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团圆节，不团圆 驾马车是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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驾马车是个技术活，安心瞪着前方路面，双手拽紧缰绳，额头渗出冷汗：“阿福，他们追来没有！”
“还没。”阿福爬到她身边，伸手去拿她手中缰绳：“你手臂受伤使不上力气，我来！”
想了想自己那可以说是完全没有的架势技术，她利落松手，身体一软，歪倒在了马车里。
“安心？！”阿福心里一惊，在稳住马车后忙侧头看她。后者摆摆手，慢吞吞爬起来，捏胳膊：“我没事，喘口气而已，这东街既然被封，那在出入口的地方一定还有官兵在把手，你注意前面。”
他心下一松，点头看向前方：“好，你先休息一下。”
远处天空有乌云渐渐汇聚，光线越发暗沉，宽敞无人的街道上，一辆马车如一道灰影般快速闪过。
“看到街口了，守着的人不多，我们冲过去！抓稳！”
安心忙坐好，背贴靠着墙壁，手拽紧车门。
“站住！快，拦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快——”
她一惊，忙从窗户口向后望去，在见到骑马带人追来的罗之成之后，心中警铃大作，一把扑到阿福身侧，抢过马鞭，对着马屁股就是狠狠一下，焦急朝阿福吼道：“快躲我身后去！你还小，扛不住马车的冲力的！”
说话间，街口已近在眼前，听到动静的官兵早已架好了长枪弓箭在等着他们，见状，她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和倔强，对着恐惧嘶鸣的马身又是狠狠一鞭，口中长喝：“让开！想被撞死就尽管拦着！”
弓箭不时从马车边擦过，她死死护在阿福身前，身体左右闪躲着迎面而来的箭矢，握着缰绳的手用力得发白，闭眼，抬手又是狠狠一鞭：“驾！”
“小心！”
身体突然被人猛的扑到一侧，她眼前一黑，听着近在咫尺的弓箭入肉声，嘴唇抖起来：“阿、阿福……”
“别分心，冲出去！”阿福忍着疼痛起身，伸手握住缰绳控制住方向，挡在她身前，目光狠辣，对着那些目露惧色的官兵大笑出声：“生死何惧！今日你们逼我至此，他日，我定当加倍奉还！”
乌云从远处天空汹涌扑来，一阵短暂的强光之后，惊天雷鸣从头顶传来，天越发黑了。
安心倒在马车上，盯着那支插在阿福背部下方的箭矢，抖着手摸了摸它周围血迹，握拳，指甲掐进肉里，眼中头一次露出愤恨这种情绪。
昏暗天光下，目露狠色的小少年手握马鞭，仿佛地狱的勾魂使者，驾着马车朝他们直直冲来。官兵们心中一惊，慌忙推搡闪躲，却仍是有不少人被马车带倒，顿时惨叫声一片。
待罗之成追到街口时，那里只剩下了满地跌倒受伤的官兵，阿福和安心两人则早已驾着马车蹿入其他街道，不见了踪影。
“可恶！你们这群废物，连两个人都拦不到！还不快给我滚起来去追！调派所有人出去追！”
此时天光暗淡，狂风大作，电闪雷鸣，眼看一场大雨就要落下，街上行人匆匆走车，想要在大雨降下前赶回家中，突然一架马车从街角蹿出，速度极快，险些撞到行人。
“赶着去投胎啊，城内还敢跑这么快，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一位险些被擦到的中年男子骂骂咧咧抱怨着，侧头朝那速度渐渐慢下来的马车望去，却在瞟到一片醒目血色之后，悻悻闭嘴，转身匆匆走了。
安心让阿福趴在自己腿上，手握缰绳，朝着二皇子住的宅子驶去。怕太颠簸震到伤口，她忍着焦急，硬是放慢了一点速度。
“阿福，不可以睡，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去看大夫。”她空出手摸了摸阿福头发，看着他背后被血色染红大半的衣服，脸色煞白，满心焦急。
整个伍重城突然从喧闹归于寂静，街上行人渐渐消失了踪迹，店铺一间接一间的关门，轰隆隆的雷声下，只余那越来越急的马蹄声陪着她。
酝酿了整个傍晚的秋雨终于落下，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裳，在眼前视线被眼镜上的水痕全部挡住后，她不得不停下马车，小心将阿福抱入马车内。
“阿福，你醒醒，不可以睡知道吗？”
脸色苍白的小少年睫毛抖了抖，朦胧睁眼，抬手去摸她脸颊：“别……哭，我答应过你……不会死……”
冰冷的雨水顺着脸颊流下，她眼眶一热，真的掉下泪来：“对不起，对不起……”
密集的雨声中，突然传来一阵男人的呼喝声，她心中一惊，忙钻出车厢眯眼望去，在见到那一片代表官府的暗红色时，慌忙驾驶着马车冲入旁边一个巷子。
巷角一扇红漆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位素衣少女手拿食盒撑伞走出，见一辆马车突然冲入吓了一跳，待看清驾车之人时，不由惊疑出声：“安姑娘，您为何在这里？”
安心忙勒紧缰绳停车，抬头看去，愣了愣，然后慌忙下车扑过去，急声道：“锦儿，你知不知道哪里有大夫？要最近的！”
“我家夫人身边就带着一位大夫……不过安姑娘您问这些做什么？还如此狼狈焦急……可是发生什么事了？”锦儿皱眉，朝那似有动静的马车望去。
官兵们的呼喝声越来越近了，她脸色越发苍白了几分，顾不得再说什么，转身几步奔到马车前，伸手将阿福抱出，朝着巷角半开的木门奔去。
“诶？安姑娘您这是……”锦儿慌忙侧身拦着她往里冲的动作，目光落在阿福背部的血迹上，皱眉：“姑娘您可是惹上了什么麻烦，这……”
“咦，头儿，这儿怎么停了辆马车，会不会是上头要我们抓的人跑这儿来了？”
微带口音的男声模糊从巷口传来，安心瞳孔猛缩，咬牙，跪着将阿福放到门口台阶上，朝锦儿磕了个头，摘下眼镜放在地上，决绝说道：“商人重利，我知道你家夫人对这眼镜十分好奇，今日我就将它给了你，只求你救救这孩子。他身份尊贵，且跟两位皇子关系密切，若你家夫人今日救了他，这份救命之恩，在将来必会给你家夫人带来泼天富贵，锦儿姑娘，求你。”
说完她伸手摸了摸阿福苍白的脸颊，闭眼，毫不犹豫起身，最后哀求看一眼锦儿，朝着那停放着的马车奔去。
“别……丢下……我……”
少年微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睁大眼睛盯着这一片朦胧世界，肩膀颤抖着，硬撑着没有回头，磕绊着爬上马车，一挥缰绳，生生在这狭窄巷子里将马车转了个方向，朝那走进来的一片暗红，直冲而去。
“记住你答应我的，不要死！”
马仰蹄长鸣，车轮滚过，带起一片脏污的雨水。
“啊！快，人找到了，快堵住巷口，别让那马车跑了！”
“可恶，你们这群没胆的废物，快追！”
“上面有令，必须将贼人捉住，不论死活！快去通知罗队长，说我们找到人了！”
大雨将所有声音变得模糊，阿福望向巷口的视线最终被那红漆木门挡住，只留死寂一片。
“锦儿姐，你怎么还没出去，夫人还等着用点心呢……咦，这是谁？啊，血，这孩子怎么了？”
“说来话长，你先去将胡大夫请过来，再磨蹭这孩子怕是活不了了。”
“啊？哦，我这就去！”
他在一片嘈杂里慢慢闭上眼，堕入无边的漆黑森冷。
“咦，这孩子好生奇怪，怎么晕过去了还在掉眼泪呢……”
城主府，二皇子悠闲落下一子，看向对面正不安擦汗的城主，笑了：“朱城主这是怎么了？满头大汗的，可是生病了？”
“不不不，多谢二皇子关心，属下只是有些热而已，有些热……”说着忙收回看向院门的视线，心中嘀咕起来——为何到这时候还不见报信的人出现，难道是出了什么变故？
想到此，他脸上的汗流的更凶了。
“是吗？”二皇子一扫棋局，起身，摇摇头，话中有话：“城主，你输了。”
那朱城主脸皮抖了抖，心脏发紧，僵硬道：“殿下棋艺高超，在下自愧不如，自愧不如。”
“只是说几句谦词可不行，这输了，总要付出点代价。”二皇子起身朝外走了几步，慢悠悠说道。
“代价？什么代价？”
燃着温馨烛火的亭子外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不过几息时间，这本空无一人的院子就被身着黑色衣服的士兵围了个水泄不通。
二皇子回神，看向脸色灰败的朱城主，好心解惑：“自然是，生命的代价。”
大雨之下的伍重城中，本来到处高调找人的官兵无声无息消失了，只剩沉沉黑色，隐在了漆黑夜幕之下。
周将军满脸焦急的冲入城主府，直奔二皇子所在地，跪地回道：“此次反叛之兵已全数镇压，柳参谋已被押入大牢，其与罗家勾结的证据待整理好后将封好呈给殿下，六殿下也已安顿妥当，只是……”
二皇子放下手中信件，皱眉看去：“只是什么？”
“只是易修和安心……全都失踪了，同时失踪的，还是罗之成及他的几位亲信。”周将军垂头说着，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大。
一切都在计算中，可他却唯独没料到那罗之成会突然发难，而他那外甥居然会那般聪明，能在他们赶到前破困突围，还救出了六殿下。
如今两人连同那罗之成一起失踪，只怕是……他猛的收紧拳头，目中闪过一丝痛惜，愤恨捶地——若不是他动作太慢，他那外甥又怎么会……怎么会……
二皇子脸色也沉了下来，冷声吩咐：“派人去找，若找到那罗之成，杀。”
伍重城外，雨幕中，安心眯眼看着眼前朦胧的一片黑，听着身后罗之成的呼喝声，用力挥马鞭。
“你跑不掉的！交出易修，我饶你不死！”
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直到近在咫尺，她侧头看向追上来的罗之成，再看看前方那看不分明的漆黑陡坡，咬牙，丢掉缰绳，眯眼朝马上的罗之成猛扑过去。
“反正要死，还不如拉着你一起陪葬！”
大雨中，一身狼狈的少女拽着满脸不可置信和愤怒的仇敌，朝着雨后的陡坡滚去，闪电划过，一片暗红。
“安心！”
阿福满头大汗的从床上坐起，眼中满是惊惧，拽着被子的手用力得发白。
“福少爷，您快躺下，小心伤口裂开了。”碧溪慌忙奔过去想要扶他躺下，却被他牢牢握住了手。
“安心呢？她在哪？她在哪？”
碧溪抿着唇，眼神闪躲，顾左右而言他：“您看您刚醒，要多注意休息，今天可是团圆节呢，奴婢过会给您做好吃的好不好？”
“不！你先告诉我安心在哪！她在哪！”他失控吼着，掀被子就想下床，丝毫不顾背上崩开的伤口。
“少爷，少爷您别这样，殿下们都在找安姑娘，您别急，大夫说了您不能乱动的……”碧溪拦着他，但到底是个女孩子，拉不住，最后只能哀哀的劝。
“不，找不到安心我不安心，她……”
“告诉他。”
突然出现的温和男声让挣扎着下了床的阿福停下了所有动作。
“二殿下……”碧溪为难的看着他，目光中带着哀求。
二皇子直视着阿福直直望过来的视线，走到梳妆台前，拉开柜子，拿出一个大半都被血染红了的绣球角，递给他：“昨天周将军在城外的一个陡坡下找到了罗之成的尸体……还有这个。”
他死死看着那个染血之后显得更加丑陋的绣球角，抖着唇开口：“那安心呢？”
二皇子将绣球角放在桌上，目光沉沉的看着他：“失踪。”
他眼睛刷一下亮了，脸上表情像是在笑，看上去却比哭还难看。他拿起那个绣球角握紧，恍惚开口，往房外走去：“失踪，只是失踪而已，我会找到她的，会找到她的。”
这是团圆节的最后一天，秋雨刚停，树叶开始泛黄落下……收获的季节，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团圆节，不团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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