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道》馥柳虫

36、番外 敖泽与敖炅（二）

　　黑暗中，敖泽听到有沉稳的声音问：“你不甘心？若有机会重来，你要改变什么？”
　　敖泽在意识里回答：“想认清我的心，洗清我的罪孽。”
　　“你的罪孽罄竹难书，即使这样，你还是要洗清？”
　　“是！”
　　“好，你回去吧。记住你的回答，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睁开眼时，敖泽看到自己父王敖泷一脸担忧地站在床边，他身边一名身穿五彩锦斓袈裟的老人，正手捏法诀施法。
　　“父王……”敖泽下意识地唤了出来，可一想，不对！敖泷已经死了，敖泽直到掉进阵法前，还看到他父王的龙筋紧紧缠在凌秦二人身上。
　　敖泽立刻意识到自己真的重来了，因为他感觉得出，这个“敖泷”身上的威压，并不属于这个人的，而是……敖炅！
　　变化成敖泷的敖炅，听到敖泽喊他父王时，身子不由得微微一僵，在被那老人发现之前便恢复过来，“泽儿，还觉得哪里不舒服吗？可以让地藏王再帮忙看看的。”那神态，那语气，无一不是敖泷的翻版，亦难怪赑屃他们会听从敖炅的指挥，而对持有龙筋的敖泽只是敷衍。
　　地藏王口喧佛号，笑道：“龙王不必过于挂心，太子殿下的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剩下的，就看他自己了。说起来，秦朔那小子的能力应该没那么高，他是怎么做到修补内伤的？”
　　听到熟悉的名字，敖泽连忙打醒精神，竖起耳朵听。
　　“我当时在旁边看着，应该是凌家小子用传音指导的。他们俩的神识简直就是一体般，神随意动，我亲眼看着泽儿身上的外伤被慢慢修补好。”敖炅的声音有着惊叹，他没见过如此同步的两个个体。
　　地藏王笑着说：“在冥府时，我被秦家小子威胁了。当时那孩子身上的威压，竟然如同仙人！要知道，他现在还只是元婴期修为啊！”他一点也不避讳自己的震惊。
　　敖炅摸摸鼻子，“其实，我也被凌家小子威胁了。虽然修佛者没法说清境界修为，但那一刻，他身上的威压，也直逼天仙！”
　　等一下！他们俩真的在说凌旭和秦朔吗？！敖泽清楚记得，直至他撞进那个吸能阵之前，那两个人身上所呈现出来的力量与威压，也不过就是符合他们当时的境界——神人。倒推回来，这个时候的凌秦二人，境界应该不会太高，他们所能施展的威压，不可能是仙人与天仙！
　　敖泽忍不住插口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你还醒着啊？”地藏王意外的看了看敖泽。刚使用了集魂丹的人，通常会有一段时间的沉睡，以令重新收集回来的魂魄在体内好好的稳定下来，敖泽的情况，让地藏王感到有些意外。
　　地藏王也只当为敖泽定魄时，所进行的措施做得很好，也没多在意，回道：“我们说的，是一对修行情侣，凌旭与秦朔。说起来，真要多谢他们啊，若不是他们，你也没那么快恢复。”
　　“情侣？”不会又是谣言吧？
　　敖炅想起那两人的腻歪，翻了个白眼，“是啊，那两个家伙，好像恨不得让全世界知道他们是一对般。对了，地藏王，他们应该还没开始双修吧？但他们似乎拥有了同心通的能力。”
　　同心通，也只有极其亲密的修行者拥有的能力，可以说是修行伴侣间，最特殊，最深入的沟通手段。但使用他心通这一能力，需要耗费不少法力。不说凌旭人在龙宫，却能清晰知道秦朔的动向，单说为敖泽疗伤时，两人轻易能神识连结，就说明两人的心是时刻相连的。
　　地藏王一哂，“你应该说，那是情侣间的特殊感应比较妥当。不让人家真的是心有灵犀么？好了，太子殿下，即使你真的精神还很好，但也请好好调息一下吧。”地藏王向两人点点头，转身离开敖泽的寝殿。
　　敖炅看看敖泽，也准备离开，却被敖泽一句话钉住身形，“现出原形来吧。敖炅。”语气里有深深的不知名的情绪。
　　敖炅惊得跪了下来，“殿下！”敖泽是怎么看出来的？！
　　敖泽闭上眼没去看他，“虽然你掩饰得很好，但我还是看得出，你的力量并不以属于你自己。你身上，带着我父王的什么东西吧？”若不是他曾经借过那个男人的力量，也不会知道敖炅此时是在借用敖泷残存的力量。
　　敖炅战战兢兢地化回原形，从怀里掏出一物双手呈上，“请殿下责罚！”
　　敖泽感到有什么熟悉且开始稀薄的力量接近，睁开眼，待看清那东西，双瞳立时紧缩，“这是……”敖泷的龙筋！上辈子，这东西被那个男人抽取出来后，直至敖泽被折辱之前，都放在敖泽身上。这辈子，敖炅是怎么弄出来的？
　　敖泽盯着低垂着头的敖炅。
　　敖炅十分自觉地将原委道来。
　　敖泽听着他的叙述，这才发现，自己重生到了一条与上辈子只有特定时间点相似的时间线上。
　　上辈子，敖泷并没有带着敖炅去参与救援敖泽的事情，所以敖炅得以安然无恙地待在龙宫。直至赑屃他们被受控的敖泽杀害之后，又被饕餮揭发，这才被那个男人抓住。
　　这一辈子，不知道为什么，敖泷将敖炅带上，两人调兵遣将，杀到饕餮的据点。虽然到最后，敖泷还是被抽出龙筋，但这一次因为敖炅在场，敖泽最后还是被救了回来。然而敖炅也因此受了重伤，回到龙宫之后，勉强设置好防护阵法，就不由自主的陷入了自我入定调息，对自己的伤进行修复。
　　这一入定，就过了二十五年。直至敖炅外放的一缕神识感觉到凌家堡的阵法被启动，敖炅赶过去将凌旭和秦朔带回龙宫。
　　“凌家堡？”敖泽疑惑地问。
　　敖炅心里有点奇怪，为什么殿下会如此发问，“殿下您忘记了吗？那是八百年多前，沉到龙宫附近的修行家族。他们刚稳定下来时，殿下还带属下去参观一番。”
　　敖泽越发疑惑，上辈子，龙宫附近并没有什么凌家堡啊？突然，一段不曾有过的记忆出现在敖泽脑海里，他才知道，以前他确实曾经到过凌家堡参观，比起龙宫的雕梁画栋，到处是生活气息的凌家堡更让敖泽欢喜。敖泽明白到，自己的灵魂开始和现在这副身体相融了。——这个他，是他，也不是他。相同的身体与灵魂，经历却不尽相同。
　　敖泽闭了闭眼，将眼中复杂的情绪掩去，“他们人呢？”既然是那两个人救了自己，现在不应该来看望一下吗？
　　“被一把剑带走了。”问题有些突兀，但敖炅还是明白敖泽想知道什么。
　　“剑？”敖泽再次疑惑了。
　　“是一把满布铜绿的黄铜长剑，就藏在龙宫的丹炉里，被凌旭带出来了。”敖炅回道。
　　“丹炉里有把剑？怎么没听父王提起过？”敖泷也曾开炉炼丹过，但从来不知道里面有剑。
　　“大概是主上从没真正进到丹心？”敖炅小心猜测道。
　　“你是说，那剑是那个姓凌的进丹心后带出来的？”这辈子的凌旭，已经能自如在高温的丹心里进出了吗？
　　敖炅点点头，正想劝敖泽好好休息下，寝殿外传来一股阴柔与罡气并存的力量，虽然很快就收敛起来，但敖泽还是感觉到了，“那是谁的力量？似妖似佛？”
　　敖炅想了想，“大概是姬狐，苏苗儿醒了。”
　　姬狐？狐妖？就是上辈子凌旭和秦朔圈养的那只吗？敖泽当时虽然意识模糊，但还是知道，那时的狐妖纯粹就是修的妖道，这辈子，它竟佛妖齐修？
　　“敖炅，扶我出去看看。”敖泽努力想撑起自己，却发现体力还是不太够。
　　敖炅看他没有责罚自己的意思，小心站起身，走上前扶敖泽坐起，正想劝几句，门外传来脆嫩的女孩子声音：“龙王爷爷，太子哥哥如何了？苗儿可以进去吗？”
　　敖泽看向敖炅，敖炅摸摸鼻子，变化成敖泷的样子，然后应道：“进来吧，小狐狸。”
　　寝殿门被推开，一名年约十五六岁的白衣少女轻盈地走了进来，看到靠着床头闭目养神的敖泽，高兴地对敖炅轻道：“龙王爷爷，真是太好了，太子哥哥没事了。”
　　敖炅轻咳一声：“是啊，太好了。小狐狸，你怎么一下子长这么大了？在凌家堡时，你看起来还是六七岁的模样啊？”
　　“那是因为她修到七尾了，变化会更多。小狐狸，不是跟你说不要来打扰龙族太子休息么？”地藏王无奈地出现在苗儿身后。
　　“可是地藏王爷爷，凌大哥和秦大哥跟那把破剑飞走了，炫歌煜舞又跑进丹炉里修炼。苗儿好无聊啊。”苏苗儿忽地变化成六岁小女孩的模样，抓着地藏王的袈裟撒娇。
　　狐妖的天然媚惑，已被佛力所净化，却依然让几个男人觉得苗儿十分可爱。敖泽已经想不起上辈子抓走的狐妖，到底是不是这个样子，只是想着既然再次遇上，他就对苗儿好一点，“小狐狸，过来。”
　　苗儿看看地藏王，又看看敖炅，见他们没有阻止，便快步走向敖泽，“太子哥哥……”靠近的瞬间，苗儿皱了皱好看的柳眉，很快又放松，“你还觉得哪里不舒服？等凌大哥和秦大哥回来，再让他们为你治疗可好？”
　　地藏王好笑道：“怎么？小狐狸不相信我的法力么？”
　　苗儿娇声道：“我更相信凌大哥和秦大哥！”娇憨的神态，惹得众人大笑。
　　笑够了，敖泽问苗儿，“小狐狸，你是怎么回事？修妖又修佛？”
　　苗儿歪歪脑袋，“苗儿的娘亲为救苗儿去世了，凌大哥治好了我的伤。后来凌大哥的师叔收苗儿为徒，让我跟着他修佛。”
　　敖泽心里一惊，“你是怎么受伤的？”不会是这边又一个不同的事件吧？
　　“一个修道者的雷劫。”苗儿不怎么高兴的撅撅小嘴。
　　虽然说得简单，但敖泽也明白了，原来苗儿是被雷劫波及到受伤。不由得揉揉苗儿的头，“苗儿真坚强。”
　　“凌大哥更坚强！他在东瀛受了重伤，撑着回到这边才开始入定调息！我看秦大哥当时都急得面色发青了！”苗儿骄傲地说。
　　“小狐狸，你真的很敬仰那两个人啊。”地藏王插口调侃道。
　　“当然，他们是苗儿的再生父亲！”苗儿抬起小巧的下巴。
　　敖泽笑了笑，道：“抱歉，地藏王，小狐狸，我有些事想跟父王说，能否……”
　　“当然，但太子殿下你还是先休息一下吧。我也该回冥府了，龙王请照看着太子，不必相送。”地藏王阻止敖炅站起，打着问信退出寝殿，苗儿快步跟着跑了出去，迈出门口前，若有所思的看了看敖泽，随后便关上门离开。
　　寝殿里的两条龙都处于沉思中，完全没发现苗儿的视线。
　　“他们是怎样的人？”敖泽轻问。
　　“凌旭冷静果断，秦朔温和决断。都是很不错的修行者。”敖炅答。
　　“敖炅……我将龙宫交给你打理，我要跟他们一起修炼。”上辈子若不是饕餮的挑拨，敖炅可是将龙宫的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
　　“殿下？！”敖炅吓了一跳，敖泽是太子，在龙王死亡的情况下，太子怎可以不在位？！
　　“你应该知道，除凡人外，世间生物都知道在不久的将来，地球会迎来一次大劫。我觉得凌旭和秦朔是应劫者，跟着他们会让自己有所获益。”敖泽的话，半真半假。他是知道会有大劫，但跟着那两个人的目的，他只是为了洗清自己的罪孽。
　　“那殿下，您是想……？”敖炅心里开始不安。
　　“我要拜那两人个为师。”敖泽平静地说。
　　“殿下！您身为龙族太子……”敖炅又跪了下来。
　　“不要劝我。龙族太子这种身份，只是看起来好看。谁不知道，自从父王死后，龙宫的势力大不如前，而且……”敖泽施术打开窗户，“你看外面，魔气开始侵袭，若非这里曾有强大的佛力出现，早就被……”
　　“殿下……”敖炅张了张口，不知道该怎么劝。
　　“敖炅，给你个任务。我知道饕餮背后有人指使，你在龙宫期间，想办法查一下是谁。当然，无论查不查得到，在龙宫被完全魔气侵入前，必须回到我身边。”敖泽放柔了语气。
　　敖炅抬头看向敖泽，不明白他眼里突然出现的愧疚是什么意思，但还是应道：“遵命。”看他开始疲惫的样子，便接着道：“殿下，你刚醒来，休息一下吧？”
　　敖泽点点头，在敖炅的帮助下躺了下来。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庞，心里痛骂自己，这个人虽然冒充了敖泷，但其所作所为，无不是为作了不少孽的自己，做一个好的退路。然而，上辈子的自己，却完全体谅不到，还在饕餮的挑拨，和那个男人的控制下，做出了折辱敖炅的事情。敖泽觉得，自己根本没资格去请求敖炅的谅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