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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被逼无奈 长得丑也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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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这样一路混乱地想着,走进镇长家大门。
镇长说了一堆废话来恭维她的牺牲以后,她就被带到了一间房间,镇上最好的裁缝在那里等待她。她进门前,镇长儿子在镇长背后比了个杀头的手势,阴险地一笑,等着看她的好戏。
“那么,你想做一身什么样式的衣服呢?”中年女裁缝杜夫人说,她的背有点驼,眉骨很高,显得眼睛又深又大,看上去干活是把好手。
“我也不知道,”安兮兮疲惫地说,“杜夫人,让我想一想。”
半个小时以后,镇长家的仆人已敲了三次门催促。
杜夫人也有点急了:“安希尼娅,你最好快点想,不然就算你想出来了,我也来不及做了。”
“好吧,我要这种样子的,还要一点纱,反正布料镇长出。”安兮兮说。
等她说完要求,杜夫人愣住了:“这是什么东西,这能穿吗?”
安兮兮肯定地点着头:“能穿。”
“你确定要做这个……这个……我该怎么称呼它,它太古怪了!”杜夫人感叹道。
“就叫它衣服吧。”安兮兮淡淡一笑。
月亮出来了,镇子被隆隆的马蹄声震得像是要碎了,军队,尤其是骑兵,对于这么偏远的小镇来说可是件太稀罕的事情了,没有活的人都跑出门来看,胆子大的小孩大叫大嚷地跟着军队跑,看着一匹匹骏马不住地赞叹。
镇长为了表明大家都是如此欢迎贡古德将军的大驾,便让所有村民在晚饭后围观献给军队的表演,去的人每人发一小袋燕麦。
镇长为了给自己的儿子谋到个好位置,这次下了血本,不仅杀羊宰牛,那出镇子里为了过祭灵节储存的全部奶酪,还从别的镇上请来了杂耍班子,吟游诗人。
军队酒足饭饱以后,喧哗声简直要把家家屋顶都掀翻了。他们聚集在镇公所前面的大广场上,点着篝火,看杂耍艺人表演吞火,变戏法。但没过多久,一个军士拿厚重的剑哐哐地敲击地面:“唱歌,我们要听唱歌,还有舞蹈!”
顿时所有军人都喷着酒气大叫起来:“唱歌!唱歌!唱歌!”
连镇上的男人也被这种气氛所感染,粗野地大声附和着。
“这就安排,这就安排。”镇长陪着笑脸说。
吟游诗人很快走到观众面前,说实话,这两个人唱得还不错,但大概是歌词里“和平”、“灵魂”、“死亡”太多了,不合军人的口味,还没唱两句,一块西瓜就嘭地砸中了吟游诗人的胸口,他摔得四仰八叉。
“谁他妈要听这些鬼玩意!”一个军士大喊,“我们要美女,要漂亮小妞,要不风骚的寡妇也行!”
他的话引起一阵爆炸般的哄堂大笑,所有的军士,包括被这情绪感染的镇上的男人们又开始又敲又喊:“美女!美女!美女!”
“寡妇——”有人捏着嗓子高喊一声,人群又笑疯了。
“好的好的,美女,马上就是女的,马上!”镇长秃脑门上的汗哗啦啦的流,他转身声色俱厉地对管家道,“那个安希尼娅人呢?叫她立刻出来!”
“安希尼娅说还有五分钟就好了!”管家说。
“什么五分钟,给我立刻出来!不然我把老彼得一家全都关起来,让他们做苦力!”镇长厉声道。
“我再去催催。”管家小跑走开了。
“不,安妮,你这是去送死,你不能去!”镇长宅邸中,偷偷溜进来的芙朵拉在安兮兮的化妆室外着急地敲门, “要唱歌跳舞也是我去,反正我……”
安兮兮知道芙朵拉要说什么。芙朵拉的母亲很早就去世了,后母对她很不好,她的父亲则每天就知道喝酒。尽管芙朵拉长着一张讨人喜欢的红扑扑的脸蛋,金色的头发像瀑布一样,镇上几乎每个人都喜欢她,但她的父母除了一心想把她卖到妓院去,对她压根不关心。
“芙,别自暴自弃,你很重要,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的。”安兮兮说完,对杜夫人使了个眼色,在她的帮助下跳窗走了。
“跳舞!跳舞!跳舞!”
安兮兮一走到台上,就被贡古德的士兵起哄着要跳舞,他们对唱歌没多大兴趣,现在只想看女人扭屁股。
“我不会跳舞。”安兮兮说,“但我可以唱歌。”
“先把你的面纱扯下来!”有人高喊道,“还有,你穿个裹尸布出来是什么意思?难道真是个寡妇?!”
哄笑声此起彼伏。
安兮兮懒得为这些粗鄙的军人涂脂抹粉,让杜夫人裁了块白纱蒙在脸上。她身上穿的,确实是孝服,一身素白的裙子。因为她曾在父母的墓碑前发誓这辈子再也不唱歌了,如今不得已破誓,她理应向父母谢罪。
军士们叫得不耐烦了,有几个人趁着酒劲冲上来要扯安兮兮的面纱。她后退两步,干脆自己把面纱扯了,干了一天活,沾满黑灰和泥巴的脸呈现在篝火昏黄的光中,士兵们大失所望,并且发出了喝倒彩的“嘘”声。
“她这是怎么搞的!”镇长的汗像喷泉一样从秃脑门上往下流,“不是让她化妆了吗,怎么还是这个鬼样子!”
安兮兮望着这些醉醺醺的满脸猥琐的老兵油子,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长亭外,
古道边,
芳草碧连天。
晚风拂柳笛声残,
夕阳山外山。”
糅合了美声技巧的通俗唱法,宛如冰凉的泉水汩汩流过被月光照亮的石头,开始还有嘘声,但很快,所有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她唱的是什么歌?”有人问。
“不知道,没听过,”有人答道,“可能是本地民谣。”
“听起来还不错。”又一人说。
“嘘,别说话——”
“天之涯,
海之角,
知交半零落。
一觚浊酒尽余欢,
今宵别梦寒。”
黑压压的人群,和跳跃的篝火,都渐渐远离了安兮兮。随着悠远的歌词和语调,她的魂好像飞回了来时的那个世界,飞到了父母去世之前。
在干着吃不饱也饿不死的文秘工作之前,安兮兮是个军校生,但那是父亲的理想,安兮兮想唱歌,并且在父亲为她找好关系,去公安局报道的当天,偷偷去了一家经纪公司面试。结果父母都气坏了,安兮兮躲着不见他们,他们开着车找她,却遇到了车祸。
这是安兮兮一辈子也无法原谅自己的事情,因此她发誓,这辈子再也不唱歌了。
“长亭外,
古道边,
芳草碧连天。
晚风拂柳笛声残,
夕阳山外山。”
简单的歌词,一唱三叹,安兮兮的思绪飘出去很远,没有注意到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芙朵拉从围观的人群中挤进来,发现发出夜莺般优美悲伤的歌声的竟然是平时大大咧咧,经常笑得没心没肺的“绿眼睛安妮”,也和惊讶。
“天之涯,
海之角,
知交半零落。
一觚浊酒尽余欢,
今宵别梦寒。”
爸爸,妈妈,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来到这个陌生世界,或许就是对她的惩罚。天涯海角,还有无数个失眠的夜晚,知道她有多么悔恨。
“长亭外,
古道边。
芳草碧连天。
问君此去几时来,
来时莫徘徊。”
——天知道,她有多想再见他们一面。
一曲终了,泪水顺着安兮兮的面庞潸然而下。人群鸦雀无声。
这闻所未闻的歌曲和优美的女声让这些粗野的军人暂时安静下来,他们有的想起自己的故乡,有的想起家中的亲人,有的想起在战场上死去的兄弟。
但很快,第一个人清醒过来,叫了一声:“跳舞!我们要看跳舞!”
“我不会跳舞。”安兮兮冷冷地说。
“跳舞,小寡妇!给我们跳舞!”
很快,更多的人吼叫起来。
安兮兮试图离开人群包围的广场,但镇长见喝多了军人们气势汹汹,只得虎着脸对安兮兮喊:“快跳啊!”
安兮兮真的不会跳舞。但已经有两个士兵拎着喝空的酒瓶子,摇摇晃晃地朝安兮兮走来,要抓着她一起跳“开放一点的双人舞”。安兮兮朝人群里退,但围在四周的镇长家的家仆在镇长的示意下把她推了回去。
“放开我!”安兮兮对一个抓住了她肩膀的士兵喝道。
那士兵笑嘻嘻地说:“放开?等跳完舞就放,嘻嘻,你长得是有点儿抱歉,但身材倒还不错,来,咱们——”
“放开她!”尖锐的女声响起。
芙朵拉跑了过来,拉住那个士兵,声音有点哆嗦:“你要跳舞,没,没问题。我会跳舞!我可以给你们跳舞,你放开安妮!”
她白里透红的面庞被篝火映衬得愈加诱人,金色的头发真如光灿灿的金子,惊恐的眼神楚楚动人。士兵们看呆了,接着一拥而上,芙朵拉就像一滴蜜,立刻被狂暴的野蜂群吞没了。
“不,芙朵拉——”
安兮兮和镇长儿子一起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