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上篇 ...

  •   那天我还像往常那样工作得焦头烂额,中间渴得不行,打算起身到开水间冲包速溶咖啡喝。这才刚站起来就接到妻子打来的电话。
      “雅,你快到XX医院来……”
      媳妇儿抽抽搭搭地说“小叔子出车祸了。”
      我一听就给懵了,马上扔下手头的工作拦了出租车往那医院赶。
      我弟叫苏以。今年二十五岁,继承了我们家族矮冬瓜的劣质血统,长到一米六五就没法往上长了,所幸没像我一样横性发展,虽然比我矮了一丁点还是让人生出“弟比哥高”的错觉。
      我弟长得白白净净的,身材瘦小,又是老幺。我们全家都特别宠着他,舍不得让他受一丁点委屈,没让他遇到一丝危险,终于把他养到如今这副单纯善良,人畜无害的样子。像《天下无贼》里的傻根似的,觉得全天下都是好人!
      我弟长相很普通,跟我一样都是扔人群堆里就再也找不出的人物。但所谓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我弟在绘画方面很有天赋。前段时间还画画得了几个挺了不起的奖,奖金可不少呢,总算是有了点积蓄。谁知钱还没捂热呢,我爹就出事了,生了结石,得上医院开刀。我老爹年事已老,不敢胡来,用药什么都得讲究。我弟把钱一分不留地掏出来,变魔术似的还跟人借了不少。终于是把老父亲给医治妥当了。得嘞,又穷得叮当响了。
      我弟这人虽不高,相貌也普通但是他这性子真是好到不行,对爹妈又孝顺,忠厚老实的。就拿我爸那事来说。那会儿不是急着用钱吗,家里那些亲戚朋友什么的能借的都借了,但是这钱还是没能筹出来。我弟红着眼就说要去卖肾卖血,把我和我那口子吓得,好说歹说才给拦下了。他就是这性子,特实诚,所以我们家里头都疼他,总担心他在外边受委屈。像我,有人要是敢在我面前嘲笑我弟是同性恋什么的,看老子我不丫的抽死他。
      是的,我弟什么都好,但是就是同性恋,他上初中的时候就跟我爸妈给说开了。事后免不了挨几顿抽,但是我弟那样,乖得跟只兔子似的,爹妈吓唬吓唬几次也就没辙了,哪敢真逼他?那孩子就一根筋,往死里逼那不得把他给逼死了啊?往后好几年,也不见他带什么男孩子回家,当然,女孩子更是不可能。一直一个人,循规蹈矩,按部就班。眼看这一年年地过去,我女儿都上小学了,我弟还是这样没着没落的。爹妈嘴上不说,事实上哪能不愁?就差找个男孩子给他相亲了都。
      好在这个月初,那天吃饭,我那温吞老实的弟弟红着个脸,期期艾艾地问,能不能带个朋友给爹妈看看。把我爹妈喜的,我妈捂着嘴,只管点头,我爸筷子一放,装威严,说可不许带个不三不四穿着花裤子妞着屁股摆着兰花指的。我弟脸红得,脑袋都要埋到碗里去,直说不会不会。
      我爸扭头,呲,这老爷子正偷着乐呢!
      你说我弟那么好一人怎么赶上这时候出车祸呢。

      十万火急赶到医院,爹妈和我那口子早到了,医生说不严重,就是脚趾骨折,轻微脑震荡,刚刚迷迷糊糊醒了一次又睡了。
      我们全家守着病床盯着我弟看,整个像守着敌特分子似的。小护士显然被我们这一家子吓到,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弟得了多严重的病呢。
      看我弟白着个小脸,一动不动地躺着,我妈心疼得差点要捶心肝。我爸也严肃得像是要去发丧。媳妇儿扁着嘴像是要哭出来,我心里也忒难受。

      就这时候,有一群人从外面冲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
      男子很年轻,也是20多30的岁数,目测有185那么高,穿着一身名牌西装,领带都正正经经地打着,一副社会精英的模样。他惨白着一张比明星还俊上几分的脸,眼眶急得有点红。还顾不上喘就扑到我弟床前。对着我弟动手动脚地检查一番。
      男子身后尾随四五个白大褂,正叽里呱啦地跟他解释着我弟的情况。
      经白大褂们一再强调这对他们医院来说根本是小菜一碟,不,甚至不算小菜,顶多是饭后点心,三两下就能解决的事情,还有不会留下后遗症,往后健康没有影响,医治过程会尽最大能力减少疼痛,尽最快速度地医治康复,男子这才松懈下来,跟只泄了气的皮球似的滑坐到病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看起来比我弟还难受。

      我们全家在一旁看得有点楞。一时没能反应得过来。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那男子,一脸疑惑。
      男子可能歇够了,站起来向我爹妈鞠了个很标准的躬。不红意思地说,伯父伯母,你们好。初次见面,我叫杨寻……
      我爹妈被安排去休息,我媳妇回家带孩子。医院就剩我和那男子守着。
      刚刚得知男子是我弟的男朋友我们全家惊讶得嘴里都能塞俩鸡蛋!倒不是他不够优秀,是他擦丫的太优秀了!人家可是全市最大的那家房企的老总!偶尔能在电视财经节目中看到的“熟脸孔”!

      我俩坐在医院下面的绿化带。说实在,我有点紧张,谁能想到我弟的男朋友竟然是这样的人,而且还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碰的面。
      我一手递了支烟给他,杨寻笑着摆手,说是不抽。我猜,大概有点瞧不起我抽的货。心里难免起疙瘩。
      杨寻见过的人大概比我吃的米还多,自然不是个简单货色,一看就看到我心里去。他从容地解释说,那会儿跟我弟还没个谱,正上赶着我弟呢。一听我弟说不喜欢闻到烟味。立马下了剁手指的决心,坚持把烟给戒了。
      我听完肃然起敬,想我媳妇揪着耳朵把我骂了个上万遍,这不抽吧,时间一到手指头还是痒。
      又聊到跟我弟怎么认识的。别说,这事儿我还真是好奇。身家十几亿的老总是我们这些挑跟葱都要忙着讲价钱的人随便想认识就认识的吗?
      杨寻眼里都是掩不住的笑意。说是那会儿市里头不是有个画展嘛,对,省长都有过来的那次。他是作为赞助商代表去的。那时我弟的画也参展了,他也就看到了。他不是搞艺术的,琢磨不出个高低劣次来,只随便走走附庸风雅而已。哪知就被我弟的画吸引得走不动道了。
      我玩笑说莫非我弟画的个大美人吧。
      杨寻也笑,说不是,若是画着个大美人,在众多作品中倒是显得俗气了。我弟画的是一副年画。里面有个白白胖胖的小娃儿穿着个红肚兜,露这白藕臂,坐在火红色的鲤鱼上笑得可欢了。那时候,杨寻整个就被小娃儿的笑给感染了,感觉特别喜庆,特别幸福。让人就想走到画里边跟娃儿一起笑。
      他根据画下面的姓名找到了我弟。他本以为画年画的应该会是个头发发白的老大爷,却不想我弟在人群中是那么年轻,那么瘦小。
      他跟我弟表达了收购年画的意愿,却被我弟拒绝了。他说,我弟当时用特别纯真的语气说着特别傲慢的话。我弟说,不卖,我是画画的,不是卖画的。
      我笑了,我说,我弟我了解,他想表达的内容可能是你可以找画商谈谈,他只是负责画而已。
      他点点头说现在知道了。当时也没生气,就是觉得那个小伙子挺特别,挺可爱的。
      我问就这样你就开始上赶着我弟了?
      他说还没有。这件事之后他们也就没什么交集了。真正动心还是得等到了年前,那时我弟突然带着那副年画找到他公司。当时他挺忙的,跟人见个面什么的还的预约。我弟就接连好几天,天天带着画去那边等,一等就是一整天。后来皇天不负有心人人终于让我弟给等到了。我弟进了他办公室劈头就问,先生,你买画不?
      我噗的一声笑出来,说这也太像路上缠着人买花的女孩了。
      他笑着说是啊,要不是在画展上,他那时对我弟印象太深了,搞不好真就叫人把他轰出去了。
      我急着问,那你是买了没有?
      他玩笑说,买,当然得买。我弟那时候眼都红了,长长的睫毛都湿哒哒地黏在一起,样子简直像只准备咬人的兔子,他敢不买吗?
      于是,他收了那副年画,给了我弟30万。
      我大惊,我弟的画哪里值这么多钱?
      他不置可否,接着说我弟当时挺急的,拿了支票就要走。经他厚着脸皮去讨,才要到我弟的电话号码。
      他的目光有点深远,好像还在回忆当时的情景。他说,那时候看我弟那样,他的心不知怎的也跟着揪着疼。就想尽他所能得帮我弟,保护我弟,不让他受委屈。
      再后来……他又笑了,掩不住的春风得意。
      他说我弟又一次找到他公司去,还拿了一张银行卡给他。
      他问我弟里头有多少钱。
      我弟红着脸说没有钱,又急着说以后他的工资会按时打到那张卡上面,不多,但是却是他的全部。
      杨寻跟我说,他当时听了我弟那么说忍不住心里狂跳,天马行空地乱猜,那种话特么像是在含蓄地跟他求婚似的。至于那张卡就大概就相当于老婆本什么。
      后来事实证明,我弟还是那个缺根筋的弟弟。他只是单纯地想还那30万而已。

      之后杨寻就开始展开攻势了,开始是一个月几通电话地约我弟出来吃饭,我弟一直找借口推辞。
      我说这也挺正常,我弟一直不喜欢跟陌生人一起吃饭,感觉不自在,吃饭也没了滋味,跟嚼白蜡似的。好在准弟媳脸皮够厚,被拒绝了四五次仍有“不到黄河心不死”的长久抗战意识和思想觉悟。我弟呢,其实也是个容易心软和脸皮薄的人。自然是经不住人家三催四请的,况且这不还欠着人家钱么?不久就松口了,答应跟着他出去吃了一次。
      杨寻原本还以为要软磨硬泡上个十年半载呢,那时一听我弟答应了,整一个喜出望外啊。他说去见大客户都没那么紧张过,不怕人笑话,到了那天晚上他一想到隔天的约会就跟打鸡血似的,老睡不着。隔天牙一刷,脸一洗,照样精神得,要给算卦的看到准得说是印堂发亮,祥云绕顶,是有吉兆啊。
      他两的第一次约会说白了就是一起吃顿饭罢了。席间杨寻处处体贴着我弟,见我弟自己动手夹了什么菜过会儿就多夹几筷子放我弟碗里。端茶倒水什么的也是不假人手,一手包办。
      我弟讷讷不言,你让吃什么就吃什么。你说什么他就认真听,也不个搭嘴。连杨寻这种生意场上练成精的人看不出他的喜怒来,平时谈生意时那些酒桌上的段数也全派不上用场,心里惴惴。
      不过总的来说杨寻的这次约会还是相当开心的。他觉得这就是一个战略突破口,革命转折点。只要我弟不是真心讨厌他他就还有机会。
      有了个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有了第二次就有三次四次。苦了杨寻他找个吃饭的名目都找得快江郎才尽。我弟那时就跟木头人似的,该吃的吃,该喝的喝,能走就走了。闲话都不多说两句,杨寻就充当了个话唠,绞尽脑汁地找有意思的话题跟我弟聊,天南地北地瞎侃。金融,楼盘,股票,古董,花鸟,字画,最后连私房菜都搬出来说了,我弟他愣是没上道,照样个硬邦邦的样子。把杨寻给打击的。他说大哥你不知道,那时我真是怕,怕他是心里讨厌着我还勉强跟我出来吃饭的,怕我那样给他困扰了。可是吧,要是不抓紧点,他要是被别人捷足先登了那我上哪哭去?
      我安慰说我弟就那样,嘴特笨。他不说不是他不爱说,是怕说错话,惹人反感。越是在意什么人越是不敢开口。别看他不爱理你,说不定心里头憋话都给憋坏了。
      杨寻笑着点头说表示理解。
      随着时间的推移,杨寻的攻势越来越猛了,一得空就拨个电话过去约吃饭约看电影,哪怕没时间吃饭看电影也得嘘寒问暖一番。晚上11点固定一个电话道晚安,嘱咐明早要吃饱穿暖,工作尽力就好不要太拼什么的。
      我弟本来还推辞来着,后来时间一久也就半推半就,再后来大概是习惯了怎么的,杨寻一通电话求约会,他都笑着说好。乖顺得像只绵羊。只差我弟没亲口答应他,不然两人好的就像热恋中的情侣似的。
      我终于明白了,原来杨寻是来了招“温水煮青蛙”啊,没错,煮的就是我弟那只愣头青蛙。
      真正有了实质上的突破是那次出去吃饭。准弟媳低头问我弟说想吃点什么。按照惯例我弟都是那种给吃什么吃什么的人,别人吃得高兴就好,自己的喜好倒是不甚重要。
      但是那次我弟想了想,扯了扯他的衣角说,这次换我请你吧。吃完你先别走可以吗?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准弟媳夸张地说他当时都被吓傻了,我弟那么一句话他就得联想到许多。譬如我弟是不是终于忍无可忍,不想再忍地要跟他摊牌,说好从此老死不相往来?又譬如说我弟是不是不讨厌他有跟他进一步发展的意愿,终于想搭理他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上篇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