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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我现在是如 ...

  •   明明,记忆中那些总是很短的夏天,十七岁无可救药的我还站在你家楼下,夜色浓重,仰的脖颈酸痛。十八岁醉酒后的我还蹲在你的影子里,抓着你的裤管,默默无言。夏末初秋吹熄二十六根蜡烛的我,唯有差強人意的工作,蚀骨沉沦的生活。最近睡觉前习惯性地读一本关于平行宇宙的书,冗长无趣,却能恰当的疗治我衰弱的神经,在滂沱的睡意来袭时扯过眼罩把脸埋进软绵绵的枕头里。你知道么,量子力学里有个很吊诡的理论说当我们掷骰子的那一瞬间,实际上是掷出了每一种可能的状态,骰子在不同的宇宙中停在不同的点数,然而我们仅能看到是其中一个罢了。啊,对不起,我忘了你物理一直都不好。
      你在大二那年的清明假期,躺在嘉兴南湖雨幕垂帘的小船里发简訊給我,你说,对我的亏欠和对自己的怨恨终将化成不竭的力量。你那时是真诚的。可很多东西都是过时不候的你又知道么。
      我现在是如此惧怕夏天结束,惧怕沒完沒了的雨,惧怕随即播放到你曾经迷恋的乐队。而我又是如此怀念你大笑时抽动的鼻翼,怀念你愤怒时绞动的双手,怀念你满不在乎的眼神和深不见底的褐色瞳孔。可我終究还是失卻了关于你的全部,明明。
      我有多愚蠢,就有多渴望。
      明明,明明。

      引子
      2013 明明还在我眼中怎么转眼就旧了
      疏落的秋雨从黑红色的天幕淋下來,开了一半的车窗灌进阵阵冰冷的风,柒号公馆门外的停车位已然爆满。前天的越洋电话里燃爷信誓旦旦地保证说这是个非常单纯,罕有人至的私人会所。而眼前车的爆棚数量的和白天的山下游客接待处可以一战了,欧阳游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反手握住方向盘准备倒车。他抬眼去看后视镜,只觉得全身的血液在瞬间凝固,下意识熄了火,只觉得耳侧的风声大的过分,窗外的雨声更是被谁调高了音量。
      后视镜里的那个身影快步向他车的方向移动,在暗淡的街灯下变得越來越清晰,終于白色的袖口覆盖了视线,那人抬起手臂敲了敲车窗。欧阳游盯着那截袖口,精致的六芒星袖针闪闪发亮,他吞了一下口水,脑子里飘来数年前在化学实验室里,贝明戳了戳站在清洗池旁的自己,同样一截白色衬衣的袖口,他说,试管拿來,我洗就好。记忆只停在这里,便开始雾色四起。
      欧阳游曾幻想过无数次和贝明再度重逢的场景,然而当这一刻真正到来时,他只是在急促的敲窗声里木讷地摇下车窗,深呼出一口气后做作地扯开笑容。
      “哦,嘿。”
      贝明从车窗外探了头进来,淋湿的流海贴在额头上,他眯起眼睛,明朗地笑了起来。
      “哈。好久不见啊,小游。”
      蝉鸣的锐利与肥皂水的清香,青柠水的气泡与肥肠火锅的浓汤,留兰牙膏的薄荷色与音乐喷泉的跌宕。那些记忆如同封印在体內的碎片,一触即发,回声不断。欧阳游只觉得刚才冰冻的血液瞬间又沸騰奔流,胸口发热。
      小游,晚上去我家吃饭。
      小游,翘课吧。
      小游,你想我吗,因为,我很想你。
      小游,我很想相信你,可我还能么。
      欧阳游,你好自为之,就这样吧。

      “我说,”贝明透过车窗看着呆坐在里面的欧阳游,“还要继续找车位吧?”
      “哈?”欧阳游突然反应过來,忍不住吐槽自己真是蠢透了,“我想直接就停这,但是管制好像还真有点严。只能开回山下的那个大停车场然后再走上來了。”
      “那快走吧。席都开一半了,雷青已经灌了半瓶芝华士了。”贝明绕到另一侧拉开车门坐了进來,挟着一股子湿湿的味道。
      “年轻人穿挺少的哈,不知道北京这十月底已经凉透了。”
      “外套放包厢了,你打电话说快到了,他们叫我出来接你,就忘拿了。”
      欧阳游发动了车子,将刚才摇下的窗户急忙关紧又开了暖风,“得,那咱赶紧的吧。雷子好歹也是警察叔叔,这么奢靡对得起广大纳税人么。诶不对啊,你怎么不往丫叫舅舅了?”
      “叫啊,我刚一进门就率先跟他来了个热情拥抱大喊舅舅来着,燃爷扯个嗓子在我俩背后喊说你们就舅甥久别重逢再次恶心出新高度,被我一声‘舅妈’就地给他噎出三米开外人畜勿近。”
      “哈哈哈哈,都是丫挑的好地方让老子开了好几个环才过来,周五晚高峰堵的水泄不通他是存了心要整我。”欧阳游沿著原路一路开下去,盘山的车路两侧都是红黄参差的枫树,车轮碾过浸满雨水的落叶。
      “子燃回国拿的第一个奖,你就迁就着点他。”贝明轻声地说,他斜靠在车门上,右手支着头,始终帶著那副淡淡的表情。
      “怎么?有点怀念跟丫四手联弹的日子了?”
      贝明不可置否地笑了。
      “但我得谢谢他,如果没这个奖,你是不会来北京的。”
      “舅舅在乌鲁木齐都能奔过来,更何况燃爷给我打了个好几通电话,我确实也想你们了。”
      “雷子和二燃也很想你。”
      “真假的?”
      “必须的必啊。”
      “你待了快八年了吧,终究是被京片子同化的节奏?”
      “哈哈哈,不会,我不喜欢卷舌的强调。你会说上海话了?”
      “一点,我对象是本地人。”贝明说完即刻就后悔了,猛闭了下眼睛,准备再次张口转移話題,欧阳游却抢了一步。
      “喔,多久了?”
      欧阳游说这句话的声音带着清晨还未开嗓般的干涩,贝明皱了下眉头,轻哼一句“两年。”
      “呵,”握着方向盘的手猛的打了右转,挡风玻璃前映出空荡的停车场,“我是说,咱多久没见了?”
      贝明这一次没有再说话,心里开骂你他妈这是在逗我么。然而他在为自己掬了一捧清泪的同时还是斗胆握住了欧阳游覆在方向盘上的手,这货不是一向号称移动电暖气么怎么今天手凉的像个姑娘。
      车稳稳的停住了,窗外的雨声噪响着。
      “你刚是以为我在问你们谈多久了,是么?”
      “小游……”哄孩子的语气都上来了。
      “贝明你应该知道的啊,这跟我有毛关系呢。”可这孩子偏偏不领情。
      他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完,咧着嘴笑的一派豁达。
      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没关系啊,我真的没关系,干老子屁事啊。
      他笑完就抬手拂开了贝明,起身下了车。贝明叹了口气,低头去解安全帶,方才穿在欧阳游身上的黑色棒球服却兜头扔了过来。
      “穿上,冷。”
      他从头上扯下衣服迅速的穿好,却愣坐在座位上。
      站在车外的欧阳游穿着牛仔衬衫,自然卷的头发毛毛地乱蓬着,他低头点起一支烟,发现贝明还沒下车,夹着烟回头去看。
      隔着雨的目光,好像一整场青春那么漫长。
      座椅上的贝明靜靜的看着他,鼻翼里全是欧阳游外套上满满的Opium香水的味道,那是他曾经最熟悉的气味。
      他深深的吸闻。
      整个世界只剩下雨声。

      壹
      2004 为什么?为你。

      “欧阳游,你来解释下迟到了不喊报告却直接大摇大摆走进来是——什么——心态——么?”穿着防辐射服腹部高高隆起的英语老师右手掐断半截粉笔,提高了嗓音喊道。
      方才推门进来从过道走向座位的高挑少年却丝毫沒有停下的意思,不紧不慢的在倒数第二排的座位上坐下,反而调笑着说,“汪老师,我只是上厕所慢了点,你懂我的,慢性肠炎。”说完双手紧接着在胸前圈出一个弧度,“您注意身体啊,别动气。”大半个班級的回过头等着看好戏的人,爆发出一阵笑声。
      “真是惯坏你了。”怀着孕的老师一手撑住自己的腰,似懊恼的摇摇头,脸上却也挂着笑意,“下星期的月考,达不到135以上,课本上所有单元的课文统统抄十遍交上來。好了继续,刚才说到过去完成时。”
      “操这么狠。”欧阳游从桌仓里掏出书然后把手机从裤兜里拿出来压在了书下,匆忙記下方才在腦海里一直重复着的7个数字。
      “喂,刚怎么回事?”蓝白相间校服的后背被笔戳进一个软坑,低低的声音从耳畔传来。欧阳游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微侧了下头回道,“什么怎么回事?”
      “你跟贝明那小子墨迹什么呢?”坐在欧阳游后座的是和他从初中到高中一路狼狈为奸无乐不作的雷青。
      “哦,他就是贝明啊。”胡乱应付地说着,电话顺利存进了手机,“没什么啊。”欧阳游正准备收进口袋,却被斜后方的单子燃抢先一步拿了过去。“喂喂二燃你小心点啊!汪妈已经没收了我两部手机了大哥。”
      抢过他手机的单子燃倒是很淡定的窝回墙角,偏长的流海搭在黑框眼镜边沿上,在那个人人都非主流的年代这样的设定真的十分常见。他把手收在桌仓里,迅速按动键盘打起了游戏,头也不抬的说,“怕什么,咱游哥有的是钱,没收了再买。”
      欧阳游冲他们比了个中指,翻开书开始听课,拔掉笔帽准备做笔记的少年却突然顿了半晌,然后他还是又靠了回去,“诶,雷子。”
      “哈?”雷青已然和单子燃头挨头盯着手机在玩,听见欧阳游的声音,才笑着抬起头对上一双无比认真的眼睛,“怎么的?我俩还没玩完呢,不给啊。”
      “不是要手机,”欧阳游又调整了身体的方向,眼睛盯着黑板,看似很不在意的问道,“那个贝明,你熟么?”
      雷青憋住一个笑,伸手戳了下欧阳游的右肩,“你们到底说什么了,你打听他干嘛?”
      “别闹,快点说,我还听课呢。”
      “好好,”雷青身子从桌面前倾了过来,语气带着些少有的不屑,“我跟谁熟你不了解?!我就是听说过他的事,你知道的他们班陈睿是我们田径队的嘛,那小子风评不太好啊,仗着张好看的脸四处留情,从学姐到学妹无一幸免啊……”
      “不是吧,”欧阳游忍不住回头挤兑,“不能因为人家长的帅就上升攻击人格哈。”
      “你听我说完呀,长的帅算哪门子问题,你不比他帅?!他那些烂事多的讲到放学都讲不完。”
      “比如?”
      “比如上次215被拆。”
      欧阳游眯住了眼睛,半年前的事倒也算历历在目,215是隔壁八中的民间组织,说起来不过就是一帮荷尔蒙过盛的少年习惯性的在校园里横行霸道。八中和欧阳游他们所在的一中向来势不两立,校间斗殴屡有发生。至于那次好像是某天约球八中一位被爆了头心有不甘成为导火索,最后演变成两校约定火拼,最终以215被拆,一中大放异彩,而其参与者也被全员处分而结果。那天晚自修结束后欧阳游正躲在实验室里吃泡面,突然就听见外面噪声四起,好奇之余跑出去看,迎面撞上拎着一截钢管的袁央,“哥们你这是?”
      “嘿欧阳啊,八中那帮崽子的事听说没?我们正在侧楼拆他们呢,你来不?”
      “听说了听说了,口气挺大的嘛,他们不是叫215么,要不你们整个315打个假?”
      “哈哈哈好你的,你听动静就知道这帮崽子这次该收手了,我得赶紧过去呢,你来不?”
      “哎呦你看我这面还没吃完呢……”欧阳游端着泡面靠在门上,始终带着笑意。
      “得,你慢慢吃吧,来看戏得快点啊。”袁央递给他一个“我懂的”眼神,拎着钢管就跑出去。
      欧阳游挑眉笑了笑,起身闪回了实验室,“唉呀呀”,他晃了晃烧瓶里刚刚制出的一片银镜,满意地眯起了眼睛,滋溜滋溜连面带汤吃了个干净。
      “嗯记得,怎么说?”
      “其实吧,他们能拆了215主要还是靠贝明,这小子涉水深手也黑,人送诨号七哥什么的,就是在学校装低调玩孤僻到了外面相当能乱搞那种。后来学校一路排查到贝明,结果他把人全卖了给自己撇的一干二净,被处分那帮人都气疯了可谁也不敢对他怎样,只能没事嚼嚼舌根说这小子忒不仗义。这事如果是真的,贝明确实够渣啊,做男人不应该是这样的。”雷青一口气说完,又拍拍欧阳游肩膀,“对了,我顺便帮你测算了一下,你期中是年级第五吧,他基本常年四百多名的节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什么玩意?!他就是问我借……”他急着解释了一下,却又突然闭了嘴。
      这时候先前一直沉迷游戏的单子燃插了一句,“借什么?”他不像雷青那么粗神经,很容易就感觉到了欧阳游急于辩解又欲盖弥彰的语气。
      “呃,就,就借手纸呗。得,我听课了。”
      “我听说他钢琴弹的很好。”身后的单子燃没来由的补充了一句,倒是雷青接着说,“所以呢?”
      “没什么。”
      “我说你们今天怎么都对那小子这么上心呢,多关心关心哥们我啊,诶一会听写单词帮我交一份哈。”雷青说完把校服从后背扯过来盖住头迅速卧倒在桌上。
      单子燃没有再继续说,但欧阳游却能感觉到投射在他后背上的那意味深长的目光,就像很多个夜晚,子燃在结束地下乐队的演出后点起一根烟又掐灭,他躲在镜片后的目光总是直直的望着很远的地方,他会说,“小游,你看,今晚又没有月亮。”但是单子燃才不是一个只知道悲秋伤春的文青,他总会在欧阳游眯着眼睛辨别天上到底有没有月亮的时候一把勾过他的脖子说,“哥们饿了,你请我吃牛肉面。”
      只是这次欧阳游既没有再回头也没有接话,视线集中在黑板上长串的语法和句式,脑子里却慢慢浮现出另一双眼睛,寒星般直击内心。七哥么?这名字真的一点也不霸气。

      上课铃乍响的时候欧阳游正在洗手间的隔间里匆忙拉着裤链,外面的雷青已经扯着嗓子喊了好几声“小游,游哥,欧阳游!!你大爷的快点!”
      “来了!来……”他低着头拉裤链匆匆忙忙地推开门,却迎面和人撞了个满怀,“嘿怎么回事?!”他蕴着一腔急躁和怒气抬眼去看,却对上一张无比清晰被放大的脸。
      不到十公分的距离,明明,那种感觉就像清晨拉开窗帘对正对上一束直射入眼的阳光,闭上眼皮也能映出一片血红。
      “啊。”迎面撞过来的少年慌张的退后了一步,看着面前发怔的欧阳游试探着解释道,“不好意思?”
      面前这个低了自己半个头的人双手插在口袋里,校服松松垮垮的套在身上,拉链开的很低,虽是初春的天气但是好像穿的很单薄的样子里面只有一件红黑相间的格子衬衫。欧阳游看了眼站在门口一脸着急的雷青,迅速的说道,“没事儿。”侧身掠过对方的瞬间却感觉背后一股力道抓住了自己的袖子,疑惑的回过头,再次对上那双蕴着笑意的眼睛。
      雷青看见欧阳游被那人揪住的时候心底没来由地燃起一把火来,他朝里面吼了一声“我先回了!”拔腿就往回跑,跑了一半突然顿在了原地,刚才那个人有点眼熟啊,不对啊,是贝明?!
      欧阳游看着雷青一溜烟跑的不见人影,催命般的铃声孤零零地乍完最后一个尾音,四遭沉寂下来,盥洗池最把头的水龙头因为谁没有拧紧的缘故嘀嗒地作响。欧阳游看了看自己仍被死死抓牢的袖子,他扬起一边的眉毛,“同学?上课了……”
      “哦,”身后的人放开了他的袖子,“借我点钱。”
      “哈?”欧阳游把视线调向那人胸前的铭牌,高一6班,贝明。他本想回问句哥们我认识你吗我们很熟吗你就往我借钱还耽误我上课这到底什么情况谁能告诉我啊,但是鬼使神差地,他喏喏的吐出一句,“要多少?”
      贝明咧嘴笑了,“两百,你有吧?”
      欧阳游伸手从裤兜里取出钱包,他没注意到贝明盯着他钱包上coach的logo将笑意缓缓收回了眼底,“算你运气好,就剩这点了。”他把钱塞到贝明手里,准备拔腿就往教室跑,结果……
      “我说你老拽我干吗?”
      “钱我过两天一定还你,谢了。我没手机,这是我家电话,你记一下吧……”贝明松开欧阳游的胳膊,觉得他脸上气急败坏的表情特别好笑,他还没报完电话,那个人就一溜烟消失在了门口,边跑边摆摆手,“知道了。”
      贝明轻笑了一下,然而转瞬一张脸便冷了下来,“出来吧。”
      洗手间倒数第二间的门被猛地一脚踹开,一个高个男生走了出来勾过贝明的脖子,“怎么样七哥,我说那小子有钱吧。”
      “别,碰,我。”贝明把钱甩在那人身上,“以后也别再来烦我,这是最后一次。”
      他大步向外走去却突然折了回来,冷着脸走到里侧关掉了那个滴答不停的水龙头然后将双手插在口袋里再次离去头也不回。

      “七哥!”包厢门打开的瞬间,大团的香槟泡沫伴着嘈杂的音乐和人声模糊了欧阳游的视线,他努力辨别房间里乱作一团的人群,身边的贝明早不知被谁一把抓了进去,不由暗吼了句“真是疯了……单子燃你大爷的到底叫了多少人。”
      “欧阳。”欧阳游闻声去寻,霍立西装笔挺的站在他面前,手里握着还在冒泡的香槟,对他笑了起来,“哎呦你瞧,弄你一身。”霍立身后的沙发上,单子燃左拥右抱着三个略是眼熟的妹子对他扬了下手,房中间的圆毯上雷青人仰马翻的和任笑天搂在一起对着麦克风乱吼咸鱼,“如果我有梦,梦要够疯,啦啦啦啦啦……如果我有钱,就要泡妞……”。这时有人从后面推着他进来顺便带上了门,欧阳游回过头对上了袁央醉醺醺的目光。
      “卧槽!”他迅速跟每个人都拥抱了一遍,眼眶被挤得生疼。霍立拉着他坐了下来,雷青和任笑天也从地上摸爬着起来蹭到了他身边,袁央在一旁忙着给所有人满酒。
      “来来……兄弟们,朋友们,同学们,敬我们的驻京办主任,我们永远的好基友,敬,游哥!”雷青抄过桌上一瓶燕京,起身用牙撬开盖高举起来。
      欧阳游却抢先一步夺下了那瓶酒仰头一口就闷了,这一圈人顿时不怀好意的嘘声一片,他握着空瓶哐当一声狠狠砸在桌上,“二燃你给老子滚过来说清楚!”
      “怎么了你,喊什么喊?”单子燃悠哉哉的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邪魅一笑并不吱声,倒是雷青却抢先一步挡在欧阳游面前,“这纯属是为了给你惊喜,其实是子燃组织的同学聚会。”
      低着头的欧阳游缓缓的扬起脸,他松开手里的酒瓶,那瓶子没有被放稳,转了圈就摔到地上,没有碎只是发出一声闷响,刚才还嗡嗡作响的人群霎时静了下来。“你大爷的惊喜,这是惊吓。”他咬着牙一字一顿的说完。
      雷青的脸顿时就拉了下来,贝明这时从后面挤了过来,他拦住雷青,然后自己抄起一瓶酒,“行了大家这么久不见,喝起来。”
      所有人纷纷举起酒杯,在灯光下红的黄的白的各种颜色的酒闪闪发亮,欧阳游的脑子还在刚才的当机中没有缓过劲来,他想,北岛说的其实不对,那时我们有梦,关于文学,关于爱情,关于穿越世界的旅行,如今我们深夜饮酒,杯子碰到一起,其实并不全是梦破碎的声音。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对自己说,有生之年,我还可以和你一起在举杯共话,明明,于我,这已足够。
      这个晚上过的格外漫长,除了单子燃和雷青,欧阳游与其他人几乎都是多年未见。一直照顾他们的学长霍立上个月已经领证,准备过年回家再操办婚礼,嫂子竟然就是当年坐在他自行车后座一边吃冰淇凌一边把奶油蹭在他校服下摆的马小姐。袁央毕业后不顾家里反对只身去了厦门,在鼓浪屿开了个甜品店做小老板,日子过的舒适又小资,欧阳游怎么也想不通那个以前跟着七哥没事就出去打架的愣头青现在硬是成了逼格赛高的文青。他和每个人都寒暄着不痛不痒的说起过去谈起现在畅想未来,神奇的是每个人都像是约好了一样没有过问他和贝明现在怎么样了,这种害怕又期待的情绪让他觉得自己随时随地都要爆炸了,转念一想却又不得哑然失笑,或者时间真的是淡化一切的良药。
      在欧阳游碰完第十二瓶酒的时候,贝明勒着雷青的脖子夺下了麦克风,“我唱个歌哈。”单子燃立马两眼发光,特别起劲的领头鼓掌,还关了灯让大家都闭嘴认真听。在背投蓝莹莹的微光里,欧阳游把自己陷进沙发,拉起衬衣的领子盖住嘴巴。
      “苦海翻起爱浪
      在世间难逃避命运
      相亲竟不可接近或我应该相信是缘份……”
      贝明如今粤语的发音咬的极精准,而欧阳游脑子里则开始不停的自我重播一个画面,至尊宝嘲弄着牵起一边的嘴角,说“他好像条狗啊。”他刚和贝明刚认识那段时间的某天,翘课跑回家里连着看了两遍大话西游,贝明捧着大杯的绿豆冰沙眼底泛泪,他夸张的笑着,手指戳着电脑屏幕说,“停停走走,好像条狗,就是这种感觉吧。”他大笑起来的样子常让欧阳游觉得像是一种扭曲的哭相。明明,我从未见过如你般爱流泪的男人,过去现在以后都不会再有了吧。
      迷迷糊糊的听完一首歌,在酒精的作用下,欧阳游已经开始进入晕眩,吵嚷声再起,没完没了的碰酒,又是谁接过麦干吼起了无地自容 。黯淡的灯影下,身边凑过一个人挨着他坐下,他斜眼去看,那双寒星般的眼睛一样回盯着他,就像第一次对上他目光时的样子,那是最黑暗的星星,足以吞噬所有的光亮。欧阳游禁不住伸手去摸,他感到自己的手被濡湿了。那一刻他觉得那种久违的整个胸口被狠狠拧了一下的感觉又回来了。
      他愕然的停在那里,手还轻轻的抚在贝明的脸上,半晌后,他无力的张开口,“为什么?”
      揉碎了星光还在眼底荡漾,很清晰的,又一道冰凉流进他的掌心,那人却笑着说道。
      “为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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