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祗》风归客来

1、神祗（上）

　　（一）
　　随着剑鞘划过碎石台阶,发出的刺耳声音贯入耳膜,我笑了。
　　就是这样的红色，鲜艳、透亮，还伴着血腥的气味，是我最喜欢的。我走上前，在那人身上沾了一点儿殷红的东西滴上舌尖——温暖的感觉。至少对我这种冷血的人来说。
　　天空灰蒙蒙的，一如我漂浮不定的笑容，宛若鬼魅。我始终保持着那样的笑，扔下身后成河的鲜血和成堆的尸山，在腰间玉坠的铃铃声中，逐渐远去。
　　谁能想到，七年前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女孩就是今天的“冷霜”？
　　冷霜，是我的师父给我起的假名，意为“冷若冰霜”。
　　（二）
　　师父无名无姓，江湖人称“神祗”。
　　我们的相遇甚是有趣，在白雪皑皑却浓烟滚滚的浴火中。
　　那一年，我才10岁，还是江湖第一大家——上官家的千金小姐。整天在仆人的簇拥下吆五喝六，受尽万千宠爱。
　　叔叔的叛乱，打乱了一切。在冰雪潇湘的冬季，天地间竟火光一片，红与白的交织，竟无丝毫美丽可言，有的只是深入心底的恐惧。那一刻，我亲眼看到爹跟娘死在雪地里，背上还插着无数刀剑，鲜血自他们身上汩汩而出，把他们身边的雪染得通红。叔叔走过去，毫无人性地又在爹的背上连刺几剑，嘴里尽是羞辱嘲讽之词。
　　我躲藏的地方十分巧妙，一般是发现不了的。但那一刻，我真的好想冲出去，一剑结果了他的性命——但不能。我的程度和他差得太远太远，出去也只是自寻死路罢了。泪就这样从眼眶中流下来，滴落、滴落，我能感觉到：它是咸的，包含了屈辱、痛苦和仇恨。
　　渐渐的，嘈杂的声音消失了。我猜想着他们是不是已经走了，犹豫片刻，我跑了出来。
　　眼前的场景，把我惊呆了。火势显然比我想象中的大，铺天盖地的。厌恶笼罩了整个昔日辉煌而不可一世的上官家。火光兴奋地吞噬着一切，空气中弥漫了被烧焦的气味，不时发出“噼啪”声。来不及感伤，刺鼻的烟雾就急速袭来，下意识地掩上口鼻，半眯着眼睛寻找出路。
　　他就是那时候来的。
　　“丁零零……丁零零……”我在浓烈的烟尘中隐约听见了这声音。心中一惊，不由得紧张起来，悄然后退几步，躲在一个大柱子后面，望着远远凝望着我的人。
　　我们俩就这么对视了许久。
　　终于，我再也憋不住了。火焰的炙烤和呛人口鼻的烟尘让我咳嗽个不停。那人轻轻地哼笑着，是个年轻男子的声音。不知何时，大概只是一瞬间，他就来到我的面前，轻托起我的下巴，我看到了他的面容：澄澈的眸子带着温柔，银发披肩，笑如桃花，娇娆得如春风，手指修长，皮肤出奇得白皙，是真正的美人。
　　“你……你是何人？”我勉强抑制住喉中的瘙痒，断断续续地问。
　　他不动声色，并没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却说：“想报仇吗？”
　　我瞪大了眼睛，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报仇？叔叔杀了我最亲的爹娘，灭我上官家，让我无处可去，还得担心会不会有人追杀我，怎能不想？但心知不是对手就是了。
　　“你，你可以帮助，我？”
　　他没理会我，低头玩弄起他的铃铛。刚才的响声，原来是它发出的啊。此刻火势愈发大起来，铃铛也被照耀得通红。他的眼神很淡定，完全不受周遭环境的影响。可他要知道，即使是无心救我，自己再不逃也会有性命之忧啊！
　　“想报仇的话，请点点头。”终于开腔了，还是那么地不慌不忙。
　　不知怎的，当时会这么听他的话。只是暗暗想，这杀亲灭门之仇，今生不报，天知道会是多么的不孝！
　　“呵呵。”他再一次笑了，伸出一只手来。我拉住，紧闭双眼，只觉两耳边风声呼呼作响。待再次睁眼，已是离火光百米之外。我又一次瞪大了眼。爹爹的轻功也很高超，但与他相比之下，也只是小麻雀对鸿鹄的浮夸而已。
　　他的一举一动，太令人匪夷所思。
　　“想要报仇，就是习武。我愿意做你的师父，助你一臂之力，不知你可愿意？”银色长发在风中飘拂，眼神里透出抵挡不住的妩媚和妖娆。
　　我还能说什么呢？挣扎着起身，双手作抱拳状，半跪着说：“上官遥拜见师父。”他轻轻把我扶起：“我只身一人，无门无派，人称神祗。”
　　“神”指天神，“祗”指地神，他……是神？
　　（三）
　　每次完成任务回来，我的功力就会只剩下一点，身体也会非常疲惫。这时，师父就会拿各种稀奇古怪的草药让我浸泡身体。刚开始时，我对澡盆里的蛇虫鼠蚁排斥不已，但不得不说，这些让我嫌恶的东西真的对恢复功力很有好处。
　　这次我沐浴完毕，便身着一袭雪白的衣衫款款步入大厅，向他报告今日的成果。
　　神祗笑，与七年前一模一样，只是多了几分男人应有的成熟和稳重。微微下垂的眼睑如琉璃般透亮，比以往长了不少的银色头发利落地束在脑后，很迷人。
　　“霜儿。”他轻轻地叫我：“你忘记仇恨了吗？”
　　“没有。”七年，每日他都会问我一次，我一直是这两个字，从未变过。有时我很怕，自己活着的目的恐怕就是报仇了吧？要是叔叔死了，我的未来怎么办？
　　但目前，我的目标还是报仇。这一点是不会动摇的。
　　神祗又露出一种很失望的神色，发出一丝叹息。
　　“明日，你去一趟上官家。”
　　“嗯？”
　　我有点不解，上官家不是早就被灭门了吗？
　　“就在京都，杀死它的主人，你叔叔上官临风。”
　　上官临风……上官临风……上官临风！终于让我等到这一天了！以前，也只有在夜阑人静之时才会做梦把他置于死地；明日，当他全家的血溅上我的衣衫，这一切就结束了！我的眼里闪出骇人的光，再无十七岁少女应有的青春之气，充满了怨恨和邪恶。
　　“不要死了。”
　　神祗的话语打断了我的思绪。在我回过神来想要询问他时，那人早已转身拂袖而去。
　　夜深人静之时，我在灯下望着窗外茂密的竹林。
　　说实话，我并不清楚现在的叔叔究竟多厉害。只记得他很喜欢练习阴毒或早已失传的武功，自己此去如不敌，岂不赔了夫人又折兵？
　　但下一秒，爹娘的死相，全家上下几百人的尸体，火光冲天的房屋，残破不堪的亲情在我脑海里不停的旋转、旋转……我的手开始发抖，眼神里透出掩盖不了的恐惧。
　　“啪！”一个声音把我从幻境中叫醒。原来是我的剑掉在地上了。剑身已经出鞘，冷气逼人的寒光略过我的眉宇。
　　那一瞬，我下定决心：杀！七年的苦心修炼，就是为了能一报杀亲灭门之仇！
　　只是我没望见，在竹林里，有个黑色的身影站在那儿，柔顺的长发被风吹得有些零乱。

作者有话说

　　这是上集，下集过几天会写，优点悲伤的结局，某自己都差点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