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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天一生水 我好像做 ...

  •   嘭!

      枪响那一刻,有不甘,有惶惑,独独没有后悔。

      痛觉是如此尖锐而刺骨。

      我平生第一次体会到难以抑止的痛,相较于内心的支离破碎、黯然神伤,子弹穿透皮肤击穿心脏的痛真的算不了什么。

      倒下那一瞬,眼帘里最后映入的是他狠绝却饱含快意的一瞥,又或者还夹杂着几分嘲弄和鄙夷。

      是了,他曾说你让我始终无法掌控。

      可是终究他赢了,赢在比我心狠。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 。

      这么显而易见的道理,我却忘了同样适用在自己身上。

      一直以来,我以为他对我的感情虽不敢说深刻,可到底也并不浅薄,或许并不纯粹,但决计没有利用的成分。

      或者换个角度说,透过他长久以来刻意的逢迎和虚与委蛇的敷衍看到了我对他的价值,是的,到最后,我们之间只剩下利用与价值。

      我笑他人太疯癫,他人笑我看不穿。

      诚然,对一个女人而言,外貌是很大一项资本,然而并非放之四海而皆准。

      倘若套用到我这里,却是退而求其次,就像他说过的,与生俱来的敏锐直觉和精准无误的判断,才是我最最打动人的东西。

      像是一个预言,多么好笑。

      一早埋下伏笔,我却蒙在鼓里,茫然自欺...

      时间仿佛停滞了,没有声音,没有距离,最后的意识开始飘散。

      我好像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

      模糊中,并不完整的片段如电影画面般一掠而过,依稀是记忆里熟稔的天一阁,然而那牌匾上飘逸如风的行书,看起来仿佛遥远而陌生,是我孤陋寡闻了,还是天下有第二个天一阁?

      耳边似乎是谁人不倦的低低絮语,听不真切,却似乎咿咿呀呀执拗的绵延着。

      我急切想要睁开眼,然而铺天盖地的黑暗漫卷而来,我重新陷入沉沉梦魇。

      记忆似乎变得模糊而凌乱,很多熟悉的片段莫名的渐行渐远,留下的仿佛只有颓然一片空白。

      我拼命集中意志,抵制住记忆如水的流逝,却根本无力阻止。忍不住失望的想,难道这便是灵魂出窍?

      记得看过一本书,说人的灵魂是有重量的,我仅有的21克灵魂在不由自主的抽离,那些情仇,那些爱恨,宛如划过天际的流星,倏然远去,模糊成一片影影绰绰的空白。

      慕沉欢,我再不会深爱你,亦再不会恨你。

      原来所有的情仇爱恨,最终的归宿不是抱怨纠缠,而是无可奈何化为虚无。

      可是我还是好难过,心痛的刀绞一般。

      不!我不甘心,原本麻木的感觉逐渐恢复,嘶哑的嗓子居然也喊出了力气,弥漫住眼帘的黑暗瞬间变得清明。

      眼睛终于睁开了,然而旋即我却陷入更深的困惑:

      环顾四周,莫非星移斗转,沧海桑田了么?

      绯色轻纱幔帐,柔软而飘逸,帐边垂下的流苏折射着午后过分明媚的阳光,呈现出别样的流光溢彩,整个四周柔嫩的简直妖娆妩媚。

      远处的檀木家具精致而古朴,镂刻着精美的花纹,打眼一看即知价格不菲,香炉中不知点着什么,空气里弥漫着陌生的香气,这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

      耳听的簌簌衣袂破空的声音,一截水蓝色衣袖随着小臂的抬起缓缓滑落臂肘。她眼前露出只藕段般雪白的纤纤玉手,略略颤抖着触了下她的额头,一声“呀”的惊叫,接着便是饱含惊喜之色的呼喊:

      小姐醒了,悦儿,快传阁主。

      阁主?她讶异的瞧着这双手的主人,瓜子脸,圆圆的杏眼,披散着齐腰长发的一个女孩,清秀而水灵,总不过十六七岁。

      等等,齐腰的长发也就罢了,竟还挽着古老的发髻,鬓边一只宝蓝色琉璃花簪,还有衣服,似乎是曲裾,然而也不确凿,总之不是现代的款式。

      此刻,这个女孩正一脸关切专注的打量着自己,那清澈的眼眸里自然而然的关心,哪怕较之自己妹妹也有过之而无不及,短暂的停顿后,她自床边的盆里拧起一块雪白的毛巾,自然而然的开始给自己擦脸。

      她只觉得诡异,一双胳膊想要撑起上半身却发觉周身无力不能如愿,她咬牙坚持,却发现即便双手紧握成拳,脱力到颤抖了依旧没办法使上劲,只得作罢。

      未几,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想必有人来了。

      她想,大概便是那女孩口中的阁主吧,而且听她说话的口气,貌似“自己”与阁主关系匪浅,很亲厚的样子,好复杂的关系...

      北府花园。

      湖心亭里,方才还是慵懒浅坐的男子忽然长身而立,黛紫色衣衫在艳阳下氤氲出几分迷离,他迫不及待展开下人递上的纸条,上面寥寥数字,很是简短,却看得他微微蹙起了眉:

      伊醒转,速彻查。

      本是百无一失的药剂,怎到了她那里如此快失了效力。

      莫非是水景轩放下手中一切,用还魂丹医好了她?

      应该不会,如果他没有记错,三年前正是洛辰一语戳穿了他和千凌风的貌合神离,两人从此一分两散,即便他心胸宽广不计前嫌,也断断不会为了那个丫头放弃这次进修的大好机会。

      既然计划有变,那就尽早知己知彼吧,他轻轻击掌,便有个身影悄然无声落在身边。

      “殇容,安排个可靠的人进天一阁,看看她情况如何,要快。”

      “是。”殇容领命,两个起落便消失在庭院中。

      洛清绝听到下人的传话,慌忙放下茶盏,甚至来不及饮一口方才泡好的君山银针,站起身便往后院走。

      一月前,请了顾夜白来把脉,只说脉象虚浮无力,显是被慢性毒药控制,也曾施针服药,可人终究是昏昏沉沉未醒,眼见女儿原本饱满两颊逐渐深深凹陷下去,本就瘦弱的手更是枯瘦的只剩下一层皮,他急的六神无主,遍访神医而不得。

      午时才去瞧了一遍,依旧没有半点起色,离开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竟就醒了?

      心急之下,原本就几分钟的路途恨不能即刻就到,进了屋,他深吸了一口气,几步赶到床前。

      之前还昏睡不醒的女儿,此刻竟大大睁着眼,虽然容色还是憔悴不堪,可眼睛里到底有了几分神气。

      “辰儿...”他手掌抚上她单薄的额角,喉咙酸涩,一时激动的声音也略略颤抖,“我的女儿,你总算醒了,爹爹还以为,爹爹还以为...现在好了,现在好了。”

      旁边的丫头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赶忙劝着“阁主,小姐这不是醒了么,看着也有精神了,您可以放心了。”

      她不明就里被眼前的男子喊了女儿,但更让她惊奇的是他的称谓,竟是辰儿?

      他如何得知她的小名,除了父母、亲友和闺蜜,还有...慕沉欢,应该再没人这般唤自己。

      “那个,你怎么知道我名字?”她肚中憋了一堆疑问,本想一口气问完,可是一开口才发现嗓子又干又哑,晦涩的像是许久没有说过话,发音都不是很顺畅,更可况,只这区区几个字,她都似乎用了全身的力气才讲得出,严重气息不足,上气不接下气喘了许久才能继续下去:

      “你又是谁?这里是哪儿,我怎么会在这?”这已经是她的下限了,依她原本的想法,恨不能把目前的境况彻彻底底打听个清楚,可是,气不够喘就罢了,怎么连视线里的人也略略模糊,脑袋钝钝的疼,自己无可遏制的陷入一阵阵头晕。

      洛清绝吓了一跳,连呼吸都不顺畅:“女儿,是爹啊,莫不是烧糊涂了?”他瞅一眼念薇,小丫头便会意的把头一点:阁主放心,我这就去请叶先生来给小姐瞧瞧。

      她还欲搞清楚状况,然而胃里火烧火燎的感觉实在不好受:我饿了,能不能让我吃点东西?忍不住用手摸了一下胃的位置,这一摸受惊不小:自己的身体何时这般瘦弱不堪,随便一探,便是高高突出的肋骨,她虽苗条,可绝不是这样瘦骨嶙峋!

      “桑悦,快去准备点清粥小菜。”知道饿了,那至少是快要大好了吧,桑悦转身便要离去,他又想起什么,赶忙吩咐:记着要小米粥,熬的稀一些,小菜清淡些。

      待到桑悦的身影甫一消失,他便禁不住落下泪来,顺手细细给辰儿理顺鬓边的乱发:辰儿,不论如何,你醒了就好,爹真怕就这样失去你...

      她本在闭目养神,那种头脑昏昏的感觉,睁开眼就有种眩晕的感觉,不妨忽然有温热的水滴洒在脸上,她好奇的睁开眼,却看到眼前的男子潸然泪下。

      打从她记事时,父亲就已不再出现,很多次,她一次次呆呆的看着别人的爸爸从幼儿园接回自家的宝贝,也曾想过很多次,他的长相,他的性格,然而无论如何,都是模糊的完全没有印象。

      心底涌上不知什么滋味,被怅然若失的心痛感堵的不知所措,是不是每一个父亲都像这样小心翼翼的把女儿捧在手掌心,唯恐她病了痛了。

      一种不由自主的酸涩慢慢沿着嗓子涌上喉咙:

      “我没事,你...不要难过了”她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即便自己并不是他女儿,可他的伤心,她如何能视而不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天一生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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