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碑单重奏》夏涩离光

24、年少我们的执着（九） 阴荫的古泉

　　阴荫的古泉小镇的确是C市最佳的避暑胜地，参天的大树熙熙攘攘的蔽档住头顶的整片天空。
　　在这里一到了夏日，来自C市角角落落的人群稀稀落落的奔涌在这里，如同一块巨大的磁场，不断的吸引着四面八方的人，而这里就是中心。
　　依山傍水的格局，小桥流水的古镇，遮天蔽日的阴荫，连绵起伏的枫树，在这里犹如一幅绿色的长廊山水画，在盛夏，惬意的让人流连忘返。
　　青芒很少来这里，因为这里毕竟离市区将近八十公里的路程。
　　青芒在路上的时候问宁昂带她去哪的时候，宁昂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说把她卖了。
　　她娇嗔道，你卖我，我告你，你拐卖未成年少女，反正有人看见我上了你的车。她扬起下巴，在微风中任凌乱的发丝向脑后散去。
　　额，你是说.....宁昂停顿了一下。
　　你小男朋友么？
　　风声夹杂着车子的引擎声向周围扩散。青芒并没有听清宁昂刚才说的什么，依稀传入耳膜的只有男朋友这三个模糊的字。
　　青芒心情大好，以为是宁昂说别人以为他是她男朋友。
　　她哼着歌，嘴角浅浅的笑着。
　　那么，你愿意么？她在风中大声的喊道。
　　我有什么愿意不愿意的，只要你开心就好。
　　青芒抱住了宁昂，风声呼呼的呼啸在耳畔，夏日的水泥公路在前方发出金灿灿的光芒，前方无望的尽头像是一座巨大的金色城堡，发出着炙热而璀璨的光芒。
　　到达古泉小镇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俩点多了，简单的吃了一下东西后，宁昂就锁好车子带着好动的青芒到处走动了起来。
　　青芒张开怀抱，沿着小镇青色的石板路蹦跶起来。这里的世界与外界有着格格不入的反差，一抬头，绿荫葱葱在大地上投下斑斓的光点，似乎在这里，没有一片完整的耀眼。
　　一呼吸，空气带着清香淡雅的芬芳扑鼻而入，青芒轻轻的闭上了眼睛。
　　凉风细佛。
　　她仿佛听见遥远的山涧传来泉水的叮咚声以及脚下流水潺潺的轻快声，虫鸣鸟叫以及大自然无声的天籁。
　　青芒青芒，青芒睁开眼睛，循着声音望去，没有阳光的刺眼，宁昂撑着一根竹篙站在一艘小船上，带着一顶遮阳帽对她龇牙咧嘴的笑着。
　　那一刻青芒笑了起来，她说，宁昂，你真像个捕鱼的渔夫。
　　划桨轻轻的荡开静谧的水面，于是，一圈一圈的水波开始涌动起来！
　　绿荫的天空在湖面倒影出一片片的阴影随着水波的荡漾不断的起伏，零星飘落的树叶在绿色的水面点缀出一朵朵流动的花朵。
　　青芒渡步到摇晃的小船船头，转过背来，她说，宁昂，我们唱歌吧。
　　水纹经过距离的缓冲越来越大，越来越平，逐渐的消失在水面的尽头。
　　好叻！宁昂甩起胳膊，嚎起嗓子：
　　妹妹你坐船头噢，哥哥你岸上走，恩恩爱爱纤绳荡悠悠...........
　　青芒一个踉跄，差点栽到河里去。
　　我说你能不能换个别的，唱的我心里发颤，感觉特别别扭，青芒红着脸大声的喊道。
　　他是向对自己表白么？
　　宁昂挣着他那双无辜而清澈的眼睛委屈的说道，是你叫俺唱的，现在又说俺，俺不唱呢，侬自己来。青芒看着他的表情，听着他那憋屈的话语瞬间捧腹大笑起来。
　　她说宁昂，你真逗，宁昂瞥过脸，像个生气而骄傲的孩子。青芒想，或许，他本来就是个孩子吧。显然，她当时没有想到，眼前这个委屈的瞥过脸去的人，比自己这个孩子还要大五岁吧。
　　青芒清了清嗓子，如夜莺般的声音带着阵阵的回音响了起来：
　　让我们荡起双桨。刚唱一句，她明显的感觉小船剧烈的晃动了一下。她知道，那是宁昂故意弄的一下，但这并不影响到她现在想高歌的兴致。她继续道：
　　小船儿推开波浪，海面倒影着美丽的白塔，四周环绕着绿树红墙，小船儿轻轻飘荡在水中，迎面吹来了凉爽的风.................。
　　随着歌声的远去船儿也渐行渐远的划过宽阔的水面，向远方的窄小处驶去。

　　良久后，湖面开始恢复往常的静谧，谁都不知道，它刚才的涟漪被谁而涌动过。
　　越往深处越窄，水面不过四五来米宽，一旁古镇，一旁林荫，如同置身在一幅山水泼墨画里面，宁静而恬淡。
　　在这里，时间仿佛停止流动一般，永恒的世界，静止的声音。
　　遥远的天际沉远的钟声划破这静谧的大地，咚，咚，咚。
　　恍然间，如梦初醒。
　　青芒睁开眼，不远处的青山中，袅袅的烟茫缓慢的上升，夹杂着与这个世界的相溶，渲染出它的尘逸。
　　青芒说，山上有个庙。
　　宁昂说，庙里有个和尚。
　　于是，他们相视一笑。他们泊好小船，沿着崎岖的石板路蜿蜒向上。一路气喘吁吁的到达山顶果然有座不大的寺庙。
　　寺庙的门口一口巨大的香炉不知里面焚烧着什么，巨大的烟袅直冲云端，旁边是一排香台，插着大小迥异的香烛发出阵阵的迷香。在往前走过数节阶梯就到了寺庙的门口。牌匾上面不知道用什么字体写的三个字，歪歪扭扭。青芒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她侧头像旁边的宁昂望去，宁昂耸了耸肩，可能是甲骨文吧。青芒向他翻了一个白眼向里走去。
　　一进门口，一股浓密的檀香铺面而来，紧接着，大悲咒长驱直入的进入耳膜。三三俩俩的香客跪在黄色的蒲团上，嘴里念念叨叨的不断祈祷着他们面前那尊巨大的金色弥陀佛。看着他们严肃的表情青芒噗嗤笑了起来，你信这个么？
　　不信。
　　那你来干什么的？
　　是你要来的好不好。
　　青芒词穷，看了一下这偌大的厅堂，金碧辉煌的实在有些乏善可陈，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她转身离开的瞬间，宁昂朝里面径直的走了过去。
　　他从口袋里拿出五十元，然后放进那红色的写着功德箱的箱子里面，祈诚的双手合一，深深的朝着大佛鞠了几下，留下呆若木鸡的青芒，向外走去。
　　你这个表里不一的伪君子，刚才还挺胸顿足的说不信的，那你刚才干嘛要给钱？青芒追上去鄙夷道。
　　宁昂置若茫然。
　　你说话啊，哑巴啦！青芒嘟起小嘴赖在原地。
　　我不是给佛这些虚无的，在说佛也不会收到，你刚才进去没注意到那三个和尚一直都是在用手比划着和香客说话么？还有，你有没有注意到他们每个人的手上都拿着笔和纸么？
　　青芒滞在原地，脑海快速的倒退着，幡然领悟过来，好像是有那回事呢，但这和你给钱有什么关系呢？
　　他们都是哑巴。

　　青芒好像突然失语了一样，她只觉的自己的胸口那么没有由来的紧了一下。
　　他们都是哑巴。
　　下山的路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一个戴着墨镜，穿着宽大的灰色道袍，头发花白，胡须垂地的老者。青芒驻足着对他看了一下。
　　姑娘，算命么？
　　青芒走了过去，拿手在他的眼前好奇的晃了晃。老者无动于衷。
　　宁昂走过来拉着她的手欲走。
　　青芒娇嗔道，等一下，我算一命。
　　宁昂瞥过头，不在理她。
　　爷爷，爷爷，帮我算一下爱情吧。老人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
　　随后青芒将她的时辰八字报了上去，老人独自喃喃了一会然后拿起地上的竹筒摇了摇叫青芒随便抽一张。青芒好奇的盯着不断晃动的竹筒缓缓的伸出手抽了一签出来递给老者。仿佛像抓住自己的爱情那般小心翼翼。
　　老者看着竹签，微微皱眉。
　　爷爷，爷爷。上面写的什么，我的爱情会是怎样呢？青芒有些迫不及待了。
　　笑靥如花堪谴锩。
　　容颜似水怎缠绵。
　　爷爷，爷爷，什么意思。老者蹙眉。
　　姑娘，这个签我解不了。
　　那，那上面是什么意思。
　　天机不可泄露。
　　青芒自讨无趣，面对这神神叨叨且又是老者她也没在说什么了，留下五十块转身离去。
　　一路上，宁昂直说她笨，被卖了还不知道。这个神神叨叨的江湖人一看就不是瞎子，亏她这么精明还信。
　　面对宁昂的絮叨，青芒难得的安静。她嘴里喃喃有词：
　　笑靥如花堪谴锩
　　容颜似水怎缠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