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43. 归来 画了一会儿 ...
-
画了一会儿,任盈盈忽然听到头顶有声响,她退到墙角,紧张地盯着天花板,心怦怦直跳。
通风口的天花板被人移开了,接着一个人从通风口挂了下来,先是脚,再是身体,然后是手,手一松,这个人跳了下来,身形很矫健。
任盈盈的心快跳出了嗓子眼,她向前跨了一步,瞪大眼睛看着跳下来的这个人,这个人同时也在看她。
这是一个中等身高的老男人,说他老,只是因为他的头发已全白,但从他健壮的身体看,年纪最多五十上下,还在一个男人的盛年,不算十分老,这人的右眼上罩着一个黑色的眼罩,显然眼睛受过伤,或者已经失明,令他看上去有几分悍匪的味道。
任盈盈一下子愣住了,想上前却怎么也挪不动脚,这人却已向她张开双臂,含泪唤道:“盈盈。”
听到这声呼唤,任盈盈的眼泪瞬间流了下来,“爸爸”,她扑到这人的怀里,颤抖的双手摸他的头发、眼睛、皱纹,似乎仍然难以相信眼前这个苍老的男人就是她的父亲,曾经意气风发的日月帮帮主任我行。
任我行的身体也颤抖起来,他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轻轻拍拍任盈盈的背,说:“爸爸老了,你都认不出爸爸了吧?我的小盈盈却长大,长高,长漂亮了。”
任盈盈哭泣着,只是摇头,却说不出任何话。突然,门被敲了几下,灵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大小姐,你还好吗?”
任我行紧张起来,朝任盈盈使个眼色,让她答话,任盈盈抹掉眼泪,深呼吸了一下,用尽量平静的语气大声说:“灵仔,我很好。”
灵仔不再敲门了,任我行松了口气,拉着任盈盈坐下,又仔细地看她,叹口气说:“你长得越来越象你妈了。”
任盈盈问:“爸爸,我妈在哪里?这十年你们去哪儿了?你的眼睛怎么了?”她有太多的疑问,太多的不解想问任我行。
任我行抬起头,独眼中射出狠厉的目光,脸上由于愤怒而青筋暴起,他用低沉的声音说:“我今日家破人亡,都是拜东方白所赐!”
任盈盈的眼前一黑,东方白!果然是东方白!纵然她象驼鸟一样把头埋到沙子里,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想,只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她终究还是躲不过真相大白的一天,东方白果真是她的仇人!
任盈盈咬了咬牙,颤声问:“爸爸,你告诉我,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事?”
任我行问:“你什么都不知道?东方白没告诉你任何事?”
任盈盈摇摇头,说:“我只知道你们失踪了,但是发生过什么事,你们是怎么失踪的,没有任何人告诉我。”
任我行冷笑一声,说:“那是因为她没有脸告诉你她做过的事。”
任盈盈的心又是一抽,她望着任我行冷峻严酷的脸,迫切地想他说出事情的真相,但潜意识里又想把自己的耳朵捂起来,一个字也不要听,任我行却已经缓缓地说了起来:“十二年前,我当上了帮主,待东方白如自家兄弟,还让她做了副帮主,但是我没有想到,她一直抱着谋逆之心,表面上对我忠心耿耿,私下里却处心积虑要除掉我,取而代之。两年后终于被她找到一个机会,那时,我与青城帮的余沧海因为毒品生意结下了梁子,她居然把你妈的行踪透露给余沧海,余沧海绑架了你妈,想用她来要挟我,我带人去救你妈,没想到这正是东方白布下的圈套,她等我和余沧海拼得你死我活两败俱伤时出现,杀死了剩下的所有人,我的眼睛就是被她一枪打瞎的,她以为我死了,叫人把我抛进海里,没想到老天爷可怜我,留了我一条命,我被渔船救起,辗转到了泰国,为了生存,我在泰国什么事都干过,什么苦都吃过,熬了这么多年,终于熬到了今天。”
任盈盈摸着父亲一双粗糙的手,上面满是老茧和伤疤,她的眼中落下一滴滴眼泪,滴在他的手心上,任我行轻轻抹去女儿脸上的泪珠,任盈盈握住父亲的手,痛心地说:“爸爸,既然你没死,为什么不回来找我?这十年里,我每天都在想念你们,有时候半夜里都会哭醒。”
任我行激动地说:“我回得来吗?东方白已经当上了帮主,在帮里大肆铲除异己,我的亲信死的死走的走,我回来也憾动不了她的帮主之位了,反而要东躲西藏,永无出头之日。”
任盈盈戚戚然地说:“那你可以把我接走,当不当帮主又有什么重要,一家人平平淡淡生活在一起不是更好吗?”
任我行一下站了起来,说:“我是任我行,我出生入死流血流汗几十年才当上了帮主,就这样被东方白夺去了我的一切,我不甘心,不甘心啊!” 他在房间中疾走了几步,又站回到任盈盈面前,说:“盈盈,爸爸也打听过你的消息,他们说东方白待你很好,不但没有伤害你,还把你接过去住,爸爸想你留在她身边也有好处,以后我有能力来夺回失去的一切时,你可以帮我做内应。”
任盈盈吃了一惊,问:“爸爸,你还想和东方白斗?”
任我行说:“这十年,我每天所想的只有一件事:报仇!东方白加在我身上的痛苦,我要加倍奉还给她。现在,机会来了,我为泰国的毒品集团当了十年的雇佣兵头领,等的就是他们支持我重夺日月帮帮主的宝座,现在他们终于承诺支持我了,不但给我人给我武器,还答应事成之后让我当国内毒品的总代理,到时候,我任我行不但是日月帮的主人,还是全江湖的主人,所有的帮派都将匍匐在我的脚下,哈哈哈……”任我行似乎已经看到所有人向他膜拜的盛大场景,压低了声音大笑起来。
任盈盈被任我行笑得心里发毛,她想起东方白对泰国势力的评论,便小心地说:“爸爸,你没有想过,泰国集团为什么扶持你吗?恐怕他们只是利用你先帮他们除去不听话的人,如果下次你不听话了,他们难道不会再把你拉下来吗?”
任我行盯着任盈盈,眯起眼睛笑着说:“盈盈,你这十年在东方白身边没有白呆,你说的没错,但是江湖中谁和谁不是互相利用的关系呢,被人利用说明你还有价值,不想被人利用你就必须自己有实力,我现在没有实力,不得不依赖泰国的势力才能重掌日月帮的大权,一旦我夺回了日月帮,手头便有了筹码,泰国方面想替换我也不是那么容易的。盈盈,现在人时地利人合,是最好的复仇机会,你会帮爸爸的,是吗?我听说东方白对你很信任。”
“我……”任盈盈犹豫地说,“我不想你们再斗来斗去,我不想再看到有人死。”
“你……”任我行弯下腰,凶狠地盯着任盈盈的眼睛,“难道杨莲亭说的是真的?你……你和东方白在一起了?”
任盈盈点点头,“啪”一记恨恨的耳光落在任盈盈的脸上,她一下被打翻在地,脸上火辣辣地疼痛。敲门声又响了起来,阿杰在门外问:“大小姐,你没事吗?房间里好象有响声。”
任盈盈快速地回答:“我没事,不小心碰翻了椅子。”她一手捂脸从地上爬起来,她父亲的发怒并不出乎她的意料,谁也不会接受自己的女儿和另一个女人在一起,而且这个女人还是他们的仇人。
任我行的脸上已愤怒得变了形,他再一次举起手,任盈盈闭上眼睛,却没有躲闪,任我行缓缓地放下手,痛苦地说:“你为什么要和你妈一样,那个女人究竟有什么好?”
任盈盈一下睁开眼,颤声问:“和我妈一样?爸爸,你为什么要这么说?我妈呢,你一直都没有告诉我,我妈到底怎样了?”
任我行象泄了气的皮球,摊坐到椅子上,头埋在双手中,过了许久,他才抬起头,双眼通红,说:“你妈已经被东方白害死了。”
任盈盈双腿一软,跪到地上,喃喃地说:“我妈死了,是被东方白害死的,为什么?为什么?”
任我行看着任盈盈,象下了决心似地说:“如果你想知道,我就全部告诉你,但是你听了不要后悔。”
任盈盈目光呆滞地说:“告诉我真相,我要知道事情的真相。”
任我行沉默片刻,然后缓缓地说:“你还记得你小时候被人绑架是东方白来救你的吗?那次,我看她拼了命来救你,以为她是真心效忠于我,又同情她受了重伤没人照顾,便把她接到家里,让你妈照料她养伤。后来想想,我真是傻,居然引狼入室,应该就是那个时候,她勾引你妈和她做了不要脸的事。”
任盈盈的脑子“嗡”地一声,“引狼入室”、“勾引你妈”、“不要脸的事”,这些字就象幽灵一样漂浮在她的眼前,她却好象一个字也不认识,她正在想这些字和她有什么关系,突然感觉一道闪电劈中了她的头颅,她如梦初醒般地明白了,原来,她纯洁的、温柔的、娴静的母亲,也曾是东方白众多情人中的一个。她在心里大笑起来,觉得这真是世上最荒谬的事,母亲和女儿爱上了同一个人,而这个人昨天晚上还在床上信誓旦旦地说,今生今世只爱她一个,谎言!赤裸裸的谎言!而她居然还相信了,不但相信,还爱这个人爱得卑微到了泥土里,她真是这世上最无药可救、最不值得怜悯的可怜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