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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序节二02 【千里孤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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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大家定了定心神,听袁飞讲述事情经过。
这些年袁飞远走边塞,自然不清楚江湖中新兴多少风波。但他当年和华云鸿曾千里追击葛胡,几番交手,虽然不认识徐家兄妹等几个葛胡后收的恶徒,不过那些招式一看便知。可惜当年功亏一篑,那葛胡无怪乎号称恶人中的太岁,武功轻功卓绝,而且诡计多端,紧要关头使诈毒伤了袁飞,让华云鸿分心,偏开了致命一刀。虽然被削掉一只耳朵和左臂,竟还是给他逃出命去。
华云鸿的三位义兄祝明、闻龙、江文焕俱都是江湖中成名侠士,听了袁飞描述,早已了然恶贼的身份。
大哥祝明道:“定是那徐丰玉、徐冰姬两个淫兄妹,那虬髯丑汉想必是恶贯满盈的胡峰。”
二哥闻龙也道:“错不了,准是这三个恶贼。当年他们的师父大恶人葛胡差点就是四弟的刀下鬼,这些个杂碎,改日叫咱哥们碰见,一股脑宰个干净。”
袁飞听他提起华云鸿当年事迹,不禁出神,说道:“没想到葛胡已经教出来这些恶徒,当年我们失误,留下这个祸害,这些年不知又有多少人家被他毁了。”
大家听他语气自责,就相劝回来就好,以后江湖再见,杀了这些恶贼为民除害。
三哥江文焕是个细心之人,听说葛胡的三个徒弟都来到春江,就寻思这其中和华云鸿尸骨被盗的事情是不是存在联系。
江文焕说道:“那葛恶人与四弟有削耳断臂的深仇,这次四弟的坟墓出事,他的三个徒弟怎么这么巧在此出现,我想这葛恶人或许脱不了嫌疑。”
江文焕说到“四弟的坟墓”时果然见袁飞脸上难掩痛苦神情。江文焕心下恻然,怜悯他二人情深不渝偏阴阳两隔。
袁飞道:“可惜让他们给逃了,不然抓住他们或许就能问出头绪了。”
江文焕道:“救人要紧,他们这几个人坏事做得多了,迟早会有报应。”
袁飞点头。
一时沉默,几个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到那张太让人思念的脸上,见那少年丝毫不见醒转迹象,不免担心起来。
这时候华云泽已经让人把自己的夫人谢氏请了出来。华云泽虽然是华云鸿同父异母的血缘大哥,却并非江湖中人。华家富甲一方,华云泽身为长子,子承父业,是个成功的商人。父母撒手得早,华云泽长兄为父,家业责任一力承担。
华云泽的妻子名叫谢卿卿,算是半个江湖中人。她的父亲是鼎鼎大名的续命神医谢良。谢卿卿自幼耳濡目染,医术也颇高明。
谢卿卿见了这少年模样,也不禁惊叹世上竟有如此相像之人。
谢卿卿给这少年诊断,心往下沉,皱眉道:“我听说那葛胡有一种独门毒药,从异域寻来,十分奇特厉害,一旦沾染,便一辈子受制此毒。我从来没见过这种毒药,这少年的情形,你们还是找我爹靠谱。”
大家听她说得严重,心也提了起来。这几人都是侠义心肠,莫说这少年如同华云鸿复活,就是寻常路人,无辜受害,也不会坐视不理。
袁飞十分不忍,看了看少年,下定决心对谢卿卿道:“大嫂,你先想想办法,让他少受些苦。令尊现在何处?我去请他老人家前来救人。”
谢卿卿叹了口气,取出家传的解毒良药“芳露百草丹”喂少年连服三粒。
谢卿卿为难道:“我爹一向性格古怪,到处云游,居无定所,我这做女儿的都不知道他此时到底身在何处。上次收到他的消息,还是春节时候的事情,信上说他忧虑长河春汛,要闹瘟疫,恐怕两岸百姓又要遭殃,正月里就往长河平原去了。”
袁飞道:“既如此,我就往今年灾情最严重的地方去寻。”他的目光落在少年脸上,心中想起华云鸿,情绪波动,又道:“拜托大嫂先稳住他的情况,我去看看云鸿,这次云鸿的事不知是他生前哪个大仇敌所为。我这就去他坟前察看有什么线索,无论如何我也要把云鸿找回来。”
大家因为发生掘墓盗尸的惨剧,这些天心头无时不被阴霾笼罩,听见从袁飞口中提起,愈发感到沉重。
气氛陷入沉默,大家半晌无语。
华云泽难掩悲愤道:“袁飞,我对不起你们,我对不起二弟,这件事是我做大哥的无能。”
袁飞虽然无限悲痛,但这件事岂能怪到大哥身上,只得劝华云泽放心,自己一定会寻回华云鸿的尸骨。
袁飞这次重归故里,完全是因为此事。
他清楚华云鸿生平行侠仗义,死在他刀下的凶顽不胜枚举,纵令人心大快,那些为非作歹的恶人却对他恨得入骨。葛胡只是其一,江湖中和华云鸿有不解之仇,又有能力做得出这样事情的人,袁飞一时就想到三个。
无论当年,还是现在,袁飞对华云鸿从来全心以赴。既到华家庄,他头一件想做的事情就是去华云鸿坟前。
大家听说他这就要去坟前探视,虽都知道再应该不过,但又觉得还是不要给他亲眼见到一座孤零零的空坟为好。阴阳两隔,现在又死不见尸,这该叫伤心人多么断肠。
大家都有些不知如何是好,华云泽更是难过得有些面目呆滞。
谢卿卿端详袁飞,见他衣衫敝旧,神态沧桑,这一路也不知是如何披星戴月的赶来,心中难受,开口劝道:“你一路辛苦,先洗洗风尘。要是你不顾好自己,二弟哪里能够放心。你先去房中安顿,稍事休息,我叫厨房准备饭菜,一会儿让相公同几位义兄把具体情况与你细说,再一同去坟前探视。”
袁飞心似油煎,片刻也放不下华云鸿的事情,但他为人仁义,总会为他人着想,不忍让亲友担心,只得同意先去安顿。
那少年是他救回来的,又那么像华云鸿,华家人不自觉的就无法把他当成外人了,将他同袁飞一块安排到华云鸿生前所居的跨院。
至从华云鸿辞世,这院就一直空着。华氏夫妇让人每日照常打扫,陈设摆饰一切如同华云鸿生前。
袁飞进到这院里,仿佛身在梦里。
这梦还是场熟悉到令人怅然若失的空梦。
他走进屋里,又走出来,从院子东头走到西面,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寻找什么。不知不觉中进了东厢房,那少年被仆人安顿在此昏睡。袁飞见到那张难忘的面容,反倒如同梦醒,心里空留下散不去的苦楚。
华云鸿已死,就是在梦里他也忘不了当时的情景。
袁飞在椅子里坐下,一时茫然,看着少年,不知该作何感想,失落中几乎是无意识的把一直带在身边的包裹抓在手里,里面是华云鸿留下的宝刀。
袁飞长叹,解开层层油布,将那旷世宝刀擎在手里,也不拔刀出鞘,只那么拿着,又一阵发呆。
这时床上传来响动,过了这许久工夫,那少年总算醒转过来。
少年显然是呼奴使婢惯了的主儿,迷迷糊糊中张口便使唤道:“来人,我胸口闷得好难受,奴才们去叫个大夫来。”眼也不爱睁,只等人来伺候。半天不见有人答应,起恼的睁开眼,看见陌生事物,赫然记起之前遭遇,惊出一身冷汗,猛地坐起。
他身娇肉贵,这一下子起得急了,头晕目眩,只觉胸口堵住了东西般不上不下的难受,一点力气也使不上来,好悬又倒回床上。
袁飞上前道:“你醒了。”
少年狠狠瞪他。他从来也不曾经历任何磨难,这时受了惊吓,身上又非常难受,脸上都褪去了血色,但偏逞强,瞪着袁飞的目光好像要杀人。
少年惊疑道:“是你!我见过你,那三个恶贼呢?你们好大的胆子!”
袁飞知道他不清楚事情经过,就向他解释道:“那三个人是恶太岁葛胡门下,作恶多端,欲对你不轨,已被我赶走了。这里是华家庄,你在这里很安全,不用担心。”
少年盯着他,像是要从袁飞脸上找出破绽,最后确定袁飞说的是实话,松了口气。
少年见自己出来时带的家人一个也不在身边,皱眉道:“老福他们呢?怎么不来伺候?”
袁飞道:“你当时中了毒,情况紧急,我就先带你回来让大嫂解救,他们没有跟上。你家在哪里?我让人给你家里捎个信去,省得你家里担心。”
少年沉吟不语。他虽然年少,从来也不和武林沾边,但他的心思天生就比别人多,而且他身份非比寻常,不便随意透露,想了想,只是不冷不热的对袁飞道:“你现在送我回去,我家里自然会重重酬谢。”
袁飞道:“你身上的毒还没有解,还是在这里将养些日子,大嫂医术高明,又有谢老先生的神药,可以暂时保你无碍。”
少年却不领情,看一眼袁飞,说道:“我说回去,你就送我回去。我父……亲他手下能人辈出,我真中了毒我家里也会有办法替我治好。”
袁飞张嘴想告诉他所中奇毒的阴险厉害,又可怜这少年也许承受不住实情,只是淡淡道:“这毒不是寻常大夫能看得明白的,大概也只有江湖中的续命神医谢老前辈才有办法。你还是留在这里,过一阵我带你去找老神医解毒。”
那少年一贯被捧着供着,说一不二,要星星给摘月亮都不干,稍有不顺心就会大闹,现在袁飞明明一番好意,但一再逆着他的意思,他也忍不得,当即命令道:“我怎么说,你照办就是,我是什么样的人家,你知道些什么。我现在就要回去,你听到没有。”他的脾气发作起来,好像要拆了这地方似的。
袁飞淡然站立,也不理会。
少年头一回被人用这种态度对待,气得都不知该如何发脾气才对了,冲袁飞瞪圆了眼睛,雪白的脸上涨起两朵酡红,眼眸闪亮。
刚好这时有人来叫袁飞去前面叙话。
袁飞依然淡淡的对少年说道:“你在这里等我,不要乱动,你身上的毒全靠芳露百草丹的神效暂时压制,气血运行得快了,毒发作得也要快了,你自己多加小心。”交代完,便转身离去。
少年气得一颗心扑腾乱跳,愣了半晌,见袁飞走得不见影了,自己只身一个在陌生环境中,不免无措起来。他在床上发了会儿呆,心里好闷,身上也怪不舒服,开始胡思乱想自己究竟中了什么毒,酒楼一事真是偶然还是另有内·幕,这个救了自己的奇怪男人究竟是什么身份来历,他看着自己的那种目光又是什么意思。
但凡一个人要是心机太重,就总会把事情往复杂了想。别人侠肝义胆,救他不图任何回报,他也不相信世上有这么简单的事情。
少年心思百转千回,毕竟一时找不出头绪。
他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情,遭人掳劫,又突然被告知自己中了奇怪的毒,越想越觉得难受起来。这屋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又害怕又无措,不禁红了眼圈,却好强的绝不肯掉下泪来。这个时候,他反倒希望刚才那个男人在这里了。他虽然不认识袁飞,但不知怎的,心里有种直觉这人一定很好。
少年不知能做些什么,见到袁飞临走前留在房内的那包裹宝刀的行囊,心想这东西他一直带在身边,说不定里面有什么秘密。好奇心一起,撑起身体下了地,去够那包袱。
还没等他的手碰到,房门突然一开,一道黑影无声无息的窜了进来。
少年吓得一个激灵,见这人大白天黑纱罩面,只露出一双眼睛,情知不好,惊叫起来:“有贼!来人来人!”
没想到那蒙面人见到少年模样,比少年还要吃惊,眼珠子几乎要瞪了出来,活像见到了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