一跳。
“你….你不是出去…..出去了吗?”陈氏看见为医跟看见鬼一样。
“对不起,连累了二位,我这就离开,恳求二位不要将我的行踪告诉司南。”说完,便支撑着走了出去。
“天哪,吓死我了,她她她,怎么神出鬼没的。”刚准备松口气的陈氏,又看见秦为医走了进来“你到底想干什么?”随即一脸戒备。
为医虚弱的说道:“不好意思,我想拿点药。”随即从手上取下玉镯,要与徐大夫换药。
徐大夫哪敢收她的镯子,只能迅速打包了药材纱布之类的东西,递给了为医,为医千恩万谢的离开了。
剩下徐大夫和陈氏四目相对。
为医支撑着走在街上,还得避开司南的寻找,终于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寂静无声的大街上,驶来了一架马车,车夫看见路上的人后随即停住了马车。
“诶,怎么突然停车了?”马车中传来好听的女声。
“是,姑娘,前面地上躺着个人。”
“什么?瑶瑶,你去看看。”
说着,马车上便跳下来一个丫头打扮的小姑娘,上前看了看为医后,便禀报了车上的女子,女子当机立断,让人将为医带上了马车。
马车驶离了大街,只留下了些许血迹。
司南赶到此处时,除了地上的血迹,什么都没有,便又沿着马车的方向追了过去,寻了一夜,终是无果。司南只得飞鸽传书,禀告轩辕若。
轩辕若收到书信后,立即加派人手,寻找秦为医。
而他们没有料到,此时的秦为医正藏身在镇上唯一的勾栏院----逐芳阁中。
那天对为医出手相救的那位女子,正是逐芳阁的头牌姑娘,梅疏影。
迷糊之中,为医发现自己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好像有一个大夫正在为自己诊治,身边似乎还站着两个人,他们说了些什么,然后大夫便离开了,然后感觉有人为自己上药,随后便又睡了过去。
醒了以后为医方才弄清楚自己的处境,明白自己没有被司南抓去,但是隐瞒了身份,只是说自己是寻亲路上被贼人抓去后逃了出来,梅疏影对这些自然是深信不疑。为医知道了梅疏影是这楼里的姑娘,并且听说梅疏影打算要去都城发展,便称自己的亲人也在都城,恳求可以同行,梅疏影也答应了,等为医伤好的差不多,便一起结伴去都城。
“如此美人儿,本座可舍不得伤着啊!”
“浮玉公子,本座这张皮相可还入得了君眼?”
“叶无痕,逼迫本座到如此地步,你也真是好本事啊。”
“师兄,莫伤他性命!”
“本座说过的吧,如此美人儿本座可舍不得伤着。”
如此,来世再见了。
一字一句盘旋在脑内,一幕幕场景走马灯似得掠过,然后归于平静,慕容泽想要伸出手去抓,却什么也抓不住,然后身体便直直的落入黑暗。
慕容泽从睡梦中惊醒,一睁眼,便看见守在自己身边的男子。
慕容洛察觉到床上的人已经醒来,正准备出声询问,目光却在接触到慕容泽冰凉的目光以后停住。
“你,就是慕容洛?”
慕容洛。
慕容洛一瞬间全部明白了,梦中念着的人竟是不记得了,不记得一切了。
压制住内心的悲伤,慕容洛淡淡的答道:“是,不知公子有何事?”
“秦为医,去哪里了?”
秦为医,秦为医没有回去?应该是轩辕若。
“秦姑娘在此处的确呆了几日,但是她已经离开了。”
“她去哪里了?”
“不知道。”
“什么不知道?你对为医做了什么?”慕容泽显然不能满足这样的答案,他担心为医单纯,害怕她被骗,心情也变得焦急起来。
“慕容公子,你还是应该好好养伤,我的确不知道为医的下落,但是我会帮助你一起寻找,我怀疑为医姑娘一定是被贼人带走了。”慕容洛也十分担心秦为医的下落,当下便将之前救为医的事告诉了慕容泽,二人一同商议对策。
二人商量至深夜,慕容洛方才离开。
慕容洛离开之后,慕容泽复又陷入了忧愁,但是这不是冲着秦为医去的,而是有关自己,自己到底是谁,那个身穿紫衣的男子是谁?为什么仿佛慕容洛出现在自己记忆中?
而另一边,慕容泽回房间后,便一杯又一杯的饮酒,仿佛只要醉了就可以忘记这一切。
那时,当看见白衣美人倒下山崖时,心中唯一的想法便是要救他,自己已经是一个千古罪人了,死又何妨,以自己的生命来换取他的生命是值得的,也想要那个人可以记住自己,将自己的名字映入骨髓,永远都不要忘记,坠下去的瞬间心情是开心的。可是,随着身体的渐渐坠落,居然又后悔了,想要成为可以一直陪伴他的人。这种想法在一瞬间变得非常偏执,支撑他在坠入冰冷的河水中又活了下来。后来遇到了轩辕若,为了可以活下去寻找他情愿与轩辕若订立了盟约。当看见建国寺上挂着的写有慕容泽名字的祈福牌,便觉得可能是那个人,千方百计的调查,只是想要看一眼。终于,他出现在自己的眼前,却是带着完全陌生的眼神。醒来后的冰冷眼神,浇熄了他所有的火热,原来,心中挂念的人已经忘记了自己。这一切的一切,又回到了初见之前,只是,自己,已经不是当年的魔教教主了。
烈酒入喉,灼热的液体淌过冰冷的心口。
再相会,岂知吾谁与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