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重回人间 糟了，她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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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与暗的交界线。咫尺之遥，却一边是白天，一边是黑夜。湛蓝的天空中阳光肆意地倾洒下来，却吝啬于赋予另一端的永夜一点点光明。潼恩深深地吸了口气，在确认身上没有裸露在外的肌肤之后，她迈入了光亮之中。
重回人间。
适应了黑暗的眼睛有短暂的失明。眼前茫茫一片的刺眼。浑身的皮肤开始有灼烧的痛感，然而在衣料的保护之下，被腐蚀的速度得以控制在血族的恢复能力之内。
作为血界的被判重刑的逃犯，她不能回到黑暗，似乎也不再相容于光明。潼恩压下脑海中混乱的想法——至少终于可以去找丹尼尔了，她这样安慰着自己，却奇异地并没有感受到任何欣喜的情绪。
米卢村遇难前一天，布兰登牧师带着丹尼尔前往拉莫城。不管这是巧合还是其他，这都是她知晓的关于丹尼尔下落的唯一线索。
没有其他交通工具，只能在荒凉的山野之地中徒步前行。没有方向，没有地图，她背朝着血界，盲目地走着。路上也碰到过几只野兽，或逃或躲，所幸都有惊无险。
太阳东升西落，白昼与夜晚不知交替了几个轮回，她终于看到了一个小村落。虽然不知道要如何隐瞒自己吸血鬼的身份，但是如今的她需要方向指引，身体也迫切地叫嚣着对休息以及，对食物的需求。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去敲门，一切却出奇的顺利。这一家只住了一对女儿远嫁的老夫妇，几乎毫无防备地放她进了屋，并热情招待。潼恩莫名地有几分愧疚，即便她不会伤害他们，她吸血鬼的身份也或多或少地令这份好意以及信任变得不那么理所当然。不过她温软无害的外表，很快赢得了他们的好感。
“拉莫城？那可是好远的地方呢。”老奶奶为她端来一杯热茶，“不过每周五都会有马车经过这里，到附近的城镇上。”
“晚饭就快好了。稍微等等，看你的样子，怕是饿了很久了吧。”
然而潼恩并没有对色香味俱全的食物产生浓厚的兴趣。她发现自己仅仅可以吃下少量人类的食物，虽然这已经比绝大多数吸血鬼要好得多，然而却容易引来怀疑。
“真的很好吃。”她赞美着，“只不过我饿了很久，怕吃得太多不能消化。”
他们对此表示了理解，并慷慨地提供了热水澡和舒适的床。
“这曾经是我女儿的房间。”奶奶笑着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在上路之前都可以住在这里。”
潼恩满怀感激地接受了。
入睡前她和他们一起做了晚祷，烛光下宁静的氛围让她有仿佛回到米卢村的恍惚。
几天的时间一晃而过。周五如约而至。
“奶奶，医生来啦！”喜悦的呼喊声从窗边掠过，又到门前，村里的少年挂着朝气蓬勃的笑容，“上次您不是还惦记着爷爷的腿么？医生好不容易来一次的，我扶他去看看吧！”
老奶奶笑吟吟地应下，也叫来潼恩，“赶马车的查理可是我看着长大的呢，我让他路上多照应你一下。”
大路上果然停了一辆马车，附近围了不少的人。所幸今天是阴天，潼恩不必将脸遮挡起来，免去了一些麻烦与怀疑。
走得近了，潼恩脚下略略迟疑，突然有股不详的预感。
可是太迟了。
怀中抱着一个可爱小女孩的年轻医生正在此时抬起了头。视线交错。
潼恩浑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糟了，她想，他认识我——他知道我是吸血鬼。
那位医生，正是刚到夜城，被西瑞尔送到她房间作为食物的三位人类男子之一。
人类医生显然在那一瞬间也认出了潼恩。他整个人突然紧绷了起来。
不过他怎么会没有被抹去记忆？血界不可能就这样放保存着记忆的人类离开——除非他逃了出来？
潼恩脑中乱糟糟的，在害怕被戳穿身份的恐慌之下想着对策。
“怎么？你们认识？”有村民发现了潼恩和医生之间的反常，出言发问。
“之前见过一面。”医生勉强笑了笑，“你怎么会在这里？”他问潼恩。
潼恩略略松了一口气。看来他并没有马上戳穿她的意思。
“我要去拉莫城，找一个人。”她回答道。
他犹疑地看着她，似乎在判断她话中的可信度。
“这孩子是路过借宿在我们家的。”老奶奶开口，“她准备乘这趟马车去城镇呢。”
“奶奶您好。村子里的人也都还好？我听说爷爷的腿最近不太利索是吗？”医生向老人打着招呼。之前冷下来的场面又重新热络了起来。
和医生一起前来的小女孩也在众人的逗弄下咯咯笑着，十分开心的样子。
看见众人围着医生开始询问关于病症以及治疗的信息，潼恩逐渐放松下来。
“姐姐——抱抱！”小女孩不知什么时候从忙碌的医生身边离开，此时正揪着潼恩的衣角，眼巴巴地望着她。
潼恩刚要微笑，一边的医生却骤然变了脸色，“伊莉莎！快回来！”
这一声喊叫中饱含了恐惧与惊慌。村民们被吓了一跳，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静待几分钟之后，大家纷纷觉得莫名其妙起来。少数反应敏捷的，却已经将潼恩和小女孩围了起来。
随着落在身上的怀疑的视线越来越多，潼恩苦笑了一下。她不顾众人的反应，抱起小女孩，向医生走去。
“我想你大概是误会了什么吧？”她微微笑着，这种时刻，千万不能慌张。
“是我反应过度了。”医生迫于她手中的小“人质”，也做出一副轻松的样子来。“伊莉莎比较调皮，我害怕她不小心受了什么伤，回去不好向她父母交代。”
他向潼恩伸出双手，要接过小女孩，指尖却微微颤抖。
罢了，到了眼前这种局面，也只能看上帝的意思了。潼恩知道如果自己把小女孩交过去，那么她手上便没有了任何全身而退的砝码，然而不交的话，便是彻底暴露了自己的可疑之处，最后不过鱼死网破的下场。
她将小女孩交还到医生的手里，然后退后两步。
然而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很难再去除了。血族和人类常年处于战争状态，这个村子又靠近血界，祖祖辈辈传下来的知识和经验使他们在这个问题上十分敏感警醒。于是再一打量潼恩的样貌——超出普通女子的容貌，苍白的肤色，嫣红的唇，还有那对獠牙……等一下，那好像是虎牙？他们有些迷茫。
其实按理说潼恩在血界中，长相可谓十分的“人类”，可是这些村民们也没有谁真的见过吸血鬼，只是从老一辈的描述来看的话，似乎还是有点像的。
“你们想什么呢。”老奶奶又说话了，“潼恩一看就是个善良的好孩子。”她语气十分笃定，“她和我们一起做过祷告，脖子上也挂着银十字架——好孩子，把你的十字架给他们看看。”
潼恩把藏在衣服下面的银质十字架拿出来，村民们在一番窃窃私语后，终于放松了警备。然而却有一个人没有观察潼恩，反而捕捉到了医生看到十字架时脸上一闪而过的诧异神色。
“抱歉，是我们误会了。”有村民开口说道，“不过吸血的怪物实在是不得不防。”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她用力扯开嘴角笑了一下。
一场闹剧落下帷幕。傍晚时分，医生给村民看完了病，登上了马车，准备告别。让他紧张的是，潼恩也在这辆马车上，将和他们一起前往城镇。马车门被关上，他不由得抿紧了唇，保护着怀中小女孩的手臂也下意识绷紧。
马车上还有一名乘客，似乎是位中年大叔，此刻正用围巾包着脸呼呼大睡。车厢里逐渐安静下来，只偶然能听见查理赶车所发出的声音。
路程漫长，马车又颠簸不堪，潼恩发现自己开始想念起风影马车的平稳与速度。
夜半的时候查理停了车，“我去放水。”他嘟囔道。“各位请自便。”
医生动作轻柔地将怀中早已熟睡的小女孩安放在座位上，看向坐在对面的潼恩，轻声问：“下去活动一下手脚？”
潼恩点了点头，尾随着他走到路边的小树林中。
“有什么话请说吧。”她开口。
医生似乎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一般。“我可以提供给你血液。”他保持着语调的平静，“但是我需要你保证一路上不要伤害任何人。”
“我本来就没打算伤害任何人。”潼恩顿了顿，血液的邀请在此刻听起来十分诱人，她能感觉到自己失去了血液供应的身体在这半个月中不断衰弱下去。“血液的话，也许我可以用别的东西作为交换。”
她身上并没有人类的钱币，乘坐马车也是承了老奶奶和查理之间的交情。不过亚缇斯在她离开前将他身上所有的东西都留给了她，其中有一些值钱的物件。尽管她一点都不想将这些东西用于交换，但是这个人类医生如果真的愿意提供血液的话，她不能白白接受。热水澡与床位，以及顺风马车这些可以当作好意来领受，但是对于知晓她身份的医生来说，事情就变得复杂了。带着些许不情愿，她拿出了一只红宝石戒指。
“拿这个换同行路上我所需要的血液可以么？”她把戒指递到医生手里。又拿出一只不大的水晶瓶。“不过，我想我现在就需要一瓶。”
医生略呆了呆，不过还是拿出随身的匕首，在手臂上划了一刀。血液将水晶瓶灌满之后，他为自己简单地止血包扎。
“谢谢。”潼恩接过水晶瓶，小口饮尽，皱了皱眉头，“如果能再加点葡萄酒就能更好了。”
医生看怪物一样地看着她。
他们都没有发觉，在不远处的树丛中，有一双锐利的眼睛将这一切都收之眼底。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重回人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