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明月]夜落无声》半池雪

4、往事书 三（2） 夜落，我想

　　被称作十公子的青年离开后，张良没有在书房找到卿夜落，心思一转便去了池塘，果然在岸边找到了卿夜落。她不知从哪拿了一壶酒，坐在湖边自饮自酌。
　　“卿姑娘，”张良走到她旁边坐下，“方才那位，是秦国的十世子？”
　　卿夜落持樽的手微微一颤，发出一声清软鼻音。眼神被月光映得有些迷茫：“我母亲是秦国的骁骑将军，也是秦国有名的美人，嬴政很喜欢我母亲，也就很宠爱我，他准我和同龄的世子公主一起上学，准我自由出入宫廷，小时候我很能惹祸，有时候我娘气得狠了要打我，我就跑去找嬴政，因为我知道，只要嬴政帮我说话，我娘就不会罚我了。”
　　“很多世子皇女嫉妒我，因为比起他们，嬴政对我几乎到了纵容的地步。他们不喜欢我，很巧，我也不喜欢他们，他们有时候合起伙来欺负我，但每次我都狠狠地还回去。”
　　卿夜落的眸光微微闪了闪，神色蓦然柔和起来：“但是池华不一样，在那群不喜欢我的人里，他对我很好，总是帮我摆平各种麻烦，池华的母亲姜夫人对我也很好，虽然我知道她对我好不过是想通过我去讨好嬴政，可是我不在乎。我曾经很喜欢池华，就像我曾经以为我会这样肆无忌惮地过一辈子。”
　　眼睫微微颤着，像一只挣扎的蝴蝶，握着酒樽的手在渐渐收紧。“可是就在几个月前，姜夫人的父亲姜谦，连同十三名官员联名上书，呈我母亲八条罪状，其中最致命的两条，是拥兵自重、通敌叛国。”
　　卿夜落笑了起来，眼中却分明有泪光在闪：“那些所谓的证据伪造得那么拙劣，我满心以为嬴政不会信，可是他当着百官的面，面无表情地问我娘，可知罪。”
　　“我来到韩国，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思考，到底是哪里出了错。后来听到秦国数名主和的官员被灭族时我才明白，那些所谓的证据，不是姜谦做给嬴政看的，而是嬴政做给满朝文武、做给我娘手下数万精兵看的。”
　　卿夜落微微歪着头，手肘搭在膝盖上，撑着脸颊，神情安静地有些漠然迷离：“方才池华对我说，嬴政让他带话给我，若是我能帮他得到韩国，他可以为我娘翻案，让我娘风光下葬，可以许我骁骑将军一职，统领我娘的旧部，只要我愿意，他还能同意我和池华的婚事。”
　　张良一震，目光中露出几许复杂，想问什么却又问不出口，却见卿夜落偏头看他，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自嘲，“很惊讶是么，仅仅为我娘翻案一条就足以让我答应下来，而且，池华懂医，他替我把了脉，告诉我我之所以内伤久治不愈，不是因为伤得太重，而是因为有人一直在我的药里下了苏合香。”
　　“我本该跟他一起走的，作为女儿，我应该让我娘沉冤得雪，作为卿夜落，我倾尽心血却终究逃不过被人猜忌，不论哪一边，我都不应该留在韩国。”
　　张良觉得脑子有些懵，耳边似乎有嘈杂的声音，他听到自己半哑着嗓子问她：“那你为什么——”
　　“池华也问了我这个问题，我回答他说，嬴政翻手云覆手雨，将我娘的声誉玩弄于鼓掌之间，我绝不会再信他。至于你们在我的药里放苏合香，我一开始就知道。”
　　张良睁大眼睛，惊讶、震撼、疑惑，还有三分他自己都不能理解的怒气：“既然知道，为什么你什么都不说？”
　　“你们一直在怀疑我，你，韩非，都在怀疑这是不是一出苦肉计，都在怀疑我是不是嬴政布下的为了兵不血刃得到韩国的一步棋，就算我依约杀了姬无夜，韩非也依约让我成了大将军，也不过是试探。”
　　“从你把第一碗加了苏合香的药递给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喝下去？”张良一把抓住她的手，她手中的酒洒出一半，冰凉。
　　她笑着看他，褪去冷漠、褪去戒备，从未有过的干净温和：“因为我想在这里活下去，我想作为卿夜落活下去，这里有我最后的亲人，是我最后的家。”
　　“什么？”张良睁大眼睛看她，她却抬头去看月亮，“可是现在不行了，嬴政已经知道我在这了，我必须离开，我今天跟你说这些，就是因为我们以后不会再见面了。”说完她轻轻拂开他的手，将酒樽和酒壶放在地上，起身离开。
　　“卿夜落！”
　　卿夜落有些惊讶地回头，张良从来都只叫她卿姑娘。
　　“殿下要安排我去儒家求学，你跟我一起走吧。”
　　卿夜落看着他，有些想笑，“张大公子，你在开玩笑么？”
　　张良走到他面前，认真地看着她，卿夜落看着月光下的少年，有些笑不出来了。“我没有开玩笑，对你来说韩国已经不安全了，那你就跟我去桑海，去小圣贤庄。”
　　卿夜落又露出她以往的冷嘲笑容：“你是在同情我么？就因为我刚才跟你说了那些话？”
　　张良摇头：“你还欠我两个人情，如果你跟我走，我就不要你还第二个人情了。”
　　卿夜落被气笑了，“你疯了，让一个随时都会因为暴露身份而被追杀的人跟着你，就因为你想让我还你人情？”话音刚落，眉间便被印下一个温热的吻，卿夜落整个人僵住。
　　他低头看着她，说得很认真，眼眸清亮坚定，带了一点点少年的羞涩。
　　“夜落，我想保护你，是因为我喜欢你。”
　　“跟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