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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能渡的人 ...

  •   “喂,你跟我说句话吧,就算是我陪我你聊天,你难道不闷吗?”在岸边的是一个穿着破布衣衫的少年,容颜娇好的脸上有这深深浅浅的伤疤,单薄的身体让外面的衣衫显得尤为的宽大。但是开朗的性格让人不禁怀疑这些伤疤只是画上去了。

      这个少年在渡口已经徘徊了不少的时日。在这人间与冥界的交界处,没有日出日落,所以也说不清楚这个少年到底来了多少日子。只知道,这少年第一日来时,脸上是少有的平淡,弯弯的笑眼,轻快地步伐,这样的从容赴死,也算是一个人物。只是,在登舟时,无论少年尝试了多少次,最后还是回到了渡口。

      “你一直等我没关系吗?不用去接别人?”少年好奇的看着黑暗的四周,除了摆渡人和天上那弯暗红色的月亮,四周竟然寂静无人,摆渡人也静静的站在渡舟上,不走不留,也不发一语。

      “这天下间应该有很多人来到这阴间才对?怎么也没有个人来陪陪我呢?”少年好奇的等着双眼,不会自他死了之后,再没有死了吧?很快,少年便把这个念头抛到了脑后,随即有开始罗里吧嗦的和摆渡人说着话,不,是自言自语。

      “啊……我要死了,我要被无聊死了,要不这样,你和我说说话,我告诉你一个小秘密作为交换怎么样。”在说到小秘密这几个字时,少年故作神秘,大有错过了这个小秘密,你会后悔的神情。

      见摆渡人还是没有搭理他,少年脸上显现出了一丝沮丧,然后开始有些烦躁,可能真的等了太久了。那么从容的来到黄泉,定然对人世间没有留恋,想快点解脱,可命运弄人,让这少年带着记忆无尽的等待,可想而知,这样也算是一种煎熬。

      摆渡人从出现在少年面前就一直保持伫立的姿势,黄泉死一滩死水,无风无波。少年无聊的趴在河岸边上,看向黑暗的黄泉,思索着黄泉水的质地是否如人世间的河水一般。

      反正也无事可做,少年身子乡下想一探这黄泉水,奇怪的是,近在咫尺的泉水,无论少年探出多少的身子,总摸不到。

      “还好小爷我会水。”说着,少年从地上爬起来,煞有其事的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然后纵身一跳,想跳进黄泉。

      很快少年发现自己怎么悬在半空中,过了半晌才意识到自己挂在了船桨上。而在他背后传来的一声:“跳下去便是真的魂飞魄散了。”声音清澈飘渺,竟有种说不出的动听。

      意识到是摆渡人的声音,少年瞪大了双眼,在摆渡人将他放到渡口后,少年伸出微颤的手指,大声道:“你讲话啦?你会讲话的,刚才是你的声音吧。”

      见摆渡人又保持了刚来的姿势,少年在确定了刚才不是自己的幻觉后,脸上露出了狡黠的笑容:“喂,你叫什么名字?你不说,我就跳下去咯?我真的跳咯?”

      许是第一次碰到这般无赖的人,许是刚才已经同少年讲过话了,摆渡人转身面对少年,抬起了头:“你可以叫我青衣。”

      显然青衣的话取悦了少年,少年像小孩子得到了新的玩具,欣喜不已。“阿青,我叫锦年,你不用去接别人吗,总在这等我坐上这个小舟吗?”少年直接为陪伴他多日的摆渡人取了一个小名,并为自己取的名字相当满意的点了点头。

      “黄泉的时间是静止的,你永远只能看到我在这儿等你上船。”数百年,甚至上万年青衣都没有和别人解释过,也不知道如何才能说清楚。

      而少年却像是一点便清晰了:“这么说,其实你已经送了很多人了,只是我不知道而已?”青衣点了点头,是这个道理。对于少年如此聪慧,青衣少有的一瞬间惊叹。

      “阿青,别人都可以很顺利的到阴间吗?”对此,少年很是沮丧,难道只有自己这么悲催?

      青衣摇摇头:“不能渡河的有很多人。对人间有执念,人间对你有执念的人,都不能渡河。若执念太深,你的魂上便沾了太多人气,便不能渡河。”

      少年偏头想了半晌:“我父母早已过世,无手足,至交好友都是豁达之人,为何这般,着实不解。”

      少年的问题,青衣是不能回答的,通常若对人世间有太多执念的人,想要回人世间,很可能最后成为孤魂野鬼。若人世间有人执念太深,随着时间的一点点流逝,这段执念慢慢变淡,其实只需要等待便可化解了。

      “阿青,如果答应了别人的事情没有做到,是不是就不能投胎呀?”少年眼神恍惚的看着前方,似在回忆中幽幽的喃语。

      “阿青,我答应过一人,待国家安定后,和他在百丈崖上喝酒下棋,俯瞰天下。”第一次,少年带着用一种不符合年纪的沧桑讲诉他的回忆。

      赵国永安侯的老来得子,异常宠爱。在小世子幼年时,永安侯便请来全国名师教导小世子,集荣宠与一身的小世子没有成为不学无数的纨绔子弟,反而自小便名动全国。

      茶馆里的说书先生喜欢说一些王侯将相的风流韵事,而说到永安侯家时,却总爱说小世子的轶事,说是传扬出去,用大家教导自己孩子。

      传说,小世子从来能文善武,马背上射箭百步穿杨,无人可及。教导他武功的先生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一代大侠,让小世子选武器,别家孩子学武总喜欢学刀枪棍棒,而小世子唯独对骑马弓箭情有独钟。

      “待我能披甲上阵时,定要用我的弓破了敌人的阵型。”这是小世子六岁时选弓箭做武器时,所说的话。之后,弓箭便在赵国开始流行,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传说,小世子在七岁时,便已经写了一本诗集,街头巷尾,不少文人雅士都赞叹,此子将来在文学造诣上必有大器。只是后来,小世子一心想上战场,保家卫国,让不少文人为之可惜。

      这些传说到底可不可信,没有人去证实,只知道小世子马术弓箭很厉害,只知道早年是有些诗词被谱成曲子,说是小世子写的。

      在小世子十岁那年,永安侯辞世,赵王念永安侯的一生保家卫国的功勋,念小世子年幼丧父,便破了让尚未举行成人礼的小世子继承了侯位。

      年轻的赵王很喜欢这位新永安侯,在别人都用怀疑的眼光审视这位年纪轻轻的永安侯时,赵王却毫无芥蒂的开始重用他。新永安侯锦年并没有辜负王的信任,政局的革新,人才的选拔,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这帮顽固的老东西。”在王的书房中,听到了摔东西的声音和一声咒骂。

      “阿然,何事值得如此动怒。”锦年轻笑了一声,弯弯的笑眼看着眼前年轻的王。

      “小年,我们能成功吗?”赵然迷茫的看着锦年,语气中带着从未有过的颓唐。

      “自然可以,自古新政的革新,总会引来旧权贵的不满,两派相争,自会有所牺牲。”锦年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时候,年轻的王想开始革新朝野,破除贵族世袭制,慢慢选用考试选拔一部分人才,让民间的有志之士能为朝廷所用。

      只是,这样便引起了权贵的不满,联合起来弹劾搞革新的官员,想把赵王身边支持革新的官员都除掉。

      太后听信了娘家国舅的话,开始对王有所不满,帮着国舅做了不少让王为难的事情,导致朝野渐渐分成了两派,支持太后的权贵派和支持王的革新派。

      而今天之所以王会如此生气是,太后和国舅开始把矛头指向了永安侯锦年,想除掉王身边最早提出革新的人,来个釜底抽薪。

      此时,距离锦年成为永安侯已经有六年时间,在这六年中锦年成了王的一把利剑,在朝野这个看不见硝烟的战场上,和王一起并肩作战。

      “男儿需上战场,保家卫国。”这句话是锦年从小的志愿,只是在看到他尊敬的王孤立无援的在朝野上挣扎时,他放弃了上战场,封存了他的弓,将战马交托他人,一心一意当起了一个
      权臣。

      民间传说,见到新永安侯的第一眼的印象便是,锦衣华服,眉眼含笑的翩翩佳公子。无疑,对于百姓来说,新永安王为他们开辟了一条新道路,让他们有了出头之日。所以,永安王得到了百姓的拥护。

      “小年,当年应该让你上战场,而不是留在朝堂之上。”赵王看向眼前的人,在这六年中,眼前的人越来越会笑,无论发生什么事,此人总是用笑的一派从容淡定,再不是当年那个喜形于色的单纯少年了。少年笑的越完美,他心中的愧疚便越深。

      “我不后悔,阿然,待国家平定,我们去天下走走,去看看天下的风光。”少年眼中的期待让赵王瞬间有了信心:“待朝野安定,我们定要去百丈崖上喝酒下棋,俯瞰天下。”百丈崖是赵国最高之处,传说从崖上看下去,天下尽收眼底。

      只是,在那之后,关于永安侯不利的流言开始在全国蔓延。永安侯得民心,永安侯想自己称王。不少愚昧并支持永安侯的百姓,竟然拍手称好。

      “现在全国上下,国舅一手遮天,如果永安侯称王,至少这国家不会变成异姓。”在书斋里,自诩风流雅士的文人无知的发表着自己的意见,而这些言语被有心人听到,又称为永安侯的一大罪状,集结全国文人为自己造势。

      太后名正言顺的将国舅的手下安排到了宫里,说是宫中不少永安侯的亲信,防不胜防,为了王的安全,只能出此下策。

      权贵派以国舅为首,巴不得如此,革新派少了永安侯这个带头人物,气焰一下子小了不少,似是快到了尽头。

      在这紧要关头,永安侯像是坐实了造反的罪名,在府中闭门不出,任权贵派慢慢将势力渗透到宫中。

      赵王多次请永安侯到宫中,都被永安侯拒之门外。夜半,永安侯府接待了一位贵宾:“你不是说要帮我平定天下吗?为何当我绝望时给我希望,当我有了希望时,你又给了我重重的绝望。”年轻的王,在重大的压力下,早已开始动摇,好不容易得到了信心,又被给他信心的人打垮。

      锦年还是笑,眉眼弯弯,笑的没有意思破绽:“阿然,我会给你一个安定的国家,你再等一会儿,很快就好了。”

      很多人都没有相信永安侯会造反,直到那一日,永安侯带着他的五千亲兵进了宫,据说那日,以国舅为首的许多大臣都赶到宫中救驾,而国舅为了救王上,中了一箭。那日永安侯带着他的弓箭,血洗了王宫。

      之后,还在悲痛和失望中的王将永安王收押,要为国舅的死讨回公道,永安侯被带到刑场时,单薄的身上穿了一件破布衣衫,浑身上下全是用过刑的痕迹。

      在永安侯被斩之后,太后不理朝政,权贵派和革新派失去了核心人物,被赵王以雷霆手段收复,朝野有了一派新气象。

      “小年,革新最重要的是什么?”

      “最重要的可能是一个契机,让朝野置之死地而后生。”赵王在一座无字碑前回忆着当初想要革新时,和永安侯的谈话,现如今,物是人非。

      “阿青,如何才能让人世间的人将执念放下?”锦年望着眼前的摆渡人,希望找到答案。

      “时间,人世间的人皆薄情,过了百年,一切执念都会化作云烟。”青衣看着眼前的少年,如果不是他说,他永远不可能猜到这样的少年曾经背负的包袱有多重。

      有了青衣的陪伴,锦年忽然觉得漫长的等待也并没有那么的绝望,偶尔无聊时就将自己的事一桩桩的说给青衣听,让青衣帮他记住,免得等太久了,他就忘了自己是谁。

      青衣每次都会应答一两句,让诉说的少年有一些寄托。他怕少年受不了这无尽的等待,最后选择跳入黄泉。

      “人世间有执念的人可能想不到,他的执念让自己挂念的人死后如此痛苦。”锦年如此通透:“阿青,有没有人因为他人的执念,跳下这黄泉,最后魂飞魄散?”

      “有,很多。”这是最讽刺的事情,明明是深情,却让心爱的人最后魂飞魄散。

      锦年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慢慢的他不再尝试想要坐上小舟,直到有一日青衣说:“上来吧,对你的执念没有了。”

      锦年坐在舟上思考着青衣说的执念没有是什么意思,是想青衣曾经说的,执念随时间慢慢淡化了?

      在旅途中青衣不发一言,他没有说我在上一刻送走了一位君王,那位君王下舟后不愿前行,一直在询问一个叫小年的少年的讯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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