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9. 死亡 “告诉我, ...
-
“告诉我,他们是怎么死的。”即便任盈盈的话令东方白大为震惊,她的声音还是异常冷静。说话间,东方白已抬头环视四周,目光带着警觉和防备。远处的人们仍然兴高采烈地观看着表演,房屋内灯火通明,觥筹交错,笑语晏晏,并没有任何异常的现象。
任盈盈紧紧抓着东方白的手,眼中流露出惊惧的神色,有些歇斯底里地喊了起来:“刘正风!是刘正风杀了他们!”
东方白心头一惊,刘正风杀死了自己的妻子和儿子,他是发疯了吗?但刚才在门口欢迎她们的时候,他的言谈举止并无发疯的迹象啊。
东方白握紧任盈盈的手,看着她的眼睛,用温暖却无比坚定的语气说:“盈盈,你好好想想,告诉我全部经过。东方叔叔在这里,你不用害怕,没人可以伤害你。”
任盈盈望着东方白点点头,虽然眼中仍有泪水,但情绪已经平稳许多,她开始诉说她离开东方白后所发生的事:“小吉米带我到他的房间,拿他画的图给我看,说还有一些放在书房了,就跑了出去。我等了很久他也没回来,我觉得有些闷就走到阳台上透透气,听到隔壁房间传来说话的声音。本来我是不会特意去听的,但他们说的很大声,好象在吵架,而且隔壁房间的阳台和吉米房间的是连在一起的,我就走过去,偷偷从窗户往里看。
我看到刘正风把一份文件摔在芬姐的脸上,我没有看到他的脸,可是他的声音好吓人,小吉米也坐在沙发上,好象吓傻了。刘正风说,他刚拿到亲子鉴定报告,已经证明小吉米不是他的亲生儿子,他问芬姐还有什么话说。
芬姐没有为自己辩解什么,只是一个劲地求他放过他们。刘正风开始打芬姐,小吉米哭了,他连小吉米也一起打。最后,他掏出手枪对着芬姐的头,让她说出奸夫的名字,芬姐开始不肯说,可是刘正风又调转枪头指着小吉米,芬姐只有说了一个人的名字。她不停地求刘正风,看在多年夫妻的情份上放了小吉米,她愿意为他做任何事。
刘正风还是开枪了,他杀了芬姐,杀了小吉米,就当他们是两条狗一样杀了。芬姐被杀的时候正面对着窗户,她看到了我,她想向我求救,我永远都不会忘记她的眼神,那样的恐惧绝望,直直的盯着我,可是只一秒钟,她的脸上都是血,地上也是血,墙上也是血,她就变成了一具尸体,一个刚才还在和我们说笑的活生生的人就没有了。还有小吉米,那么小的孩子也被……”
任盈盈说不下去,又抽泣起来,东方白搂住她,拿纸巾替她擦去眼泪,问:“刘正风有没有看到你?”
任盈盈摇摇头说:“没有,他背对着我,直接走了出去,没有转过身来看窗外,我下楼的时候也没有遇到任何人。”
东方白拍了拍任盈盈的脸,柔声说:“没事了,就当做了一场恶梦,不要去想了。”
任盈盈抓着她的手,激动的说:“我怎么能不想呢,两条人命啊,他居然可以轻易地杀了他们,没有丝毫怜悯,就象捻死一、两只蚂蚁,这些人,为什么可以这样残忍?”
东方白默然注视着前方,想到了她第一次杀人时所受的震撼和刺激绝对不会比此刻的任盈盈少。那时,她才十二岁,她的师傅,不,当时还不是她的师傅,日月帮的帮主独孤求败对她说,只要她杀死对面这个十六岁的少年,就收她为徒,否则只能把她交还给她被卖去的夜总会。独孤求败又对那个少年说,他背叛了日月帮,按照帮规是死罪,但只要他打败东方白就可以免他不死。
独孤求败给了每人一把刀,然后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东方白整整比对手矮了一个半头,身子瘦小单薄,看上去象个营养不良的孩子,所有的人都认为这场搏斗毫无悬念,东方白必输无疑。那个少年为了活命,象一头饿狼般扑向东方白,恨不得立刻把她撕成碎片。
东方白只能躲闪,她根本没有力气和对手拼,很快她的身上满是鲜血,疼痛刺激着她的神经,却令她异常地清醒,她不能回夜总会,那些贪婪地狰狞地笑着盯着她看的男人们,她痛恨他们,憎恶他们,她不愿意毁灭自己,所以她必须毁灭别人。
当对手又是一刀刺在她的左肩时,她知道她的机会来了,她用尽全力、毫不手软的向对方刺出一刀,整把刀都插入了他的心脏,就这一刀,夺去了一个十六岁少年的生命。
这是东方白第一次杀人,事后,她洗了整整一天的手,但她觉得她手上的血永远也洗不清了。那个少年死时双目微睁的样子永远印在了她的脑子里,有时候会让她产生错觉,觉得躺在地上死的人是她,她在十二岁那年已经死去,而现在,只不过是一个梦,孤独、漫长、令人厌倦的梦,但她不知道梦的尽头是什么。
东方白紧紧依偎着任盈盈,用自己的身体给她温暖,但她又何尝不是在贪恋任盈盈所给予她的温暖。冰冷的日子过久了,她也渴望温暖,渴望被人关爱,渴望在寂寞的夜晚有人陪她说话,可这些她能奢求吗?
爱,对她来说是奢侈,是悔恨,是可望而不可及。生活在你死我活的世界里,她早已变得不信任任何人。纵情酒色,她倒是做过,纵然可以让她获得暂时的快乐,但这些只不过是游戏,是感观的刺激,但不是爱。她,仍然是寂寞的。一个人的时候,她会给自己斟上一杯葡萄酒,慢慢地一小口一小口的品尝,闭上眼睛,思念一个人,一个她不能爱,不配爱,却偏偏早已爱入骨髓的人。
东方白清楚地明白,任盈盈这次回来,怀着暗藏的动机,如果她理智一点,就应该按童百熊所说的马上把她送走,可是她知道自己办不到,在重新见到她的那一刻,她就沉沦了,爱一个人和被同样的人所爱是多么美好的感觉,哪怕这爱情中搀杂了怀疑、猜忌、仇恨,那也总比把心封的死死的、麻木的要好。
东方白注视着怀中的任盈盈,她想告诉她为什么刘正风会这么残忍,因为他们这些活在血腥杀戮中性命朝夕不保的人,会比普通人更渴望家人、朋友的忠诚、忠心,他们最不能接受的就是背叛和出卖,一旦发现身边人的不忠,便会对他/她施以更严厉的报复。可是,她不能说这些话,因为她也是这样的人,也许会比刘正风更冷酷,更狠毒,任盈盈会怎么看待她呢?
远处燃起了烟火,五彩缤纷的烟花炫耀地绽放在黑暗的夜空中,如梦幻般的美丽,观看的人群欢呼了起来。东方白指着天空,对任盈盈说:“快看,好美的烟花。”
任盈盈漠然地看了一眼,说:“再美的烟花也只能绽放一瞬间,然后永久地消失在黑暗里。”她斜斜地靠在东方白的身上,被东方白搂着肩膀,心里感到温暖和安宁,她多想永远这样和东方白依偎着,其他什么事都不要想不要管,然而她的心底却有一份恐惧在不受控制地膨胀,这恐惧出于芬姐和吉米的被杀,是关于她自己的。
任盈盈望着东方白——她最亲近却又最不了解的人,最终还是说出了她的恐惧:“东方叔叔,我想知道,如果有一天,我也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会杀了我吗?”
东方白面对着任盈盈,双手搂住她的肩膀,注视着她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清清楚楚地说:“不,我永远都不会杀你,无论你对我做了什么。”
“真的吗?”任盈盈的眼神柔软了。
“真的,我发誓,”一束烟花升在半空,照亮了她们互相凝望的美丽的眼睛,“如果我欺骗你或者伤害你,就让我象烟花般的死去。”
任盈盈的手立刻封住了东方白的嘴唇,她没有说话,可是东方白从她的眼神中读出了她想说的话:“我不想你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