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第四节03 【青山依旧 ...

  •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张采瑞见到王碧鸿这般惊艳,嫩似花骨朵的年纪,他再没自觉,珠玉在侧,也难免自惭形秽,心里相当不是滋味,直撇嘴,又斜着一双眼睛瞄准袁飞,看得起劲儿。

      袁飞见他神色不正,又娘娘腔,觉得令人生厌。

      王碧鸿本来就冷的脸色更阴沉了,拉了一把袁飞,都不屑对张采瑞多看一眼,心想这是个什么东西。

      张采瑞整一整衣冠,清一清嗓子,十分做作道:“小生久仰袁大侠大名,经常听贱内提起袁大侠如何英雄了得,没想到今日有幸得见。贵客临门,岂能怠慢,这就让贱内准备筵席,由小生亲自款待袁大侠。”

      袁飞直截了当道:“我是想来探望马老前辈,不想遇上这位郭四嫂。款待就不必了,倒是有事情需要当面由你亲自解释清楚。”

      张采瑞早就看见郭四嫂了,虽然心虚,表面上却装得没事人一般,暗示手下去把郭四嫂看住。两个满脸横肉的手下刚要走近,被袁飞用掌风迫开,站立不稳,狼狈跌倒。袁飞怒目而视,一掌拍在院中的石上,偌大的一块石头立时震碎。在场无人不惊骇,顿时鸦雀无声。

      袁飞道:“事情没说清楚之前,谁也不许乱来。”目光如炬如电,射向张采瑞。

      张采瑞心中有鬼,脸上变色,哪里敢和袁飞的目光对视,耳边又听郭四嫂疯子似哭诉:“好姑爷,您做的好事啊!我那好好的一双儿女,您行行好,放了他们吧。孩子们夜里哭着找妈妈,姑爷您听听,孩子们哭得多惨。您行行好,做点好事。我们家老四可没偷您的东西,害人是没好结果的。”让张采瑞心乱如麻。

      张采瑞不敢乱来,畏惧袁飞,迁怒马二道:“你这老狗,怎么放疯子进来?本来看在你在马家这么多年了,又苦苦哀求的份儿上,特准你伺候岳丈,没想到你这么不会办事,看我明天不赶你出门才怪!”

      马二不为自己,完全是因为放心不下老主人,忍辱负重给张采瑞下跪道:“求姑爷原谅,是我没用,只要能让我伺候老镖头,让我怎么样都行。”边说边磕头,显然是深受张采瑞威胁。

      这时马万里在屋里喊起来,像是个不懂事的孩童般连声叫着要“撒尿”,一个人病到这个份上,吃喝拉撒都不能自理,神智混乱,也不分场合了,这种情况下仍完全不能自控的要吃喝拉撒,真是再可悲不过。

      他的独生女儿马娇蕊不由掩面,想要逃避这种无法接受的现实又觉得此时怎能避开,说不清是什么感受,只是捂着脸哭泣。

      马万里喊个不停,袁飞实在不忍,那马二突然向他重重叩首,千言万语,无声哀求,都在这个响头里了。袁飞愣住了。马二再也顾不得其他了,去屋里照顾马万里。

      袁飞呆愣许久,见马娇蕊仍捂着脸,哭哭啼啼,无法忍受道:“你……就这么站在一边?什么也不管吗?”

      不待马娇蕊回答,张采瑞抢着说:“自古有训诫,女子应以卑弱为第一。她一个妇道人家,而且嫁人了,能做什么主?她做了人家妻子,就要有妇德、妇言、妇容、妇功,存礼仪,守纯洁,不该听的不听,不该说的不说,不该看的不看。我是她丈夫,自然会替她做主。”

      袁飞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只道:“那好,既然是你做主,我正要找你。”伸手一揪,张采瑞骨头都像随时能被他大手捏碎一般。张采瑞又惊又怕,叫声夸张。马娇蕊也吓得大呼小叫。

      袁飞义愤填膺,把张采瑞拎到郭四嫂面前对质。马娇蕊见他脸色,一动也不敢动。

      袁飞沉声问张采瑞:“你为什么把这位郭四嫂逼成这样?”

      张采瑞战栗,狡辩道:“是她自己失心疯了,怎么能说是我逼的?她丈夫偷了我家的东西,我报官抓贼,合情合理。”

      郭四嫂哭道:“做人要讲良心呐!我们家挨着马家后院,住了多少年了,马老爷好的时候,都是买我们家的菜,知道我们老四最老实,整理镖箱都找老四,一根针都不会偷别人家的。我们家再穷,也绝不会偷。我们家没偷你的东西,可是那天我来做零活,明明看见你们家的下人往灶坑里烧一堆小孩衣裳,我一眼就认出来有我们家孩子的物件,从火里抢出来。后来我转圈找,还听见有小孩的哭声。你们把我赶了出去,不准我找孩子,我们家老四过来理论,就被你给使人扣住,打得半死,拖去见官,硬赖我们家老四偷了你的东西。我们冤枉,没有偷,绝对没有偷。姑爷您发发善心,少作孽,多积德,放了我们老四,还我们孩子吧。”

      袁飞听得火冒三丈,似铁钳般制住张采瑞喝问:“有这等事?”

      张采瑞巧舌如簧道:“事情不是她说的那样,袁大侠莫听女人的胡说八道。好端端的,谁偷她家的孩子做什么?空口无凭,她有什么证据?郭老四偷东西可是证据确凿,人证物证我都有。再说郭老四已在供状上画押了,这案子官府已有明断,袁大侠若不信,可以亲自去官府核对。”

      郭四嫂顿足捶胸,哭天抢地道:“可怜我们老四熬刑不过,身上哪有一块好地方?姑爷你这么昧着良心,以后要遭报应的!”

      袁飞想起曾在狱中见到那两个没有人性的狱卒对郭老四百般折磨,自然信不过张采瑞的话,觉得这事相当蹊跷,大手箍紧张采瑞动弹不得。

      张采瑞没了骨头似的要瘫软下去,急得直叫唤:“娘子救命,娘子救命!这袁大侠要杀了我,痛死我了,痛死我了!”

      马娇蕊心如刀绞,扑通跪倒,哭着对袁飞道:“袁大哥,我知你是好心,可我丈夫不是坏人,你快放了他。他是个斯斯文文的读书人,体格弱,受不了你的。”

      张采瑞趁机做戏,眼泪召之即来,哭得比马娇蕊还惨,道:“可怜娘子你的命好苦哇,岳丈病重,我这做丈夫的不舍得你抛头露面,感念娘子当初相救,既然做了马家的上门女婿,我就日夜操劳,一心为马家着想,只盼跟你生个儿子,抚养成人,以后原业归宗,也算我能报答娘子的一番厚爱了。今日袁大侠不分青红皂白,他要杀我,娘子啊,你一个妇道人家,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其实袁飞哪里对他痛下杀手了,只不过将他牢牢制住,想把事情问清楚,不想这张采瑞极会胡搅蛮缠,不用袁飞使劲儿,他好像已经自己寻了短见一样又是翻白眼又是吐白沫。

      马娇蕊急得变了脸色,冲袁飞嚷道:“你还讲不讲理?凭什么要杀我丈夫?你再不放他,我只有拼命!”拉开架势,豁出去要一头朝袁飞撞去。

      袁飞只得放开张采瑞,马娇蕊急忙扶住,又捋胸口顺气,又贴脸温暖,几乎要嘴对嘴吹气渡命给他一般。之前她的老父亲叫得声嘶力竭需要人服侍小解,她捂脸羞惭,这会儿为救丈夫,哪里还有矜持。

      马娇蕊命人抬着张采瑞下去小心伺候,看一看被恶犬咬得皮开肉绽浑身是血的郭四嫂,咬了咬嘴唇,虽然觉得惨不忍睹,心里却相信丈夫。她不敢看袁飞,自知愧对,头垂得低低的,声音也低低的对袁飞道:“我丈夫知书达理,不会做坏事。这位郭四嫂,她……她的丈夫已经认罪了,案子官府判了。”毕竟底气不足,也不知道还能对这位曾经救过自己性命的袁大侠说些什么,始终低着头出去了。

      袁飞又气又痛心,说不出有多难受。

      王碧鸿也生气,还心疼。他气袁飞为这种人犯傻,又为他这这幅傻样心疼。

      见袁飞还傻站着,王碧鸿不满道:“跟我走!别在这里惹晦气了!”伸手来拉袁飞,袁飞像凝固了一般一动不动,许久一声长叹。王碧鸿真想踢他一脚,可又舍不得,气得自己跺脚。

      袁飞转身面朝马万里的房间,里面传出马万里的呻吟。马二关上了门,想为老主人保留最后一点尊严。

      袁飞想了想,不知如何是好,只得扶起郭四嫂,对里面道:“马老前辈,您多保重,我会再来看您。”离开马家,心情无比沉重。

      王碧鸿表情冷冷的,告诉袁飞送完郭四嫂到前面酒楼找自己,有话要对他说。

      袁飞过来时,王碧鸿点了一桌子的菜,还没动筷。袁飞想着马家的事、郭家的事,哪有心情吃饭。王碧鸿撂脸色给他看,袁飞都没有眼力见。窝火得王碧鸿想把桌子掀了,但一看袁飞低着头,眉头紧锁,满腹心事的样子,王碧鸿就不忍再火上浇油,还忍不住想为他排忧解难,遮风挡雨,真想对他百般呵护。

      王碧鸿心软了,却嘴硬道:“还想什么呢?就你这么傻,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好办法。”

      袁飞失落道:“我在想马老前辈,一想到马家变成这样,我就难受。我怎么也没想到马老前辈会病成这样,落到这般境地。马姑娘怎么嫁了那样一个人。”

      王碧鸿从鼻子里轻哼一声,道:“那马姑娘不听她爹的话,自以为找了个好丈夫,她是自讨苦吃,以后就是来求你,你也不要管她。”

      袁飞叹息道:“马老前辈是故交,当年江湖上成名的英雄,看见他晚景凄凉,只要有我能帮的我一定出力。”

      王碧鸿看着他,也叹了口气,说道:“算了,看你这么为难,我帮你想想办法好不好?”

      袁飞知道他聪明,点了点头。

      王碧鸿朝他勾勾手指,忍笑道:“那你过来,挨着我坐,好好听我说话。”

      袁飞刚过去,就给他握住手。袁飞想要把手抽出来,王碧鸿也不用力,特别轻柔的摸着他的左手,又往上摸着袁飞左臂,轻声细气,关心道:“你这手好了吗?”

      给他这么一来软的,袁飞再大的力气也使不出来了。王碧鸿又来拉他的手,还眼巴巴望着,袁飞只当哄小孩,就任他摸摸手,搞点小动作了。

      引得别人侧目,两人也不在意。王碧鸿非缠着袁飞先吃饭,吃饭还要拉手,弄得两人手心里都是互相捂出来的汗。

      王碧鸿笑对袁飞,在他手上摸来摸去,笑道:“这么硬的拳头,你总跟人打架是不是?你知不知道昔日齐国出兵救赵,孙膑有句话说的很有道理,叫作‘夫解杂乱纠纷者不控拳’,意思是说想理顺乱丝和绳结,不能握紧拳头去捶打。那马家乱作一团,我一开始就叫你不要添乱,你非硬来,结果左右不是人,那马姑娘还要帮丈夫说你不好。这下好了,反倒给那位姑爷进一步排除异己的机会了,要是他将马二赶出门去,马万里就等死了,你说赖不赖你?”

      袁飞急道:“这怎么能行!我去让他只管来找我!”

      王碧鸿道:“这是人家的家务事,那张采瑞又不是图你什么了,你有什么理由去管?又怎么能快刀斩乱麻呢?”

      袁飞知道他说得对,冷静下来,听他有什么办法。

      王碧鸿趁机占便宜,问道:“这回我要你说,你听不听我的?”

      袁飞道:“我听你的。”

      王碧鸿道:“救斗者,不搏击,批亢捣虚,形格势禁,则自为解耳。”给袁飞解释道:“对付乱局,不要直接参与,只需抓住要害,使对方受到牵制,围困自然就会解除。为害马家的正是那张采瑞,你只管去找他,将他制服,谁还会嫌马二、马万里碍事。“

      袁飞皱眉道:”可他毕竟是马姑娘的丈夫,他又那么胡搅蛮缠,我还没动他,他就要死要活。”

      王碧鸿道:“他一副小人嘴脸,最欺软怕硬。你要不是袁大侠,而是袁大恶,他早就跪地求饶,磕头发誓再也不敢了。你听我的,去做一回恶人,别管马娇蕊,吓唬得那张采瑞一见你就打哆嗦,他哪还敢赶走马二。”

      袁飞赞同,忽然憨笑起来,低声道:“其实我特想揍那张采瑞,照你这么一说,太好了。”

      王碧鸿被他这么一笑,心花怒放,不用袁飞说了,索性好人做到底,道:“那郭老四你也不用担心了,等我回去,就让陆通判把他放了吧。”

      袁飞一怔,反而又皱起眉头,道:“提起那郭老四一家的事情,我觉得不会是郭老四偷了东西,那张采瑞陷害人却有理有据。”

      王碧鸿看他皱眉低头,努力想事的样子,越看越喜欢,逗他道:“好端端的,谁偷她家的孩子做什么?你说奇怪不奇怪?”

      袁飞知道他说在点子上了,这还真说不通,张采瑞霸占马家财产,有钱有势,为什么要偷穷人家的孩子?

      他没有头绪,决定按照王碧鸿说的办,先去制服张采瑞,至少吓得他暂时不敢加害马万里和马二。晚上他要为王碧鸿驱毒,被纠缠了一宿。

      第二天袁飞和王碧鸿去城中最大的药铺抓了些补气调理的中药,准备带给马万里,也有理由再次造访长风镖局,借机找那张采瑞算账。

      多亏方扬赠药,袁飞的左手才能解毒复原,既然来了,正好登门感谢。

      没想到方扬正十万火急的找他,求袁飞救命。他那从小到大的至交——沧帮少帮主吴洪涛中了和袁飞一样的毒,虽然有灵草,但是吴洪涛本身功力不足,需有一名高手鼎力相助,将毒逼到体表,才能得救。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