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九篇·千禾》唐洋菲

6、土匪毕竟是土匪 千禾经不起

　　第六章土匪毕竟是土匪

　　父亲虽然管得紧，但他毕竟伤得重，放心不下，第二天还是溜了出来。
　　怕吵到他休息，轻轻推开门，蹑手蹑脚地走过去看他的情况。岂料刚刚靠近他的身边，脖子突然一紧，被他狠狠地捏住，几乎不能呼吸。他的眼睛蓦然睁开来，他的眼神和动作充满了森然的杀意。那一瞬，千禾的心忽然凉了一截。
　　慢慢地，他的手松了开，眼底的杀意渐渐退去，掐着她脖子的大手改为亲昵的抚摸，暧昧地顺着她的颈部线条下滑，停在了锁骨处。
　　千禾一动不动，仿佛被定住了。陆西玦与她良久对视，突然开口：“算你还有点良心，没就那样把我扔在荒郊野外。”
　　又是那样漫不经心，略带轻佻的模样。千禾刚才那一瞬的恐惧还萦绕在心头，不过见他这个样子，总算放心了些：“很好，还有力气调侃，说明还不会死。”
　　“做其它事情也是还有力气的。”
　　千禾脸一红，看到他的脸就情不自禁想起那天在桃花林的画面。转身去倒水喝不理他的话，但一想到当时自己那满掌刺目的鲜血，还是忍不住地后怕。如果当时自己没有意外地看见并且跟过去，他现在是不是已经没命了？
　　千禾喝着凉水压惊，转身却一惊，他居然已经强撑着身体站到她身后，她转身的瞬间他顺势朝她倾倒过来，她下意识扶住，只听他低声道：“你还没有真正成为我的女人，我怎么会心甘情愿地死去。”
　　“你不要碰我！”千禾推开这个男人，看着他苍白的脸色于心不忍，又上前扶住了他。
　　这一退一进之间，陆西玦笑了，眸色清明。
　　她端来熬好的药，看着陆西玦坐在床上透过窗户看着院子外面，他微眯着眼睛，不知道为什么，那种森冷的杀气又慢慢将他笼罩。千禾端着药站在门口看着他，突然间觉得自己压根儿就不了解面前这个人，他们隔得太遥远。
　　她和他，本来就该是两条不同的路，阴差阳错交汇，最终还是要往不同的方向去的。
　　“他是你的朋友？”陆西玦突然开了口，千禾心头一惊。
　　“他只是个普通人，一直隐居在此，他什么都不知道，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千禾急忙解释，自己都不明白为何要加上最后那句。他现在受了重伤，连行动都需要旁人的帮助，她还在担心什么？但就是克制不住身体深处的凉意。
　　陆西玦沉默地看着她，突然就笑了，爽朗的笑容冲淡了方才的凝滞，伸手过来接她手里的药碗：“你这样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看着我，这就算是碗毒药我也喝得心甘情愿了。”
　　千禾经不起他调侃，放下药逃了出来。花朝节那日在桃花林里激烈的拥抱和亲吻又浮现在眼前，她脸色绯红。
　　父亲和哥哥们好像都很忙，也不知道在忙什么，最近每日都早出晚归甚至几天不见人影。本以为大家都在忙便没多余的时间理她，谁知奶奶和母亲却把她叫到大厅，告诉了她一件有如晴天霹雳的事情：从今日起开始每天有专人来教她宫廷礼仪和规矩，准备明年秋天的选秀。
　　从小父母就有意将她培养成那种心思机敏聪慧，举止端庄大方的女子，希望她进宫当选妃子，给父亲和哥哥们的仕途锦上添花，为了家族的荣华富贵。但是，一旦进了那道宫墙，此生便再也没有机会实现自己的江湖梦了。
　　其实，千禾也不是非要扛着剑走跳江湖，只是不喜欢自己的人生被别人安排好。
　　仅此一次的人生，如果注定很多事情都由不得自己，那么，总要做一点自己心甘情愿的事情吧？
　　一晃已有五日没来看陆西玦了，他身体底子好，这会儿伤势应该已无大碍了一直麻烦蒋叔照顾也挺不方便的，也差不多该赶他走了。
　　敲了半天门却无人来应，这时隔壁的大婶买菜回来见着千禾，老远就楞在那里：“天啊，难道你还不知道？蒋先生昨天出去买东西，在回来的路上被一条受惊的马踩……了，可怜的蒋先生，那样好的一个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蒋叔。
　　千禾浑身冰凉，呆呆地推开院门，看着院子里熟悉的一幕幕，三月的太阳却仿佛火一般，烧得她脑袋有些眩晕。
　　为何这么巧，偏偏在陆西玦开口问过那样的话之后就传来了他的噩耗？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去的，努力放空脑袋，拼命不让自己去思考。可是，你越是故意让自己糊涂的时候，越是证明理智是最清醒的。这件事，不可能跟陆西玦没有干系。
　　她瘫软在床上，所有的愤怒和悲伤都凝结在心头，没有任何出口。
　　是她害死了蒋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