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莲公子》陌风沫沫

6、缘起

　　沈莱一字一句，步步生危，“我爱的人，是你。”

　　愣。
　　愣……
　　…………
　　…………
　　愣个毛啊！
　　沈莱撇着嘴，无趣地吹了吹落在额前的碎发，松开环住林玉的双手，月光的投影被矮墙挡住，落进沈莱的眸间，却恰巧遮住了林玉早已通红的脸。
　　沈莱见他无趣，转身向前走了两步，“我确实不是什么落难书童，但也实在是身无分文，走投无路。鸡鸣狗盗之事，沈莱也从来不做，所以、只好出此下策，但还请公子放心，沈某绝无恶意！总之一句话，我，你要不要？”

　　林玉方才靠着矮墙支起的身子，又被这句话吓得不轻！
　　“我……我要你干什么？”
　　沈莱转过身来，正经道，“沈某已经说过，书童、打杂，干什么都可以。”沈莱也确实信守承诺，说到做到。
　　林玉走出阴影，“哼，凭你这一身武艺，去做那些，岂不是大材小用。”
　　沈莱眼中精光一闪，上前一步，“确然，我看你妹妹骄纵跋扈，口无遮拦，也定会得罪不少人，身边总不了个像我这样的可用之才，我向你保证，有我在她身边，这世上，能伤她的，不会超过五个。”胸有成竹，信誓旦旦。
　　林玉眉头微皱，伸手断然拒绝，“不可！”
　　“有何不可？！”沈莱又上前一步。
　　林玉微微仰头，看着高自己半个头的沈莱，不知为何，心底一阵烦闷，一挥袖，“哼！说到底，还不是在打我妹妹的注意！你想都别想！”
　　“你这人！”沈莱也耐不住性子了，却也是压住火气，好言相劝，“我要是打她的主意，又岂是你能拦得住的，作为哥哥，就应当多为自己的妹妹着想，你瞧她弱不禁风，又心直口快……”
　　“你不用多说。”林玉冷冷的一句话，将沈莱打断。
　　“你！”沈莱愤怒地指着林玉，这人还怎么就说不通了。
　　看着沈莱欲言又止的样子，林玉反而静下心来，缓缓说道，“看你着急的样子，要说只是单纯地关心我妹妹，未免有点激动过头了吧？且不说你到底是何用心，就单凭我妹妹还是一个待字闺中的小丫头，一个大男人，整天跟在她的身后，你让外人怎么说？况且……”林玉将沈莱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看得沈莱心里直发毛，“偏偏那个人，还是在百花楼当众调戏过她的沈公子。”
　　什么！调戏？？
　　沈莱瞪大了眼睛，想了一想，自己调戏她了吗？
　　调戏了吗？
　　好像……有点儿？
　　整天跟在她身后很奇怪吗？
　　很奇怪吗？
　　待字闺中？
　　小丫头？
　　…………
　　…………
　　想了很久，沈莱终于是觉得林玉说的还是有那么点儿道理，于是就像受了委屈的小猫，点了点头，这个女孩对自己很重要，再怎么说，自己也不能坏了她的名声。
　　再想想。自己？坏了她的名声？！
　　“哈哈哈哈……”沈莱又是一阵沧海般的大笑。蹲在地上，捂着肚子。
　　这人莫非有毛病？？林玉看着还在大笑的沈某，眉头紧锁，“笑够了没有？”
　　沈莱依旧在笑，仿佛这是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了。
　　林玉沉着脸，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某人，忽然大步向前走了。

　　“哎！你要去哪里啊？”等人都差不多走得没影了，沈莱才反应过来。
　　“回家。”
　　“等等我！”

　　于是，林家大少爷林玉身边，从此就多了一位宛若天人的沈护卫。此人正是百花楼名艳一时的沈大美人，沈莱。
　　虽说是护卫，不过，但凡是在百花楼见过沈莱的人，都说沈莱其实是林大少的宠侍。
　　此刻，沈莱正与林大少爷漫步在繁华的永安大街上，金风细细，翠柳依依，一紫一白两道身影相隔三四步，前者华衣似雪，面若芙蓉，眼神轻佻，沿着河柳一路笑谈，身后的人面色柔缓，一身绛紫，眼神随着白衣飘荡，偶尔搭上一两句话。
　　怎么看，都像是林玉随沈莱出行，而不是沈莱护林玉四方。这主仆二人？还真是特别。
　　识得沈莱的人则说，沈莱一朝得宠，目无法纪。

　　沈莱顿了顿脚步，转过头来，不耐烦道，“我的林大少爷啊，你可不可以走快点儿啊！”
　　“急甚么，又不是赶着去投胎。”永安是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林玉也不耐多看，总之都是熟人熟物，反倒是前方远道而来的男子，一路雀跃，像是没有见过世面的孩子，却又能将街边的酒肆茶铺，胭脂波鼓，大小事物，出处来历，背景历史讲得头头是道，有板有眼，就好像自己才是那异乡他客，而沈莱则是热情大方的东道主。他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从何而来？为何落难？何以落了难还能与自己这般畅聊四海，开怀大笑？
　　一大串问题使得林玉无法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甘愿走在他的身后，追随他的声音，伴着清风，款款而谈。
　　沈莱急了，上前两步，一把拉住林玉的手，就往自己身边带。
　　丝毫不顾林大少爷眼中的惊讶。
　　“投胎倒不是，就是饿得不行了。快来！快来！我记得前面有一家酒楼，色香味俱全，难得的美味啊……”
　　“是吗……”林玉微微皱眉，前面有一家酒楼？正想开口再问些什么。
　　“嘿嘿！不仅菜烧得好，里头的女掌柜长得更是一绝！回眸转身之间竟有赛过西施的风韵……”
　　原来是打着幌子去看美女……不过，赛过西施的美人儿？要是真有，自己不会不知道，永安的酒肆大大小小自己也知道一些，女掌柜？少见，赛过西施的？难道是……沈莱审美观特别？
　　手里被人握着，有些不习惯。
　　但也不想甩开。

　　走着，走着，沈莱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咦？哪儿去了……”
　　“怎么？”
　　“我明明记得就在这儿啊……”
　　“兴许是你记错了，要不再找找。”看着沈莱失望的眼神，林玉试探性地问。
　　“哎！算了。”摸了摸肚子，“还是先找个地方把肚子填饱再说吧。”
　　不是出门前刚吃过吗？
　　林玉看了看还抓着自己的手的沈莱，“我知道有一家的馄饨特别好吃，要不要尝尝？”明明不饿，却要陪着眼前的这位沈护卫落脚吃饭，这主仆关系？再好，也只不过是认识一天吧？就在昨晚，某人还掐着自己的脖子问信不信会杀了他。
　　“馄饨！好久没吃了！好啊，在哪儿？”
　　“随我来。”虽说沈莱现在是做自己的护卫，不过看他平时的衣着气质，完全不像会吃街边小吃的人，方才自己那么一问，也不过是随口一说，没想到沈莱会答应。当下变成了，林玉拉着沈莱，阔步向前。
　　到了一处巷口，甬道窄而潮湿，青石铺就。
　　林玉拉着沈莱走了进去，在繁华热闹的永安大街，这只是一条毫不起眼的小巷子，入了巷口，身后的嘈杂声渐渐湮没，清冷阴凉，只有两人的脚步声，而沈莱也好像真的饿惨了，也不叽叽喳喳地说话了，这时候，拉着沈莱手的林玉忽然感到气氛有些尴尬，当即放开了握着的手。
　　向前一步，拉开距离，“就快到了。”
　　“哦。”而沈莱只是一个淡淡的回答，林玉微悬的心放了下来，轻微而沉重。

　　在下一个拐角处，一家用木板歪歪扭扭刻着馄饨二字的小店露了出来，招牌只是靠在门边，装潢可以说是没有，门面也小得可怜，只有三张四方形的矮桌，其中一张还因为店里放不下而支到了门外，唯恐下雨，门外的矮桌上方接着屋檐，还搭起了一块老旧的乌蓬。
　　“到了。”林玉指了指眼前的小店，观察沈莱脸上的表情，示意他到里面就坐。
　　还好，沈莱并没有过多的表情，“不了，就坐外边儿吧。”矮了矮身子，坐在了门口乌蓬下的小方桌边，沈莱个子高，蜷在那里，手里把玩着筷子，眼睛东瞟西瞟。
　　林玉叫了两碗馄饨，在沈莱右边坐下，低头的时候，看见沈莱白色的下摆拖到了地上，污湿了一片，想也没想，伸过手将它拉了起来，拉了起来才发现，凳子太小，这么一坐，已经没有搭的地方，又看了看桌子，桌子简陋，中间也没有固定的横杆，也搭不了，再看，沈莱一身雪白，这污湿了的下摆要是放在沈莱的腿上，定会脏了他一身似雪的白。想也没想，顺势就搭在了自己的腿上。
　　抬头，撞上沈莱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