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十公里

7、月牙

　　她懵懵懂懂地醒了过来，对于身体的控制还不大适应，只会边模糊不清地喊着“吃喝、吃喝”边摇摇摆摆地四处游荡。对当时的她来说，人生就是争夺，与其他同类争夺食物。

　　一开始她力气太小，抢不过同类，只能得到手指、脚趾或者地上无人争抢的脂肪堆，后来她渐渐能够取得优势，手臂、腿股这部份不说，不时也能抢到其他脏器，甚至心脏、脑干这最为美味珍贵的部位，偶尔也能够入得口中。

　　她的身体在右腹侧部位置有个深深的大洞，左肩胛骨是几片碎骨的组合，若她能够更深入的思考，必定会怀疑那些吃下肚的食物，在这样一个支离破碎的身体中，究竟是怎么消化的。

　　在正午阳光过强的日子，她和她的同类们大多萎靡不振，这时她会把自己藏在某栋特定大楼的二楼里，在那里的沙发上等着黄昏的到来。这时，她多半会握着胸口的月形银色项炼，坐在特定的位置，“吃喝、吃喝”地低声嘶喊。

　　对当时的她来说，多半日子就要这样过下去，直到哪天那些她与同类们都十分忌惮的强大猎物出现，把他们都给破坏了为止。然而某天，她的命运发生了转变。

　　当某个强大的猎物挥动长剑，把几个同类的身躯削成两节时，她看见一点极为细微的紫光就镶嵌在一颗心脏上，在窜逃时她顺手收下了那枚心脏。回到她安全的窝后，她从心脏上取下那个让她垂涎的萤光小石，吞服了下去。

　　之后，她残杀了许多同类，想办法弄到更多的萤光小石吞服。在入口第八个的时候，她身上的大洞和骨裂已近乎消失；入口第十三个，她是同类惧怕的对象；第十九个，她学会了思考，并从一个食物的口中知道了什么叫丧尸什么叫人类；第二十五个，她圈养了几个人类，让他们告诉她许多知识，同时她给自己取了一个名字，叫做月牙。

　　月牙的外表除了肤色苍白外，已经和一般人无异。她开始渴望加入人类这个族群，而不是和原来那群只有猎食本能的丧尸在一起。她模仿着人类的行动习性，遏制自己的吞食欲望，学习捕猎异兽食用，之后成功的混入了一个人类城镇，成为一名冒险者。

　　人类把和她情形差不多的丧尸称为变异丧尸，据说当变异丧尸获得了足够的萤石，最终会进化为更为强大的物种，身体的活性会极大强化，包括脑里关于记忆的区块。

　　我第一次见到月牙的时候，她符合了我对世界异变前人们传说的吸血鬼的所有印象—除了没有锐利的牙齿。明亮的天色下，她站在墙角的阴影中，穿着时髦，肤色苍白，黑发黑眼，美艳无匹，手里还揽着一个看似柔弱的少女。

　　女孩的命运并不悲惨，她是我的妹妹，而我与月牙碰头的目的就是把她接回家。

　　之后我与月牙合作了无数次，共同狩猎强大变异兽，消灭了无数的丧尸，在这充满不可知危险的世界中风里来火里去，却一直到一次意外的发生，才发现她根本不是人类。

　　非但不是人类，还是是丧尸中的强大王者。在我的面前，那被变异蜥兽的爪牙洞穿的右胸上方位置，就这么轻易迅速地愈合了，一滴血也没有流。得闲时她从地上捡起一个月形银炼，不理会我关注于项炼的惊讶目光，也不在意处于半赤裸状态的右胸，施施然将之重新戴起。

　　后来，我忍不住向她问了她的事。她描述得十分简单。

　　“后来你回复记忆了吗？”

　　她摇头：“只记得起变异前的最后一幕。”

　　“那是一个混乱血腥的场面，到处是血肉纷飞，我的身体被某个东西洞穿了，很痛，但是我很开心，因为那个女孩成功脱逃了。”

　　“然后我说‘吃喝’...。”说到这里她蹙着眉，语气中也带着困惑与不解。

　　虽然猜得到答案，我依旧忍不住追问：“那么，你找到那个女孩了吗？”

　　月牙摇头，说到这里她没有再谈下去的兴致，而我也没有。所以关于此事的谈话就到这边。

　　那次的见面最后是以一种极其诡异的状态结束。月牙大概是被唤起往事，心情显得有些低落，而我则是五味杂陈。

　　与月牙分别后，我回到了白云城，那是我生长多年的故乡。数月不见，拜见了父母，与妹妹说了些体己话。几天后，照过去的习惯我到了姑姑的住所去拜访她。姑姑对于我的来访很开心，我对她描述了几个月来的经历。

　　或许下次离开后我再也不会回来了。看着姑姑温柔带着微笑的脸，我因着心里自私的决定对她感到十分亏欠。

　　毕竟我知道，池荷并没有忘记她，证据就在于那个始终戴在她的胸口上的月形银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