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装爱情》二月十八

4、办公室的故事

　　一天前，恒鑫源所有的主管，部门经理以上级别的管理层，包括外地分公司负责人接到通知，要求今早必须出现在公司总部，出席董事长召开的会议。在众人的记忆里很久没有这种情形出现了，林秋颜反感一切形式大于内容的事务，敏锐务实是她这些年搏击商海取得成功的关键。这种规模的召集，最近已经很少发生，一些年轻些的主管像肖可可陈慧歆等人还从来没有机会在同一场合见到公司所有高层。
　　距开会时间还有十分钟，一辆银灰色的宾利飞驰6.0T缓缓驶来，大气稳重的车身上一尘不染，早上的阳光在车身流转，闪亮耀目，在众人目光的注视下平稳停在写字楼门厅前。
　　车门打开，第一个下来的人不是林秋颜的秘书夏洁，而是一个身着笔挺西装身材修长的青年男子。谢宇走到车子的另一侧为母亲打开车门。
　　看到站立在大堂内二十多位各部门的负责人，林秋颜脸色一沉，与大家点头打过招呼后，随即转头问道“老张，这是怎么回事？”办公室主任张建业上前说道“董事长，大家等您来开会。”
　　“我想知道为什么大家都站在这里。记得我说的很清楚，九点钟准时在会议室，是谁让他们到这里等我的？”
　　张建业解释道“董事长，大家是自发到楼下迎接您的。”林秋颜面色缓和些许，说道“老张，我和大家一样都是公司的一名员工，以后这种场面不要再出现，你作为会议的召集人，有必要让他们清楚我的意思。”在场的人都知道这是林秋颜工作中一贯的作风，如果擅自曲解她的意思，不论是谁都会当场指出并让对方改正。就像这回，张建业是跟随她十几年的老部下，照样没留情面。
　　楚欣然三人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的投向谢宇身上，这个男人今天展示了他的另一面，魅力是一种与生俱来的东西，存在于一个眼神，一个微笑，或者举手投足间之间。
　　她们都在想如果今后能与他在一起工作会是一件多么快乐的事情，就在二十分钟后，她们的期望变成了现实，林秋颜当众宣布谢宇不久之后会成为公司的总经理，而她将要退休不再插手公司的事务。
　　传说变成现实，大家平静接受。此前种种迹象表明公司的改朝换代已经不可逆转。恒鑫源如今已经有一套完整规范的运作制度，并不会因为某个人的更换发生质的变化，即使是公司最高决策人。这也是林秋颜能够放手给谢宇，自己离开的前提原因所在。
　　宣布完人事上的变动，大家便回到各自的岗位，留在会议室的是几位外地分公司的负责人，林秋颜陪同谢宇和他们一一面谈，了解业务开展情况和当下面临的问题，大部分时间里，谢宇充当的是旁听者的角色。
　　即便是这样，虽然这些经理表情自然无异样，他还是能感受到这几个人从心中发出的审视和疑虑。三人不经意的眼神透露出的信息很明确，他们很怀疑坐在面前的年轻人究竟有没有才能掌舵如此庞大的企业巨舰，仅仅因为他是董事长的儿子，将来却又不得不听命于他。
　　就是这一时刻，谢宇心中生成一个坚定的想法，将来他不仅要让恒鑫源更进一步，还要成立一家自己的公司，而且这间公司的成就必须要超过恒鑫源，以此来回击所有人对他的质疑，改变所有人认为自己只会坐享其成的看法。
　　结束和这几个人的谈话，母子二人挨个进入各个部门经理们的办公室，和他们交流。而不是这些人以为的，接到去林秋颜办公室谈话的通知。
　　中午吃饭的时间，他们也会端着盒饭，和员工边吃边聊。
　　每个与谢宇见过面的高层心中都有一个观念被改变了，这个表面看上去谦逊随和的年轻人在了解过情况后，提出的问题犀利准确，但不咄咄逼人，虽让人感到不轻松，却不会有以往面对林秋颜时的窘迫。这位将来的新老板更多的传达给他们的是信任和信心。
　　走进门口挂着公关部经理办公室，肖可可站起身迎接他们，她的装束也与之前像是换了一个人，乌黑长发挽成发髻悬在脑后，一身合体的公司配发的套裙工装。三天前那位时尚丽人此刻已变身为优雅的职业女性。肖可可看出谢宇的目光在说:你们的预言实现了，现在我和你们成为同事了。像之前的程序一样，两人礼节性的握了一下手。
　　“欢迎谢总加入我们。”肖可可面带微笑说道。“谢谢，我现在是一个见习生，是来向各位前辈取经的。”
　　“谢总将来是我们的领导，您这样说我可不敢当。”
　　“那只是称呼上的不同，我是一个新人，大家在一条船上，先做到同舟共济，才能破浪前行。”
　　在林秋颜面前，谢宇这样和自己说话，肖可可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两人还在寒暄，林秋颜忽然说道“你们聊着，我出去一下。”母亲的举动让谢宇有些意外，之前见过的所有人她都全程陪伴，包括他认为无足轻重的总务部经理。公关部作为公司重要部门，她似乎没有理由离开。
　　林秋颜出去后，谢宇和肖可可都感觉轻松了不少。肖可可发自内心真没有把谢宇当做自己将来的老板，在他面前，她感受不到任何的压力，虽然说的都是工作上的事，他们的交流却像朋友一样自然随意。
　　谈完公事，谢宇的目光落在肖可可身后博古架上摆放的一张唱片上面，两人又谈论了一番关于收藏和爱好的话题。她的办公室是他停留时间最长的一个。
　　谢宇的这一天相当忙碌，不过也很有收获，母亲的公司不再是他从前脑海中模糊笼统的概念，恒鑫源的人员结构财务状况，经营现状，资产负债他已经一清二楚，同时再一次体会到母亲几十年来以她柔弱的身躯支撑构建起规模如此庞大的公司，是多么的艰辛不易。
　　除了这些感慨，谢宇还有一个发现，在他今天见过的几十人的过程中，只有楚欣然陈慧歆肖可可三个人她没有在身边，好像在为自己创造单独与她们在一起的机会。
　　谢宇很佩服母亲的办事效率，第二天他们再到公司的时候，林秋颜把他带到一间办公室门口，推开房门之前，母亲说道“小宇，我知道你不一定喜欢将来用我的办公室，所以我特意为你准备了一间新的。”
　　谢宇推门而入，房间宽敞气派，室内的装修布置丝毫不亚于楼下那间董事长办公室，所有配套的设施应有尽有，正等待新主人的来临。
　　他看到母亲拿出了相机，问道“妈，你想干什么？”
　　“来，你坐到椅子上。”林秋颜热切的说。
　　谢宇明白，母亲是想拍一张他在办公桌后面的照片留作纪念，虽然他觉得这样有些无聊，还是按她的要求做了。
　　今天林秋颜为他安排的是熟悉公司的业务，恒鑫源是一家生产销售休闲系列食品为主的公司，产品已经行销到了全国十几个省份，近几年林秋颜着重做了渠道下沉的工作，在全国范围内发展了一大批销售商。如今市场竞争已经白热化，产品、服务同质化严重，在这样的市场环境中竞争、搏杀，价格战此起彼伏，最后都是两败俱伤，因此稳定的销售渠道是保证产品长盛不衰的制胜法宝，虽然这样会损失一部分利润，但培养起来的消费群体带来的是长久的回报。
　　第一次一个人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谢宇习惯性的把双腿放到了板台之上，想到母亲就在楼下，不自觉的又把腿拿了下来。自己将来是这个地方所有人瞩目的焦点，有些地方必须有所收敛。想到这里谢宇不禁轻轻叹了口气。
　　突然之间，桌上的电话响了，他以为是母亲打来的，接起来后那边却传来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谢总，有件事要向你汇报一下。”打来电话的人是肖可可。
　　“肖经理，我现在还是公司的一名实习生，这是我来这里的第二天，大多数人的名字还叫不出来，我想你应该向林董事长汇报。”心情不佳的谢宇这样回答她。
　　“这些我都知道，是董事长让我打电话给你的，说这件事由你来决定。”
　　谢宇颇感无奈“请说吧。”肖可可是公关部经理，她的部门准备举行一场见面会，邀请恒鑫源所有的供货商，一级代理商还有市里面有影响的媒体参加。
　　谢宇知道这是一个把内部消息通过这种方式扩散出去的方式，顺便还能起到广告宣传的效果。
　　于是他无精打采的说了一句“我没意见。”
　　“这么说你同意了。”
　　“你认为我还有别的选择吗？”说完他随即挂了电话。
　　没过多久，外面响起了敲门声，谢宇心想肖可可一定把自己告了，现在母亲来兴师问罪。他记得母亲昨天当着所有人说过，在这一个月里他的身份就是一个实习生，任何人都有权利对他进行管教。公司里的人对林秋颜每句话执行的都坚决彻底，看来这顿说教是免不了了。而与母亲讲道理是他最痛苦的记忆，因为无论他用什么样的方式对抗，母亲始终都会和颜悦色不紧不慢的娓娓道来，令他抓狂。
　　谢宇一只手插在裤兜里，低着头用另一只手把门打开，门外的人不是林秋颜，但他并未因此松口气，因为门外站着的是一脸怒气冲冲前来兴师问罪的肖可可。
　　看他站在门口不动，肖可可问他“你不打算让我进去吗？”谢宇只好把身子挪开了些，肖可可快步进到房间，旁若无人的坐到沙发上。
　　谢宇掩上门，回到自己的椅子坐下，她不说话，他也不说。
　　这个笑起来像洋娃娃可爱的女孩此时正在与他进行一场心理较量。
　　“作为一名实习生，你刚才是什么态度？”女孩开口问道。
　　“作为一个实习生，我是没有资格发言的，既然你已经制定好怎么把我展示给外界的办法，那就按你们的计划做就是了，我会尽量配合，任凭你们摆布。”
　　“谢宇，我有件事要问你，这间公司是谁的？”
　　“法人代表林秋颜女士。”
　　“那你和林秋颜女士是什么关系？”
　　“在这栋楼里是老板和员工的关系。”
　　肖可可摇头说道“你这是在避重就轻，你是她的接班人，一个月之后，这里的每件事就要由你来做主，每个人都会服从你的指挥。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对企业的责任现在远远大于她。我不知道什么原因，让你在上班的第二天便有这种情绪。作为恒鑫源的员工，我们是被动的接受你的，也许你也有不情愿，但这盘棋已经注定要由我们一起来下。任何时候，你都不能有不负责任的表现。
　　你如果认为我的计划多余，可以取消，认为我多余，我现在就可以辞职，不用等到一个月以后。”
　　“看不出来，你的口才这么好。”相比起肖可可的言辞激烈，谢宇保持一贯不疾不徐说话方式。
　　“我是就事论事，想到什么说什么，希望你能正确理解。”
　　“我承认刚才态度有问题。”谢宇依旧面无表情。
　　“这句话就是你对整个问题的认识？”
　　“没错。”
　　肖可可想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说道“我理解你。”
　　“理解我？你这么快就理解我了？”谢宇不明白她这句话其中的含义。
　　“一个人过惯了悠闲自在的日子，忽然之间进入到一种循规蹈矩的环境里，像是被装进了套子里，不能出差错。还不能有任何抱怨。换了我，也会进行一定程度的反抗，挣扎。”说到后面肖可可嘴角已经有了笑意。
　　但谢宇并不被她的情绪所感染，微微皱起眉头说道“你是不是觉得我挺可怜？”
　　“我不这样认为，相反，我觉得你做出这个决定真的需要勇气。”
　　从肖可可的语气和表情来看，她是真诚的。
　　此话犹如春风化雨，涤荡谢宇心中乌云。同时，女孩纯净可以直达心底的笑容让他再也无法坚持之前的冷漠。
　　“我承认，你是对的。肖经理，现在我正式向你道歉，以后尽量不把个人情绪带到工作中来。”停顿了一下，谢宇又说“你让我知道，公司有你这样负责认真的员工，是董事长留给我最宝贵的资产。”
　　“谢谢你的评价，”肖可可站起身，“告辞。”
　　谢宇也起身，看她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有些小小的得意说道“刚才发生的一幕恐怕以后再也不会出现了，作为一名下属当面指责老板，我是第一次。”
　　“我认为这样没有什么不好，希望以后你能保持。对上司言行计从安全又简单，敢于发表不同意见才是一个企业最需要的人才。”谢宇看着她说道。
　　肖可可走后，站在落地窗前，谢宇看着楼下进出的车辆和人员，心想和这样的女孩一起工作，未来的日子还是有期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