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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一句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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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饿了吗?”
“……”
陶骓重复:“我问你饿了吗?”
“啊……”我回过神来,认真问:“你刚说什么?”
他一字一句:“我说……现在要不要……吃饭。”
“吃完饭就要我回去了吗?”
陶骓起身去厨房,说:“你想多待一会儿,也是可以的。”
电影放映的声音还源源不断地传到耳朵里。但注意力早就不在。《吠驼经》说:“一切知,俱于黎明中醒。”而黑夜刚至,黎明怎么来得这么快?
晚饭时,桌上的菜全都是苏女士要求买回来的外卖。
泛着红光的辣子浮在水上,若干细腻滑嫩的鸭血块在水中若隐若现,豆芽冒出尖尖,水下还不知道埋藏着多少的午餐肉和毛肚。这盆毛血旺,就像我现在所想的一样。脑子里回声不断,浑浑噩噩。
小鸡啄米般用筷子夹起一粒米,半抬起头看对面的陶骓。食不言寝不语。
“有看出什么吗?”他放下筷子,看我。
“呃……不觉得辣吗?”我仔细观察他的脸色,无任何异常。
他盯着我半响才说:“你以为……这个东西是干嘛的?”将桌子上的一碗白开水推过来,放到我的左手边,“自己涮着吃吧。”
“噢……”诺诺地接过。
然后听见陶骓问:“前几天你在那儿做什么?”
我说:“哪儿?”
他站起来,拿着水杯去倒水:“我妈以为把你给认错了的地方,看样子是在相亲?”
我点头:“是在相亲没错。不过不是我,是卷卷。”
他走过来,递给我一只续满水的马克杯:“邓淑宇的相亲宴,你去做什么?”
同样的问题,我也问过。
我用卷卷的话说:“因为这个世界需要我来拯救的时候到了。”
陶骓未置一词。但我看见他笑了。
我接着说:“卷卷的父母给她安排的这场相亲。但是卷卷又不敢明目张胆地反抗,所以就让我去冒充她。顺便帮她拒绝这个相亲对象。在此之前,我很坚决地表达过我的立场,就是不干预不出头不扰乱的三不原则。”
陶骓说:“你的原则似乎很容易就崩塌。”
我说:“具体问题还是要具体分析,在卷卷需要我的时候,作为她的姐妹,是该挺身而出。”
他忽然手撑着桌面,靠近我:“那我需要你的时候呢?”
冬天的夜来的特别得早。由于多开了几只照明灯,加上气氛紧张,使客厅内存在着一种浓缩挤压的空气。
我结巴着:“你,你……什么,么……意,意思?”
他坐下来,双手交叉胸前:“我是说,我和邓淑宇,你会选哪个?”
我说:“我好像……没怎么……明白你的意思?”
“邓淑宇说我欺骗你的时候,你信了。难道你就没想过她有没有欺骗你?”陶骓的声音传来,有些不真实。
我反射性回答:“卷卷不会骗我。当时你也承认了你的确有未婚妻。”
陶骓冷笑:“我只是没有否认。”
我说:“你态度让我产生了不好的想法。罪案是自由意志的产物,边沁是这样说的。所以下次麻烦你解释清楚先。”
他说:“照你的意思,选择了邓淑宇是吗?”
“嗯……”正要说,就见金毛就“嗒嗒嗒嗒”地小跑过来,嘴里叼着空碗,跳到我身上,冲我摇尾巴。我看着它一系列动作,问:“你好像把它给饿着了。”
陶骓看也不看,闷声说:“最近它吃得太好,肥膘长了一大堆,你怎么都不嫌重?”
我用手掂了掂,是重了点……
他又说:“正好让它减肥,别喂了。”
我:“……”
陶骓一边喝水,一边不在意地问:“你刚才的回答是想说什么?”
我抱着金毛下桌,说:“噢,我说我选择你。”因为我已经接触到了真相,从苏女士那里。
将近年关,茂茂家的工厂开始歇业,脱离苦海后的李霄茂第一件事就是让我陪他去机场接他的新欢——雪纳瑞。
去机场就得上高速,自从拿到驾照就只在市区蜗牛爬行过的我跃跃欲试,想要体验一把驰骋在高速路上的快感。
茂茂有些担惊受怕,他说:“我坚决不同意!”
“你不相信我?我技术还可以。”
“话不能这么说。有没有狠下心买了却后悔的东西?我有,某品牌夹克。咬牙花了一个月工资买下,穿上特别有型,特别倜傥。”
“怎么没见你穿过?”
“因为我家养狗。”
茂茂家养过一只小哈,后来因为患病治不好离开人间了。但是这跟我上不上高速有何关系?
“所以那件夹克才是小毛真正的死因?”
他瞥我一眼:“道理是同样的,虽然真心替你开心,但请你不要忘了这条考试路上的血泪史。类似高速这么危险的运动还是给我来吧。”
茂茂一番抑扬顿挫,我也不好继续在精神上残害他。
在机场接到的雪纳瑞,全无照片上精神抖擞的样子,只剩下颠簸后的风尘。我心疼道:“这也是个不屈的灵魂,你可要好好对待它,照顾好它,千万不能让它饿着肚子,让它感受到孤单寂寞。你有一口面就不要让它喝汤,你有一件蔽体的衣服……”顿了顿,抱着毛茸茸的小崽儿,“可以酌情让它也穿穿。”
茂茂耐着性子听我说完:“我还以为我是在养儿子。”
我说:“私生的也是自己的亲骨肉。”
“……”
带着雪纳瑞返回市区去宠物店做了个全套服务,茂茂陪在美女店主的身旁虚心接受意见,而我坐在门边的沙发上翻看杂志。
杂志的首页就列举了一些本市的青年才俊,例如留学归来准备跻身房地产业的某领导的儿子,例如在IT界正蓬勃发展的某设计公司合伙人,例如前几天卷卷相亲的对象——江淮。
不禁为自己鼓掌,我果然猜的没错,他是富二代加上文二代的第三代。我想,得罪了这样的大户一定很惨。再一想,反正那天我是邓淑宇,而有这种机会去得罪大户的人,也是邓淑宇。
俗话,叫:“地球人说不得”。你说谁,谁就会在你眼前出现,让你尴尬。所以,在隔了不知道多少个二十四小时之后再遇到大户,我该怎么办?
江淮衣着光鲜,手臂里挽着一位妙龄女子走进宠物店。其实,是妙龄女子林卉挽着一位衣着光鲜的男子走进宠物店,而我是在看清了林卉后才发觉她旁边的江淮。
门上的风铃作响,茂茂率先回头打招呼:“嗨,好巧啊。”
林卉略惊讶,然后客气道:“好巧。”
俊男一旁开口道:“阿卉,遇到朋友怎么不介绍下?”伸出手,“你好,我是江淮。”后面这句明显是对茂茂说的。
茂茂点头,回答:“你好你好,我叫李霄茂,这位是徐园。”
“……”我已漠然带着泪流。
茂茂的介绍使江淮并无惊讶,只客套地对我说:“你好。”
这时美人店主抱着雪纳瑞过来,我自觉迎上去接过。一手抱住,一手轻抚。
茂茂开口介绍:“我们家新成员,黑子。”
江淮说:“你们家?”
我说:“黑子?”
显然江淮的声音太弱而被我挡住了,茂茂只听见我的疑问,对我说:“嗯,我刚想出来的名字,有没有很大气?”
我说:“更细腻的说法应该是具有原始韵味。”
茂茂说:“你在暗讽我?”
“不,这是明讽。”
“那你给我想个名字。”
我看看江淮和林卉,直觉不能再逗留了,于是对茂茂说:“你的名字是你爸取的我改不了,但是黑子的名字还有救。吃饭的时候我特别有灵感。我们走吧。”
正要继续说“别打扰别人了”,江淮却突然开口邀请:“正好我跟阿卉准备去郦源吃饭,不如一起?”郦源……是上次那家西餐厅?
林卉忍不住出声提醒:“刚才在车上你不是想起要来选狗粮吗?”好样的林卉。
江淮对她微笑:“我记错了,家里的保姆有提到过出门时她会去买,所以……”他转头继续对茂茂示意。
我用眼神示意茂茂拒绝,虽然茂茂接收到了我的信号,但显然信号不太强烈,加上江淮又扔出一块鱼饵。他说:“郦源是我刚投入运营的一家餐厅,就当帮帮忙,去试试如何?”
还是原来的位置,不同的是我身边的人从卷卷换成了茂茂,而江淮身边也多了个林卉,以及我本色出演自己,徐园。
这餐饭我始终保持沉默,多说多错。整个过程我都在不停的吃喝,偶尔看看窗外的湖景。江淮似乎有无尽的话题,引来林卉的附和,而且更多的是……茂茂对他的赞叹。
“早晚的太阳处在地平线附近,阳光到达人眼需要穿过更厚的大气层,这是直射到眼睛的太阳光线中蓝紫端的光变少,红黄端的光相对强度变大,因此人眼感受到的太阳光偏红黄。整体来说,由于散射变强,直射光强度变小,早晚的太阳也就不那么刺眼了。”江淮切下一块肉,蘸些酱汁。
茂茂恍然大悟:“所以大家才在白天戴墨镜而不是晚上啊。”鼓掌,“江淮,你真博学,今天跟你学到了很多知识啊!”
知识什么啊知识?我在心里诽谤。要不要再讨论下地球上空轨道会不会因为人造卫星太过密集而无法发射新的卫星?或者如果地球是个立方体,它的重力会有哪些变化?
我早该抱有心理准备,两个同属餐饮业的大户聊得居然不是饮食而是科学?显然茂茂已经打脚心里开始崇拜江淮了。
不忍直视,我用餐巾抹抹嘴站起来,说了句“抱歉”便离开餐桌。
站在洗手间外,身体靠着墙壁。想着陶骓现在会是在做什么。吃饭?散步?遛狗?还是在像我想他一样在想我?最后一种可能性极小。
不多时身边出现一道身影。
“我是该称呼你邓淑宇,还是徐园?”江淮出声。
我看他一眼,自言自语:“This too shall pass。”
他笑:“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不是跟我相亲的人,我小时候见过邓淑宇,她耳垂上的痣跟现在一模一样。”
我说:“那你是故意的?”故意装不认识她。
他深表歉意说:“抱歉,本意是想逗逗你们。”
我问:“那卷卷被关紧闭的事……”
他两手一摆:“这跟我完全没关系,你应该明白,相亲的时候周围总会有一两道眼线的。”我想起了苏女士和她的朋友,也就是江淮的母亲,那天也在,只不过隔得很远没有发现。
我了然,然后诚恳表示道:“其实,你跟卷卷应该挺合适的。”
“为什么?”
“因为你们名字里都有水。”
说完,我大步朝大厅方向走,步伐有些急促。只不过是不想再和他待下去,从内心深处这样觉得。结果速度太快,不期然与走廊的拐角处迎面而来的一男子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