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影》宇文岩

7、明天是你的生日 只要我睁着

　　这个夜晚，路李没有一丝睡意，她坐在桌前，手抚着下巴想着过去的往事。不单单是和王亮亮的二三事，还有每一个她身边经过的人，当然也包括今天刚刚认识的那位李路了。
　　她正在想着母亲腿病的事情，突然寂静的宿舍里电话幽灵般地响起了，她吓了一大跳，赶紧跑过去看。哦，这区号正是老家那边打过来的，但不知道是谁，她再没有多想就提起了话筒。
　　“喂，你好！是哪位？”
　　“你好！请问路李在吗？麻烦帮我叫一下好吗？”
　　她听得出这是王亮亮的声音，她并没有惊讶。顿时她向他说起了老家话：
　　“王亮亮，是你吗？我就是路李！你最近还好吗？”
　　“哦？怎么刚没听出来？你普通话讲得可好听了！呵呵，我还是老样子了，你呢还适应吗？”
　　“嗯！还好，不过有些想你们了！身边都是些不认识的人，初来觉得很寂寞，不过现在感觉还好了，我们宿舍的朋友都挺好的，我们玩得都好了！”
　　“哦，好就放心了！路李，你明天生日打算怎么过？和他们一起过吗？还是……给你打个电话，祝你生日愉快，学习进步，越长越漂亮……”
　　电话那边，王亮亮滔滔不绝地说着，而路李似乎没有听进去后面的话，她只清清楚楚地听到王亮亮说明天是你的生日……顷刻间，她有些想哭的冲动。一个人身在异乡，初来这里人生地不熟，身边冷冷清清，就连自己也没有想到明天会是自己的生日？！要不是他这回提起，她想她真的忘了！哦，王亮亮啊！谢谢你，谢谢你还在远方牵挂着我！哪怕整个世界都忘记了这个无足轻重的一天，但只要有一个人能记得就足够了！她有些感动，双手开始颤抖起来，她忘了电话那边的王亮亮还在说话，只管放声哭了出来。这下王亮亮急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一遍遍地问她怎么了？她这才发觉自己有些失态，赶紧抹了一把眼泪，强忍着泪水不要流出眼眶，她干咳嗽了两声继续说：
　　“谢谢你，王亮亮！谢谢你还记得明天是个重要的日子！只要你一个还人记得这一天，我就要好好珍惜这一天，放心吧我会快快乐乐的！明天中午我给你电话，你能给我唱支生日歌好吗？”
　　“嗯嗯……一定会的！只要我王亮亮还睁着眼，这一天就是全世界值得纪念的一天了，好好照顾自己！”
　　“知道了！拜拜——”
　　刚说完她赶紧挂了电话，一头扎进被窝里哭起来。她哭得那么伤心，那么难过。哦！王亮亮啊！你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给我电话？不是说好的别再这样牵牵挂挂了吗？为什么还要违背我们的约定呢？为什么你还要这么折磨我呢？为什么啊？
　　但她知道，在王亮亮的心里，路李也许就是他世界里唯一的女孩了吧！也许，直到等他走进了大学校园，再看看一个个比她还要漂亮还要时尚的女孩，说不定，或者真的三分钟就变了心忘了自己吧！或许这是一个对感情专一的男生吧！也许……后来的结局将会怎样？她什么都不清楚了。
　　她伤心地哭过后，就对着镜子擦干了泪痕。这时她才发觉自己似乎很清瘦，皮肤变得干干皱皱的，好像是在蜕皮，也许是水土不服的缘故吧。想到水土不服，她便从柜子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青霉素瓶子，那是母亲临走前给她的，那里面装着故乡的土，和着故乡的水。母亲说拿上这个，就能把故乡的水土带走，不管走到哪里都可以治水土不服的毛病，还可以缓解思乡之愁。不管之前母亲怎么说她都觉得很好笑，甚至她很迷信！但还是拗不过母亲的一番唠叨，她最终还是把它带来了。今晚拿在手心，打开盖子，她把鼻子凑过去闭上眼睛深深地闻了闻，这一刻，她兴奋极了！因为她真的闻到了故土那股熟悉而又芬芳的味道！再抬头望望满天繁星的夜空，她仿佛清晰地听到了一阵夏虫的狂欢，也闻到了被夏日的炎阳炙烤了一整天的农村大地上，青草的味道，虫子的味道和麦穗的味道；她隐隐约约听到了一股汩汩流动的山涧清水的声音，她看到了故乡的一片片梯田，一条条在阳光下闪发着光芒的小溪……哦！故乡原来是多么美好而又让人思念啊！对，母亲说的果真没错！这瓶水土混合的东西真的缓解了她心里的思乡之愁，虽说治不了水土不服，但至少闻着这种熟悉的味道，让她此刻感受到了一阵重回故里的感觉，竟是那么的真实！
　　从今晚开始，她便决定要好好珍藏这件宝贝了！
　　时至深夜，待舍友睡得真香时，而路李却没有睡。她只是躺在床上，在黑夜里睁着眼睛，还在想着那些陈年旧事。也许她就是个爱回忆的女孩吧，也许是因为她爱好文学的缘故吧！总之，她觉得回忆过去，不管是喜是悲，不管是成功失败，只要想起当初的走过的点点滴滴，真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了！
　　明天就要过生日了，这是她在异乡的要过的第一个生日了，比起过去当然显得有些不同了。要不是王亮亮今晚提醒，她还真的忘了自己的生日了！先不说生日的事，就王亮亮对她的这一番心意，一直以来她都没有忘记过，不单单是这一次，在高中的时候就更不用提了。哦，王亮亮！王亮亮求你忘了我吧！不要再做这些无谓的挣扎了好吗？忘了吧忘了，把所有萦绕你心的一切都忘了吧，也许我们只是有缘而真的没份吧！
　　路李想了半会，她猛然觉得应该写点东西了，为这个美好的夜晚，也为还依然牵挂着她的王亮亮。刚这样想着，她就下了床开了台灯，打开高中时候那本已破了封皮的日记本，那是王亮亮曾经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她趴在桌子上，借着灯光轻轻地翻开了日记本。打开第一页，她首先看到了王亮亮那熟悉的字迹：
　　也许这一生
　　我只是一点火花
　　一盏灯一轮月亮
　　也许这一生
　　我只为一个人发光
　　为一个人照亮
　　只因这一路这一程
　　有你爱你——
　　小诗的最下边没有署名，而是他画了一条路，路旁亮着一盏灯。他告诉路李说，因为你姓路，这条路就代表你；我叫王亮亮，这盏永不熄灭的灯就代表我，我会一直亮着，陪伴你爱你，知道我熄灭的那一刻……
　　路李闭上眼睛，她又想起了好多往事。带着回忆忧伤的思绪，她拿出笔在纸上“刷刷”地写下了一段记忆中她和他有关落雨的深情之词：
　　雨落的夜晚
　　我又听见心中
　　那隐忍已久的孤单
　　是风在努力窥探
　　那把铭刻了秘密的雨伞
　　是水花嘲弄了
　　这个阴暗忧伤的夜晚
　　只有困盹了的树的叶
　　给墙角那个寂寞的人
　　泄露了一点昏暗的光
　　久久听见
　　雨和水迷失了双眼
　　却始终尝不到那里面一点淡淡的咸
　　最终雨和夜
　　将我流泪的双眼拒绝
　　只因我——
　　还是离别章句中的那个匆匆过客……
　　写完了这首小诗，她在末尾加上了题目——过客。她永远忘不了那个夜晚，那个他为她伤心流泪的夜晚。时已至此，她只能说这一程彼此都是对方路上的一个过客罢了！既然只是过客，那就没有必要再这么一直牵牵挂挂的了，长痛不如短痛，明知只是开花而不会结果，何必在折磨中苦苦挣扎呢？这样觉得挺好的，有了距离，有了思念，有了美丽，她觉得今天这样没什么不好的。或许时间长了，一切就在不知不觉中被淡忘得一干二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