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沐赋》幻鸳

1、第一章

　　凡世三千，却唯独没有我白沫的容身之处！
　　我曾经以为山盟海誓虽不会海枯石烂，但一生一世却也足以。
　　我为你入魔，你却如此对我，殷子寒，你负了我！
　　……是谁？谁在我梦中？
　　睁开眼，并不是凤九洞中阁楼的床上。
　　拍拍脑袋，怎么我的头那么疼。哦，想起来了，昨夜那三哥和三嫂给我喂了不少酒。可本是不沾酒的，硬是被他们灌了半壶。表面上说祝贺我渡了天劫，渡为上仙，其实暗地里是想自己找点乐子。
　　要知道，要成为上仙，必须得渡过一次能与渡为上神所媲美的天劫，后能寿与天齐；反之，那些没能躲过天劫的神仙们的下场大都神力全无，落魄的比凡人还不如，但重则魂飞魄散，而且几十万年的修为一朝消散，实是可怜。
　　当然，也能容外界帮忙。如果有比你修为高、早已位列上神之位的仙者替你挡下天劫也不是不可，但替你挡下天劫后会有段时间很虚弱，必须静养一段时间才能恢复。
　　本上仙在还是一个小小神女的时候，师傅就替我挡过一次天劫，不过那次过后师傅就闭关了三百年，当时我很天真的问了问准备闭关的师傅，伤的严重不，若如实在不行，就效仿姑姑白浅把自己炖了给师傅补补。
　　师傅当时笑了笑，说，若自己连这点天劫都不能挡过，那也就不配做自己的师傅了。不过师傅不能总在你身边保护你，你自己也要强大起来，做一个能保护自己，又能保护别人的好神仙。
　　于是，在后来的时间，直到自己成为上仙之后，一直没有忘记师傅那时对我说的话。
　　不过，在这四海八荒，成为女上神的也屈指可数，其中最为出名的便是我们青丘的两位女君，当然，她们也是我的长辈。其中一位便是已嫁入九重天，将成为未来的天后的白浅上神，而另一位，则是东华帝君的帝后凤九上神。
　　若安辈分来说，我应当尊称父亲的妹妹白浅为姑姑；称父亲的侄女凤九为姐。当然，在私下里凤九和白浅曾交代过，我只需称她们的名字便行了，还叮嘱我若以后惹上什么麻烦便报她们的名字，在四海八荒暂时还没有人敢欺负她们，或是欺负她们的夫君。
　　走到床边的镜子边随便使了个法术，镜子里边浮现出一行字来，信里三哥大体说自己醉的太厉害了，便找了个厢房先安置了我，醒来便吃了桌上的早餐罢了。
　　被灌成这样，也没什么心思吃早餐了，顺手倒了杯水润润口，还没来的急咽下，就被冲进来的三哥白逸呛出了半口。
　　“沐儿，快快，出大事了，父君叫你呢，你快出去瞧瞧！”门被他一下子撞开，还没来的急喘口气，便冒着被呛的危险朝我吼道。
　　我来不急自己缓缓，便急忙问道：“出了什么事了，三哥你说！”要知道，我这么着急的原因是在上次他那么急的唤我，天族太子夜华姑父便沉睡了，这次不晓得又是什么坏事。
　　见他喘口气起码得半天，于是使了个瞬移术消失在原地。

　　还没到狐狸洞，便瞥见在洞外站着的父君白旭上神和娘亲。许久不见了，他们竟苍老了许多，定是为了与鬼族大战之事。
　　从云头上跃了下来，随手捏了个隐身诀，屏住气息，摸向狐狸洞的后门。
　　你别说，今个真是个大日子，刚翻墙进大厅，里面已聚集了不少人了。家中四海八荒里的亲戚差不多全来了，都在桌子那围着，似乎讨论着什么，别说，还讨论的挺热乎的！
　　见大家都在，我索性解了法术，寻到了正在一旁悠闲喝茶的东华帝君，直奔主题：“姐夫，他们在讨论什么大事呐？”
　　东华抿了口茶，淡淡道：“当然是沐儿你的婚事啊。”
　　我一愣，立即笑出声来，“姐夫，你别蒙我了，我今年才九万多岁呢，怎么可能成婚呢。”
　　“怎无可能？你凤九姐姐三万多岁就嫁于我做帝后，如今都快十万多岁了，连滚滚都快六万岁了，有何不可？”
　　“……”我沉默了，若与东华争辩的话，完全是自寻死路，他的毒舌我可是在凤九那儿见识过的，自己是不说不过的。
　　大家见我来了，便都围了上来劝我，我现在是一个脑袋两个大，脑袋里想的全是怎样能全身而退的法子……这时，凤九突然一把拉过我，走之前看了帝君一眼便使了个诀把我带回了她的倾鸾殿，意思叫东华善后，自己和我先撤。
　　其实我这个凤九姑姑对我也挺好的，这是我在此刻所能想到的所有东西，因为凤九在这之后的几个时辰中，跟我讲遍了她所有相亲的对象以及对付他们的招数，硬是把我听得我眼花缭乱。
　　“凤九，我问你，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了，父君母亲为何着急给我找夫君？”我揉了揉太阳穴，问道。
　　“呵呵，无事，无事……”凤九干笑两声，“就是，就是……你父君即将羽化，他希望在羽化前能亲眼见你成亲。你本是晓得的，一旦羽化魂魄就将消失在四海八荒，除非有人能将他的魂魄找齐，可这最少也得需万年时间。”
　　“羽化……”我骤然呆住了。羽化，难道天下将要大乱了吗？不知再重生归来，青丘将变成何样。
　　见我垂头不语，凤九摸了摸我的头，“若哥哥在下界经历情劫的话，我会遣帝君去帮忙的，无需担心。”
　　“凤九，我不是担心这个，只是担心青丘若无父君辅助祖父，那会是何样？”我叹了口气，“还要，若是父君羽化了，依照母亲的性子，肯定也随着他前去双双羽化，那叫我怎办？”
　　凤九沉思，“……这好办，你就凭个由头来九重天上住上段时间，等帝君在凡世安排你父君妥当，顺利经历天劫归来时，再搬回青丘可好？”
　　“……也不是不可，但寻个什么由头才靠谱呢？”我揉了揉太阳穴，看来酒还没醒透哩……
　　头还是晕乎乎得，便找了张床睡下，得养足精神才能面对接下来的问题。
　　也顾不得拖鞋，便直挺挺的在床上躺尸，任谁叫也不醒。

　　我做了个梦，梦里没有青丘的纷争，没有父君即将羽化的烦恼，也没有严格的家规……只有，满园佛铃花和花海那头的青衣少年。
　　这梦竟做的很真实，那男子也似真的，就连花香都感觉是真的。
　　“你是谁？为何感觉如此眼熟？”我走上前去，吃了一惊，这少年的右臂竟然空空如也。
　　“一条手臂，换一个妲几，怎算都是值的的。”
　　“我本该就是将死之人，为何值得你这副模样对我……”
　　“呵呵，在这世上，除了我，任何人都不能占你丝毫便宜。”
　　“……真傻，不过，我在这世上有你就满足了……”
　　“……”
　　这些话，这段情，是怎么回事？脑袋里都是这些记忆，那天，佛铃开的那般红火，那般妖艳，就如同白衣少年那衣上的血渍，分外刺痛双眼。
　　那少年的双眸倒影出我的模样，眼里尽充满了忧伤。他青涩地开口：“妲几，你还记得孤吗？”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我退了几步，“不，不是的，我不认识你，不认识你……”
　　我蹲下，痛苦的闭上双眼，这一切只是个梦，是梦！
　　“沐儿，沐儿？”凤九着急的声音从花海上空悠然传来，“快醒醒！”
　　我费力的睁开眼，见凤九着急的望着我，“沐儿，你已睡了几天了，你有无大碍？需不需要我前去寻折颜来给你瞧瞧？”
　　“无大碍，我们青丘的狐狸崽是放养长大，这你又不是不知，自然无事。”我打了个哈欠，“况且，我只是睡个觉，莫非睡觉也有生命危险？”
　　“没事就好，”凤九抹了把冷汗，“若是让你知道这事情，你恐怕也没心思继续……”话落，凤九猛然闭嘴。
　　“出事了？”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是家里出事了？”
　　凤九扭过头去，拼命地将眼泪逼回眼眶，良久，才开口：“沐儿，你父君快羽化了。”
　　“我清楚，你不是和我说过么？”我愣了愣，突然想通了，“难道是今天？！”
　　“沐儿，”凤九满眼通红的转过身，“你快去瞧瞧你父君吧。”
　　不可能啊，今天并不是开战的时候，还未开战是不可能羽化的。“凤九，你告诉我，是不是开战的时间选在了今天，你们是不是骗了我！”如果真是这样，看天色……
　　我急忙跳下床，来不急了，使了个诀，瞬间消失在原地。凤九见我消失了，也没说什么，同样使了个诀，追我去了。

　　站在云上，俯视着凡世的悲欢离合，心中不禁想到了当年白浅曾说过的话——“做神仙的什么都好，但就是得具备几项特殊技能才能做久些，就是必须要具备好的胃口和粗的神经，”很明显，这两样我都占了！
　　白浅曾教过我和凤九，做神仙的，最不要紧的便是脸皮，脸皮面子能值几个钱？反正我们若惹出事来，只要不涉及杀人防火的，她全能给我们搞定。
　　我曾经问过白浅，问她为什么对我这么好，难道只是因为我是她大哥的孩子，她的家人。她当时笑着对我说，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你我的缘份深厚，身份何止是她白浅上神的侄女。
　　直到这一刻，我还没有悟出白浅当时对我说的话。或许那时，这只是她哄我时的一句话，可我愣是记了多年。
　　看来，在这一世，我是没法应验她的话了，因为早在我决意替父君承受羽化时，就已经注定了这个结局。
　　父君不能羽化，他还得帮助凤九掌管青丘呢。而我，只是一个小小上仙，只能等待机缘，成为上神，说不定是天意叫我去渡这个劫。熟轻熟重，大家都应该一目了然。
　　我一路腾云至战场，此时那里已经开战了。神族和鬼族的士兵们互相对峙着，四处鲜血四溅，刀光闪闪，堪比地狱。父君娘亲和哥哥们正在与敌人死拼；夜华和墨渊横扫千军，则苏陌叶正与鬼族太子离镜周旋；白浅似乎觉得一个个砍太慢，便直接化出了九尾真身，一尾巴扫去，鬼族士兵们就倒下了大片。
　　虽然现在看来是神族站了上峰，但鬼族这次明显是有备而来，他们的精兵怎可能就只是这十几万？东华已回到了九重天上着急天族兵力，不要一两天是绝对回不来的，而鬼族就是趁着东华回去搬救兵的时候大举进攻，希望一举夺得胜利。
　　眼看着天族士兵一个个的倒下，我的双眼渐渐肿胀起来，通红通红的，立刻释放出了九尾白狐真身，仰天哀嚎一声后便冲进了战场，见人就杀。
　　“夜华，快拦住沐儿，她入魔了！”白浅化回了原身，差点没跳起来，急忙唤了身边正杀的入迷的夫君夜华，叫他赶紧拦住我。
　　可他们那里知道，我并不是如了魔，而是发了狂。想到自己的族人，想到了那些被鬼族欺负的流离失所、家破人亡的人，不禁杀红了眼。
　　夜华也顾不上杀敌了，将青锋剑插在地上，捏了个定身诀在我身上。要是在平时我还有可能躲过去，可这时我已杀红了眼，见人就扫，自是没法注意到。
　　中招后，白浅立刻叫凤九将我送往安全的地方，凤九见我还是化着真身，被定身后又换不回来，只好将我缩小，边成了正常的狐狸体型，驾云离开。
　　凤九站在云头，我望着地面，眼泪再也忍不住了，这时，定身诀的法力也用尽了，我骤然跌坐在云头上，嘤嘤地哭起来。
　　凤九站在我身旁，脸色凝重，却又很无奈，“沐儿，你想哭便哭吧！”
　　“凤九，你说，我刚才是不是太鲁莽了些。”我变回原样，满脸哭地通红。
　　凤九弯下腰，淡淡说道：“其实也不全是你的错，我们也有责任。如果不是因为我们，你也就想替你父君羽化。你还年轻，你还不能有事，你是你父君娘亲的全部，他们怎舍得让你替他们羽化？”
　　我愣住了，顿时想了好多，但最终还是下了个决心。
　　“凤九，”我从云上站起，“把我放在前面的山头吧。”正在驾云的凤九疑惑：“怎么了？”
　　我也懒的跟她明说，挥手招了一朵云彩，踏云而去，瞬间消失在了她的眼前。临走前只留下了一句话——“不要找我，等我回来！”
　　凤九一向拿我没辙，见我离开，也只好返回战场和众人商议接下来的事了。
　　她摇摇头，只觉得自己要不赶紧回去，姑姑白浅准得叫她做接下来大家几个月的伙食了，一想到这，自己腾云的速度似乎更快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