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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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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的西北更有一种肃杀的情怀,校园周边缺少繁华,大片大片光秃秃的土地。但是不管什么地方的大学校园都是个谈情说爱的好去处,即使在这已经冷了的时节也有不少情侣出现在各个角落。
宁淳向来是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直到高二那年拖着重重的书包,抱着一叠叠的辅导资料走进文科班,遇到封栾。原本只是小心翼翼的喜欢,小心翼翼的应付高考,生怕走错一步,否则就是万劫不复。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谣言四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人真的牵手走在一起。
宁淳站在大学的宿舍楼下不知道怎么就想起这些年少情怀的事来,她选择西北,所有人都以为她是逃避那段感情。只有她自己和封栾清楚明白是为什么,在宁淳交了西北志愿书后的第二天封栾起程去了北上广。那时候他们都搞不清楚为什么会分手,大学四年她只去过一次高中同学会,唯一一次封栾没去的那次。他们明明是和平分手,为什么弄得好像老死不相往来。宁淳摆摆头继续往前走,怎么又想起这些事了。
宁淳抬头就望见张原站在树下,想要绕过去。张原和她签了同一个公司,只不过她在做助理工作,张原在销售部门。她知道张原喜欢她,所以总是避开碰面。既然不喜欢别人就不要乱给希望,这是宁淳大学奉行的准则。
“宁淳,你这是去公司?”
“不是,我还有事,要去其他地方。你去公司吗?我得先走一步了,事情比较急。”
张原难看的笑笑:“你先走吧,公司见。”
“嗯,好的。”
估计是自作孽,当年她和封栾在一起的时候她不知道封栾的目的,但是自己不是因为喜欢。他们最先的碰撞确实是意气相投,只是流言来了,高三的压抑让她想找个方式发泄。不过封栾给她找了个傻方法。
“要不我们两人真谈恋爱,给那群人瞧瞧”。
只是没想到最后竟是朋友也没得做。更没想到在离开封栾的四年里,在只有回忆的日子里,她会越来越常回忆起有他的两年。而张原在她生命里终究扮演不了朋友以外的身份,她对张原有时的过于狂妄和小心翼翼做人,又看不起别人的性格是厌恶的。不直接挑明只是出于对别人的一种尊重,世界上各有各的性格,不好对别人过于评价。
宁淳坐在公交车上,看着斜前方的背影。那人的背影和封栾很像,只是这人更加成熟,她记忆里的封栾还停在高三的时候。其实也会幻想,说不定这就是封栾,也许隔了四年的时间和祖国两端的空间,他们还能相遇。也只是想想而已,如果想想都还不行,生活也真他妈没意思,不是吗?
寝室大姐突然给她这个老幺打来电话,让她回来的时候带几包泡面,镇箱那包已经被吃了,现在只剩空箱子。宁淳接完电话抬头,那个背影已经不在了。窗外天色阴暗,狂风骤起。又想起封栾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里带她翻墙出校,回来的时候大雨倾盆,封栾紧紧抱着她,把衣服举在头顶。她后来大笑着告诉封栾,那一刻她心里特别欢喜,真像谈了一场真恋爱。封栾作势要打她,嚷道:“难道咱俩是来假的,谁说的?”说完,两人对视一笑。
大姐说完方便面又说她是个大傻帽,现实生活不是言情小说,时光是变态的,给了他们机会又断了他们的机会。那天宁淳去天台坐了很久,吹吹风,思绪越来越乱。
后来,她又在西北这块土地生活了三年,依旧没等到封栾。
读书的时候妈妈不准她谈恋爱,毕业两三年后又着急她的婚事,催促她赶快找个人,不然人老珠黄了就没人要了。耳机里响起陈奕迅的十年,听着听着眼泪就不自觉的来了,她冲出去,买了回家的车票,最短的时间办好了离职手续。
回家第三天,妈妈就给她安排了一场相亲宴。照片还没见过,据说这人也刚从西北回来。宁淳不喜欢别人等她,既然真的有心重新开始就更不应该让人等。有人拿着一束用黄丝带捆着的红玫瑰走过来,宁淳礼貌地笑笑叫住他,别人还没说话,宁淳已经做完了自我介绍。对方本是个文质彬彬的模样,让宁淳这一惊,把花放下,拔腿就跑。
难道太过热情了?
拿了包包准备付账走人,侍者指着一边说有位先生已经付了。宁淳望过去,封栾拿着一束花,黄丝带包着的红玫瑰,朝她笑得得意至极。宁淳被这一惊,还没反应过来,封栾拉着她已经走了出去。
在外面这傻妞都还愣愣的,封栾也觉得这惊吓过大了。拍拍她的脸把人拉回现实。恢复意识的宁淳礼貌地朝封栾笑,然后后退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再客套生疏地完成了老同学多年不见该有的问候。封栾用眼神盯住她,多年后第一次当面看着她。
他把回忆带在身边,又怎么会让回忆如潮水席卷而来。
宁淳的刻意疏远让封栾心里很不是滋味,却又无可奈何。青春这东西给他们开了一个很大的玩笑,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然而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宁淳咬着嘴唇,在她客套完后封栾一个字也没回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时间不理会两人,继续它多年如一刻的步伐。封栾打破僵局,请宁淳吃饭。宁淳拒绝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被封栾抢白了。
“我们好多年没见过面了,不管怎样同学一场,吃个饭你该不会拒绝吧?”
“当然,去哪儿?”
“上车就好。”封栾手心都是汗,松开握紧的拳头,语调冷静自持。
只是一家普通的餐厅,既没有奢华,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记忆。
宁淳尴尬的吃着饭,封栾时不时瞟她一眼,让人心惊。宁淳不管不顾地吃完饭,向封栾告别。封栾眉毛上扬,斯文地放下筷子,擦擦嘴。
“你等一下。”说完兀自去结账,“也是老同学了,不管你是出于想要快点嫁出去还是什么理由,怎么着也得陪我走走吧,不然,你回去交的了差?”
“封栾,有什么话你就直说,想要干什么你就直接来,别给我耍心计。”
“呵,你说我想干谁,这么多年不见,说话还是不经大脑,给人卖了都不自知。”
宁淳被气得脸色通红,那一刻突然感悟了,像年少轻狂的时候一样,冲动去买票回来准备相亲,断绝自己与他的后路。应了那句话,我算好了开始没有想到结局。她没想到妈妈安排的人竟然是封栾,没想到他对自己虚虚实实的态度,一切让人讳莫如深。突然又想收拾东西逃回西北,可是时光啊时光,为什么不等等,这次谁还会同意她的离开。
宁淳看着封栾,这个中学时代的好友,错开了的朋友,失去后才知晓爱,让自己独自舔舐伤口的男人。固执的又一次闯进她的世界,这次依旧迷雾重重,让人不知所措。
封栾突然就笑了,他看懂了宁淳的眼神,一切好像就不重要了。
封栾强硬的拉着宁淳的手,强硬的把两人的手变成十指相扣,强硬的拉着她向前走,跳上公交车,打了个电话让人把他的车开走就不管了。
中国的公交车上总是挤满了人,宁淳看着他穿着整齐的西装把自己圈在怀里,眉眼弯弯的摸样,感觉时光回到过去,隐隐约约看见一少年在书间大睡,自己拿着笔戳他的背,用脚踢他,少年揉揉毛毛的头发回头怒目而视,随即又咧嘴一笑,抽出一本语文书,满嘴之乎者也,最后语调高扬,“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求之不得,寤寐思服”。
下车的时候,封栾整整挤皱了的衣服,宁淳轻轻放开他的手。
“封栾,我刚才好像又看到了十八岁的我们,十八岁的天空最多的就是卷子,最多的是唠叨。我的十八岁也有这些,但是还有你,镶嵌在我最美好的年华,使它不至于太单白。以前,我自以为是的把你当做最好的异性朋友,有那么点暧昧,这种感觉很美好。但是,毕业后,我带着这些青葱岁月里的记忆来到西北,我一直喜欢的地方,我爱它的黄沙,沙子吹进眼睛我好放肆哭一场。我以为你会来看我,或者同学聚会的时候你会笑呵呵地向我打招呼,惊讶于我的变化。”
封栾绷着神经看着她。
“我终于爱上了你,后来,不知是我还爱着你,还是习惯于爱你,一直就单身了这么多年。直到这次回来,我有一种孤独太久,疲惫太久的感觉。再次遇见你,我知道我对你还有悸动,还有放不下,但是莫名的我却有种感觉,我们终于到了尽头。”
封栾后背一僵,稳了稳心神。
“你先回去吧,这些事缓缓再说。”
“今天下午,封宁集团董事长遭遇车祸,至今生死未卜”
水杯碎了,张素从里屋出来。
“淳淳,怎么了?”
“哦,没事,妈,水杯不小心被打碎了,我马上收拾了。”宁淳嘴唇在发抖,极力掩饰心里的恐慌。
“小心一点,这么大了还冒冒失失的。”
宁淳蹲在垃圾口,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下来,口皮被咬出了血,为了不发出声,死死揪住自己的头发来发泄。
第二天一早,她像个没事人一样出门,张素不疑有他,还问了她相亲的感受,准备继续给她张罗。
宁淳整好衣服,下楼吃了早饭,在小区坐了会儿,遇见了李枚。聊了一会儿,宁淳生生掐掉手上一块皮。李枚向她道谢,谢谢她让封栾把西北区域的经理一职给了她老公,恭喜她和封栾破镜重圆,并问他们什么时候一起搬回来居住,还笑他们不知道节制,四年同学会封栾只放她来了一次。
这些同学竟然还以为他们在一起,他活在自己制造的骗局里面,里面只有她和封栾,可笑这些年他们竟然从未联系过,封栾这次势在必得的找到她,没想到命运还是喜欢捉弄他。
宁淳赶到医院,门口已经被记者为了个水泄不通。把别人的痛苦尴尬作为自己打发闲暇时间的乐趣,做人做到这个份上也是可悲可耻的。医院保密工作做得好,不肯透露出封栾在哪间病房,宁淳敲完了大半高级病房,遇见封妈妈的时候双腿已经不听使唤了。
封栾身上插满了各种仪器,到处都是绷带,看不到他的脸,这下他可以好好休息了,可以全身心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用担心被人戳穿的尴尬,不用承担失去的痛苦。
“医生说他眼角膜损坏,脑内有淤血,这两处是最大的危害。
宁淳走过去,眼睛闭着,用手细细摸过他全身。
“阿姨,你相信吗?封栾眼睛不会有事,如果真像电视剧里那些失忆桥段一样,他会活的更开心,会找到一个爱他又懂事的女朋友。老师不是教我们,这扇窗被关了,那道门就开了。”
封妈妈背过去抹了抹眼泪,儿子这几天显得很高兴,还让她等着抱孙子,这时候却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一个月后医院传出封宁集团董事长安好修养的消息,2011年1月1日,封宁集团庆祝懂事长完好无损回到公司,公司业务再创新高。觥筹交错,人群熙熙攘攘,五光十色的镁光灯打在台上,封栾眉目硬朗,星目顾盼,举杯向员工做出新一年的承诺。
回到家里已经是十点,母亲还等着他,端来醒酒汤,劝他少喝点酒,这身体刚好,抵抗力还不强。封栾揉揉眼角,动作轻柔。封妈妈看着他这个动作,忍不住走进厨房,不忍看他这个样子。醒来后他并没有失忆,封妈妈知道即使不说,他很快也能查到,所以也没打算瞒他是谁捐献的眼角膜。那时候封栾只是愣愣的,明明白白地活着,却像个植物人。他不敢照镜子,不忍心闭眼,常常轻轻地摸自己的眼睛。
宁淳又躲回了西北,张素什么也没问,只是非要宁淳带上她。宁淳抱着妈妈死命的哭了一场,然后又嬉皮笑脸。当时宁淳先斩后奏捐了眼角膜,张素想要痛打封栾一顿,自己养了这么多年的心肝宝贝凭什么去救那个男人,可看着宁淳还笑着的样子,她突然就觉得自己老了,再也没有他们那种去爱别人的能力。岁月不是不眷顾女儿,只是错开了,隔着山山水水,分分秒秒,他们的爱情都在那里。时光最折磨人的不是将相爱的人分开,而是让你在人海沉浮中,磨砺中丧失了悸动的感觉和爱情。
宁淳开始学盲文,自己学着独自出门,每个周末去外面走走。又有人开始追求这个失明却不像失明的女孩儿。张素又开始张罗着给宁淳相亲,只是每次都要陪着她去。宁淳开始在网上写博客记录生命的点滴,晒生活中的相片,在想着哪天还是带着妈妈一起回去。自己不怕这的气候也不能连累了妈妈,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
失明了对周遭的事情会更加敏感,最近宁淳出门的时候总感觉有人在不远不近的地方跟着她,她怀疑是怪蜀黍。张素让她放心的出去,自己会跟在她后面。
这次估计是坐不住了,这人竟然直接站到她的面前。
“宁淳,真的是你。没想到你竟然失明了,你不惜从西北回去找的那个男人把你抛弃了吗?说的也是,谁会要一个失明的女人。童话只是用来骗骗小女生,你回西北也是知道这个吧。看在咱们朋友一场,要不要我送你回去,免得”
张素听见这些话,冲上去就想给他一拳。奈何有人先行一步,一拳把张原打翻在地。到底同学一场,宁淳不忍心闹得太僵。张素拉着她走到那人面前。
“先生,是吗?不好意思,我眼睛失明了。刚才谢谢您,但是这是一场误会,希望您放过他。”
“放过他?可以,让他道歉才行。”
张原有些不甘心,还是觉得自己的话有些过分,用手抹去嘴角的血迹。
“宁淳,对不起。我只是有些不甘心你选择的不是我。”
“张原,谢谢你的喜欢过。”
“先生,刚才谢谢你。我还有事,先走了。”
一步,两步,三步
来人迅速上前拉起宁淳的手,宁淳摆摆手松开。
“我知道刚才的声音是你秘书的,封栾。人们都说初恋太过完美婚姻不会幸福,我不知道我的初恋该怎么算,好还是不好。我们之间相处的时间还没有分开的时间长,只是这份爱情跨越的时间太长。当婚姻来了,我怕它把这份爱消磨殆尽,爱情可以共患难,却不容易过得了琐碎的小事,我更看重的是这份爱情,我喜欢的是那种感觉。我现在很怕它不在了。封栾,对不起,这次还是让我先走。”
“BOSS,快追上去啊,宁小姐走远了。”
封栾抬头望向天空,他知道宁淳关于沙子的理论,这是他教她的,他怕她一个人生活太刚强。
“小陈,你听过一个故事吗?宁淳不会离开我,我沿着她的脚步向前,路过一个地方,那里有一座天梯修在陡峭的山上。修的人年过半百,只是希望他的妻子好走这一段山路。爱情变成的亲情不只是亲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