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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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到家中。
積累了整年的塵埃在拉開大門的瞬間隨著空氣的流動而翻飛，使賽佛勒斯打了個響亮的噴嚏。他有些懊惱地揩揩鼻子，對形同廢墟的住宅感到無措。紡紗街本來就是如同廢墟般的區塊。
原來的所有人早已亡故，僅存的住居者也是經年遠在他鄉，像是要逃離這一切似的。賽佛勒斯沒什麼耐心地甩開自己的行李箱，來到了門口的河邊。近幾年已看不出原貌的混濁污水，伴隨著大量垃圾與以及刺鼻難聞的惡臭。
但那依舊是他記憶中的那條小河。
***
你永遠無法兩次都踏入同一條河流。
年幼的賽佛勒斯並不是很明白這句話所要表示的意涵，像是為了驗證似的，他在河岸旁反覆地踩汲，踐踏出大大小小的水花。
為什麼無法踏入同一條河流呢？他這麼想著，然而。在不經意之間腳底傳來了一陣刺痛，賽佛勒斯吃痛地悶哼了一聲，並且往地上坐倒下來。
只見一片晶亮，但卻異常銳利的碎玻璃塊直徑地插入了腳底，傷口處正不停冒出股股鮮血。他看著赭紅色的液體沿著腳後跟滴入河水之中，暈散開來，並且隨著水流的擺盪漸漸消失無蹤。
就像這一切都未曾發生過一般，他的受傷顯得很不真實，水來了又走什麼也沒有留下，賽佛勒斯用力跺著腳，試圖讓自己的傷口更為疼痛，似乎這樣便可以驗證這並非自己的虛妄揣想。
最終只有泥土地上留下暗紅色的血跡，然而這對他來說或許已經足夠。
賽佛勒斯心中充斥著一絲異樣的滿足感。
***
河水淘洗掉絕大多數的物事，遺留下來的卻恰好都是他想遺忘的部份。
比方說那瓣飄落在莉莉髮梢上頭的花朵。
很多時候他們會仰躺在河邊的小坡上，聽著水流潺潺，或者是對方央求著自己再次講述關於魔法世界的點點滴滴。
那或許也是塞佛勒斯一生中開口次數最多的時候。
一陣風吹來，帶走那片花瓣，賽佛勒斯眼睜睜地看著它落在河面上，他嘗試伸手抓握，但在須臾之間，早已流向遠遠的他處。
「小勒，你在做什麼？」少女有些不解地問道。
「沒有，什麼都沒有。」他回答。
轉眼之間便已經過去好幾年，如今莉莉已不願再與他多說話，賽佛勒斯來到記憶中兩人常常待的柳樹河岸，原先種植在旁的花叢早已枯竭死去。
他蹲下身抓起乾燥的葉片，拈碎之後拋入河內。
另一個還佔據著他部分記憶的是那隻貓。
有著稀疏黯淡的毛皮，看起來並不是挺惹人喜愛。或許是年紀大了的緣故，牠走起路來總是不停地左右搖晃，彷彿下一刻就會癱倒而死亡。但賽佛勒斯卻很喜歡這隻貓，或許是因為每當他拿出僅有的一點餅乾碎屑時，黑貓便會抬起頭來直盯著他看。
原本混濁的視線在那瞬間轉為澄澈，帶著一點卑微，一點討好地伸出舌頭舔舐著他的掌心。有時後賽佛勒斯會惡劣地將餅乾拋入河裡，看著黑貓追逐到水邊卻遲疑不願下水，那膽怯的模樣讓他記憶猶新。
然後河水帶走了牠。
始終不敢碰水的黑貓在某天早晨踏了進去，腫脹的屍體在河面飄浮著，伴隨著蛆蟲以及蚊蠅。牠的脖子被鐵絲一圈又一圈地緊緊纏繞，或許是因為如此，黑貓的眼睛暴突，幾乎要蹦出眼眶。
賽佛勒斯試圖將貓屍撈起，並且拉到岸上。儘管他自己也很清楚這隻貓最後的下場只是腐臭生蛆，但他仍然執意走入水中。
那天晚上他被泥醉的父親狠狠地毆打，並且懲罰性地扣留了未來三天的晚餐。
貓屍最後仍舊是再次被拋入河水，隨著水流帶向他處。
只有殘存在空氣中作嘔的腐臭味見證那隻黑貓曾經存在。
***
這是他回到霍格華茲所要做的第一件事。
賽佛勒斯看著浮在水面上頭的書本和羽毛筆，並且認命地捲起褲管走入水中。這對他來說早已是司空見慣，或許這麼說不太妥當，他幾乎是憑藉著外人的殘酷對待來感受自己的存在。
因為河水流過什麼都留不住，因為人無法兩次踏入同一條河流。
他將早已泡爛的書籍扔往岸上，並且深深地吸了口氣，準備潛入深水拿取僅有的一瓶墨水。
當周身都被水流包覆的同時，賽佛勒斯感覺到水溫比自己所想像的溫暖許多。他睜開眼，看見水底下幽暗一片，他在那瞬間似乎明白了。
你不能兩次都踏入同一條河流，所以最終只能選擇駐足
賽佛勒斯突然感到安心，他輕閉上眼，感受水流從鼻端掠過帶走一些生命的氣息。他脫離了母胎之後這是第一次覺得溫暖與喜悅。
然而，在下一秒賽佛勒斯卻感覺到一陣猛烈的力道攫住了他的手腕。他被人很狠地向水面上拽去。
「梅林的屁股，這水也太冷了！」對方罵咧咧地甩去頭髮上的水珠，並且脫去濕漉而顯沉重的長袍。「我說，鼻涕卜你這麼晚了還待在這裡做什麼？」詹姆．波特拂去面容上的水漬之後，重新戴上了眼鏡，並且沒好氣地轉過頭來問道。
「這和你無關。」他冷冷地回應，對於出現的莫名奇妙的葛來芬多不願多作搭理。
「少來了，你該不會是在練習游泳吧？」對方不屑地嗤笑，「我還以為是哪個傢伙不小心掉進湖裡了，早知道我就當作沒看到。」詹姆．波特惡劣地說道，似乎對於自己的路見不平感到懊悔。
「我從來就沒有要求過你伸出援手，別在那惺惺作態。」對於詹姆的嘲諷，賽佛勒斯也不甘示弱地反唇相譏。「滾回你的臭獅窩取暖。」他撂下話語之後便自顧自地繼續朝著水邊前行，試圖繼續方才的動作。
「你在找東西？」詹姆在看到岸上溼漉的文具用品之後像是聯想到了什麼似的，他猛地張口問道。「是誰幹的？」
「不知道，反正對你來說並不違反本意。」他覺得焦慮，不明白對方為什麼始終不願離去。「滾開。」賽佛勒斯語調惡劣地開口暍斥，希望詹姆．波特能夠識時務地回寢室別再理會。
「掉了什麼？」詹姆對他的驅趕置若罔聞，只是逕自地繼續問道。
「……墨水瓶，我的墨水瓶掉進水中。」賽佛勒斯有些不明所以，甚至是有些惱怒，但他依舊言簡意賅地回答著對方的問題。
「找不到就算了吧，不過就是個墨水瓶。」詹姆．波特無所謂地聳了聳肩，似乎對於他的執著頗不以為然。
「這是我僅有的文具用品，如果喜歡招搖又偉大的善人詹姆．波特願意施捨，那也就另當別論了。」賽佛勒斯咧了一個不算好看的笑容，夜半的風吹拂帶了刺骨的涼意。他決定不再和對方多費唇舌，只是自顧自地繼續朝水邊走去。
「嘖，算了吧。」沉默了幾秒鐘之後，一道人影迅速地將他拉住，並且及其迅速地衝入水中。
賽佛勒斯征楞地看著對方消失在水中，並且不斷地浮出、潛入。對此他感到有些不安，不明白對方這麼做是否別有意圖。
接著，幾分鐘過後詹姆．波特再一次地踏出水面，手中拾著他的墨水瓶。
「這還不簡單。」他笑得很張狂，像是這一切煩惱都不足為懼似的。
「我、我以為會被河水沖走……」他吶吶地開口說道。
如同一直以來那般，河水總是會帶走一切物事。
「哈？你在說什麼？」詹姆．波特歪著頭，似乎不明白他的意思。「這是湖，不是河。」他指了指靜止的水面，「你不知道嗎？」
詹姆的語氣依舊自大而狂妄，但是他臉上的神情卻是賽佛勒斯怎麼樣都無法忽視的明亮。在一瞬間他聯想到了許多事，而這也是第一次，在猛烈的水花激盪下遺留下來珍貴而瑰麗的片段。
人無法兩次都踏入同一條河流，但是，能不能暫時在其他水塘湖泊稍作休息，再繼續走下去呢？
這些想法讓他不由自主地微微笑了出來，而感到由衷地愉悅。
「你在笑什麼？」對方狐疑地盯著他看，詹姆將墨水瓶和其他書本收攏在一塊，「還有東西沒找到嗎？」
賽佛勒斯看著眼前的葛來芬多，雖然他依舊厭惡詹姆的某部份作為（特別是針對他的無聊玩笑），但是至少在今天，「……謝謝。」他低聲說道。
至少在此時此刻，他彷彿得到了救贖。
如果生命是一條河流，如果生命是一條河流……
在今天夜晚，他發現了一座永遠寧靜的湖泊。
存乎於心。
(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