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家文昭之往事如烟》漫舞飞扬

9、之八——难舍情愫

　　之八——难舍情愫

　　自打那日文昭把心里话对倩倩说了之后，就一直盼着这小丫头能早早的断了对元宝的念想，不再纠缠其中。起初倒还见几分成效，元宝的身边也比以前多清静了些，除了有时跟在他身边的顾长风之外，再无旁人。文昭私心想着，这个金府的少爷倒也是真没什么别的朋友。不过这都不重要了，他如何待人处事是他的事，我只需做好自己的本分就好。对于他这个表弟，他自然也是不愿过多接触的。

　　不过近日，他却是发现那日自己的话实际上并没有起到什么太大的作用，最多也就是让倩倩不再像以前那般成天缠着元宝了，不过她的心却是始终在他身上的。这还是文昭悉心观察得来的结果。近来夫人从宫里请了几位有学问的姑姑来教倩倩读书写字。倩倩本身年岁就小，再加上从前在府中老爷夫人也是疼爱有加，认为女孩子学点女红绣艺就成了，不必读太多的诗书，因此在这方面确实没有怎么好好教过倩倩，或许他们认为女子无才便是德吧。但在金府里这些道理却是说不通的，金夫人自小就是才女，因此自然也希望自己府上出来的都是文雅之人，倩倩这个年岁尚小的女孩子，也是不能例外的。不过倩倩听说这事之后，却没有抗拒推脱，而是欣然接受了，这也实让文昭不解。他以为，妹妹生性活泼，自然是不愿意每日窝在书房中学那些枯燥的东西了。以前别说学了，就是父亲让她在那安静地看哥哥写字，她都是耐不住性子的，现在怎么突然转了性了，文昭心下疑惑。

　　不过自打他那日看到倩倩书桌上放着的一篇篇的“墨宝”的时候，他心头所有的疑惑便突然间都解开了。倩倩没有从最简单的字学起，而是先学会了写他金元宝的名字，那在她书桌上摊着的一篇篇的字，无一不与他有关。自那一刻，柳文昭才真正明白，原来这个妹妹从不曾忘记元宝，也从没有失了对他的念想，只是这一切，都不像以前那般明目张胆，都没有让他知道罢了。想到这，文昭不禁心头一酸，傻妹妹，你何苦要这样。文昭虽然年纪尚小，对男女之情尚且看的不明白，但他却是个明眼人，加之现在寄人篱下，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的，元宝看倩倩的眼神也只限于是在看妹妹，另无半点怜爱之色。倩倩看元宝的那种眼神，元宝恐怕也是体会不到的。或许他们现在还小，自己也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不过按倩倩现在的心思，以后她要吃的苦恐怕不会少了，命运弄人，文昭也无可奈何了。他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是无济于事了，因此也没有拿着那几张纸去质问妹妹，而是悄悄捡起其中的一张叠起收好，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这么做，只是听从自己的直觉罢了。

　　酷暑的天气，最让人难以消受了，虽说文昭此刻呆在屋子里，可适逢正午，外面的暑气还是不断地传了近来，让人觉得憋闷。文昭索性不呆在屋子里了，柳树荫下的凉亭，或许更让人觉得清爽些。想着便动身往外走去。一路上，倒是陆陆续续的见了不少丫鬟小厮往那边的亭子走去，心下也不禁有些疑惑。那些丫鬟小厮们有懂事的还叫柳文昭一声表少爷，不懂事的全当没看见他这个人。柳文昭心里虽不舒服，但也终究没什么可说的，自己只是一个刚到府上的小孩子，什么都没有，想要得到别人的尊敬，还得靠自己一点一点慢慢打拼才是。

　　果不其然，转眼间那几个小厮丫鬟们已是捧了果盘凉茶放到了亭下的石桌上，而后又恭敬地退下了。桌旁坐着的那两个人可不就是金元宝和顾长风吗。少爷不愧是少爷，自然比被人更懂得享受。文昭本想到那里避避暑的，现下眼见有人，也不好再打扰了，况且他本就不想与那位心高气傲的大少爷有过多的往来，因此也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便就抬脚想要走了。

　　元宝远远地倒是看到了前面有个身影隐约闪动着，但只是看到了个大概的轮廓，具体是谁他一时也说不上来，只是瞧着那背影有些像柳文昭。因此也只是习惯性的叫了一声：“喂！”声音倒是不小，文昭远远地就听到了，心头却有些不悦，让这位大少爷唤一声自己的名字竟真有那么难吗，哪怕是全名也好啊，柳文昭苦笑着，缓缓转过了身，淡淡的唤了声：“少爷”，语气依然是那样的谦卑尊敬，驻足时，他扫了一眼元宝的目光，也未过分解读，他知道无非是那些大少爷所特有的东西罢了，因此也懒得去想，只想尽快与他寒暄几句，好尽快离开这里。

　　“咳咳...那个，还真是你啊，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呢。“元宝有些尴尬地说道，语气竟不似他预想的那般高傲，倒让文昭有些错愕。文昭也不知他话中的意味，因此只是默然的站在那里，等着他的下半句话。

　　“那个什么...”元宝说着从石凳上站起来缓缓走到文昭身边，从怀里摸出一个金色的驼铃，小小的物件此刻在阳光的照耀下倒显得熠熠生辉，分外好看。“上次倩倩跟我在一起，他看到我的那个驼铃以后格外喜欢，非要缠着我把那个送与她。那是我父亲征战边塞时带回来的，对我有重要的意义，我不能轻易把它送给别人，可是她总这么缠着我我也没办法，因此我只好寻了人给她到别处买了个样子差不多的，你找个机会给她吧，也省的我再出面了，希望这个能了却她的心愿吧，还有记着告诉她以后不要再缠着我要了啊，大热天的别闹的人心里燥得慌。”说着就把那驼铃塞到了他的手里，赶忙转身往回走快步坐到了石凳上。金元宝一气呵成的说完了这一大串话，倒像完成了一件什么任务似的，看不出来有多累反倒见他舒了一口气。旁边的顾长风赶紧给他倒了一杯凉茶：“你瞧瞧你，说话就说话，着什么急呢，也不嫌胸闷气短。说着还用手抚了抚他的背生怕他一口气喘不上来，元宝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无妨。这一幕若在旁人看来应该是不免有些好笑的，可在此刻文昭却是半点也笑不出来，方才元宝说的话还不停萦绕在他的脑海里，元宝说的话虽长，可他却是一个字也没有忘记，细细品味，只觉得好似被人灌了黄连一般，从头到脚都是苦的。其间，还掺了一点酸涩的味道。

　　自打进了金府，他尝过不少滋味，有委屈，有甜蜜，有愤怒，也有被人轻视的无奈。可若说酸楚，今儿个才算是第一次品尝。他应该说什么呢？谢谢他如此记挂这自己的妹妹，为了妹妹的心头所喜还特意去托人找来这个东西？还是埋怨他呢，埋怨他只顾自己享乐而不愿意和自己的妹妹多些往来就连如今送她东西也只是拜托她不要再来缠着自己？他不知道，他只觉得此刻自己的心中像打翻了五味瓶一样各种情绪掺杂其中让他分不清究竟是那一种情绪更多一点，他的大脑此刻也在嗡嗡作响以至于他像上次一样矗立在原地而无法做出理性的反应。

　　元宝对此倒是浑不在意，他见他也只是想托他转交东西给倩倩罢了，刚才他的种种怪异的情绪也皆是因为这件事情，现在事情已经解决了，他自然又恢复了他大少爷神态自若的样子，也没有多留意文昭的反应，反倒是他旁边的顾长风略显担心，随他说道：”元宝，你看他怎么脸色发白啊，他站那好久了一句话也不说，不会是心气郁结吧，是不是你说话刺激到他了。“金元宝听到顾长风的话转头看了看柳文昭，他的脸色确实发白了，让人看着也有些害怕，不过他也看不出来文昭有什么事，因此还是转头笑骂道：”神经病吧你，我有什么话刺激到他了。“文昭并非对外界的一切置若罔闻，因此看到现在元宝那神态自若浑然不觉的样子，心里也不禁凉了几分，他深知现在自己于他来说就是一团空气，自己也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了。

　　终究，理智还是占了上风，他终究是开口挤出了几句话：”我没事，多谢顾大夫关心。“说完又看了看金元宝塞在自己手里的驼铃，一咬牙有些艰难的说道：”多谢少爷的厚爱，文昭先替舍妹在此谢过了！“说着抱拳冲他施了个礼，那身体僵硬的甚至让他怀疑自己的身子此刻到底还属不属于自己。金元宝对这些事情却不甚在意，只是挥了挥手说道：”好了好了，倩倩能喜欢就好了，没什么事你先走吧，我们还想在这玩会呢，你在怪不方便的。“说完又伸手倒了杯茶细细品着，俨然是一位大少爷的做派。文昭不想再自讨没趣，因此也只是毕恭毕敬的说了句：”少爷，文昭告退。”就大步走开了。他自己又何常在这个地方多留一刻呢。其间还能隐约听到元宝和长风二人的对话：“元宝，你干嘛不让他和咱们一起玩啊。”长风那憨憨的声音还是可以清晰的听到。“我不喜欢他那副下人的做派，况且他自己的性格怕是与我格格不入吧，我们在一起玩又有什么意思。”元宝那刺耳的声音文昭倒是真心不想听到。于是他更是加快了步伐，想尽快走出这是非之地。

　　终于走远了，文昭感觉自己走得很累很累，原本的一条小路竟然也走得如此艰辛，他突然有时间静下来想元宝刚刚说的话。呵呵，他不喜欢下人的做派，他以为自己喜欢吗？谁不愿意高高在上呼风唤雨，只是，他能怎能这么做。这里是金府，不是柳府。自己当然不是主子，那是什么呢？是了，只怕以后再努力也不过是个为金府做事的下人，他想为自己和妹妹求得一条出路，但他应该怎么做？他想像世叔说的那样做一个有出息的人，他又该怎么做？他突然觉得自己走进了一条死胡同到处都寻不到出路，仿佛陷身于泥潭一般无法从这个问题中解脱出来？他突然意识到，有些事情不是仅靠自己努力就可以解决的，命运的烙印，从每个人出生之时就被牢牢地扣在身上，你无法挣脱，也敢变不了，自己能做的，或许只有安于现状。“安于现状...”他在心中反复咀嚼着这一句话，握着驼铃的手也不觉紧了。或许有一天，我总会找到答案的。一定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