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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芙蓉香冷(一) 弥望菁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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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声胧胧,霜降泠寒。
洞穴上的水缕缕淌下,幽暗的石壁泛着碧绿的摇曳冷光。
秋天,只有滴下的凉水从颈侧掠过,从心尖引起一阵阵战栗的感觉。锁链绕过我手臂,几欲勒的咱头皮发麻,环绕我的永永远远都是低水洼,还有从上滑落的冰冷液体。
三个月了……囚禁的姿态,在这个不辨日月星辰的地方,我半跪着.脑袋都是无力的耷拉着,手臂被高高吊起。数落的岁月,永远都显得格外漫长。每一天,记忆比突刺还要尖锐,刻骨铭心的冲动,如同潮水翻涌,死劲的扎着我。
说了你也许不会信。
记忆比顽石还要坚硬,腐朽不掉。
它是一件无论如何都想挽回的欲望。
是一件含泪……写下的微笑。或者,它是笑意中记下的悲伤。
南浦沉香雨。
阑珊火树鱼龙舞,望中宝钗楼远……
花落、风止、泽涸、星灭。时时刻刻,我心里流动着一种无处放置的心情。
在模糊的眼前,记忆里只有个背影长身玉立。我透过忽明忽暗的思绪,原本模糊的光阴一下子乍清,如同盘绕的柳烟久久缭绕。
在这样下着雨的冷夜,雨水把他的背影刷洗的泛白。
那人撑着一把灰蒙蒙的油纸伞渐行,在离我远去,绞的人不由一阵阵心口瑟缩。
他回眸一瞥。
我脚步顿住在泥泞里。
害怕的不敢眨眼。
他蘸着雨丝的睫毛淡淡划出卷翘的弧度,苍白的脸宛如透明的翡翠,而他眼中的光芒,却仿佛穿透浓雾的星辰,分不清清冷还是萧瑟。
我听见有花开的声音在耳边缭绕。
苍白的唇瓣微微张开……也不知是不是被风在吹着颤抖,他说:“在你将我从记忆里剔除之前……也许我将不再像杂草一样生长。”
青山横北,白水相绕。
我眼里只容的下他一个人。
金色的瞳仁,隐有流彩在粼粼荡漾,他的目光洒在我身上,就像是被镂空雕花的纱窗筛成了斑驳的光影,一瞬间夺了我所有的呼吸,所有的。
所有的……
逆着光,少年的身影早已不在。
他,是我魂牵梦绕的人——霁寒宵。
这样的回忆,这样的名字,在我脑海里和就影片一样循环播放。
播放了整整三个月……
我穿越而来,来到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没有遇到什么形形色色的大千人类,却无时无刻都是枯燥的想要发疯!!!发疯!!!!!!!
咱不过!!!!就是得罪了一个男人,他就“无意”把我赶到了作死的境界,我不过就是得罪了一个女人,她就“无心”把我锁在这里三个月。
那天醒来以后,我就离开了二十一世纪。
只身一人,在九州。
待在武霸江湖的胧影宫。
宫主楼阙。
只要他愿意,可以倾尽天下。
只要他想要,可以信手拈来。
可是我一点也不高兴。
他是他,我是我,就算传说被重楼颠覆个底朝天,那也终归不是我的所作所为。咱不过是受他利用的傀儡,要死要活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至于我为什么待在溶洞里跪三个月,现在就告诉你经过。
花儿那么娇,月儿那么明,人儿那么美,我啊!那么衰——
正是山鸟鸣涧,干干净净的炎炎夏日。
俗话说,有缘千里来相会,我估摸着,我的缘分该是走到了地平线尽头。
岁岁朝朝,庭前花开花谢,天际云卷云舒。等待,也不过是谱写在苦难里的歌,只是我不该相信霁寒宵的眼睛,有真心,亦或者是虚情,那里面闪烁着说我们还会在一起,永远分不开,然而,被痛苦熬出来的……
却是另一行字句。
我始终在等霁寒宵……四年的光阴,如同秋天无可挽回的叶子,如同每一次用力拉下的皑皑积雪,总是孩子般任性的记住所有的回忆。
我应该是叫段风眠。
不要怪我傻不拉几,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确定。
浑浑噩噩的日子,除了记得我是个架空而来的女人,什么都已经忘记了。
我成天提心吊胆,生怕有一天连二十一世纪都不记得了。醒着的时候都是一种奢侈,只有那时我会忘记遗落在露珠从中,淡淡的黑色身影。可是现在,我改变了想法,哪怕倾尽所有,咱都要找到霁寒宵,我要看看,是段风眠的等待有用,还是我的追寻比较靠谱。
东西掉了,就要找回来,人掉了,我们可以笑笑接着走自己的路,可是……段风眠的心也遗失在那里。
我一定……要找到霁寒宵。
斩掉所有水草般蔓延的无名思念。
绝对绝对,要找到他。
这下子,又来大问题——生是胧影人,死是胧影鬼。
我待在沧彦城蜀绣县边上的胧影山整整七年,却只见过楼阙一次。
虽然我死都不想见到那个冷血可怕的男人……但我掏心掏肺都必须得到他的准许,出山踏上江湖。
于是乎,我从山腰的内阁一路上奔过朱雀长廊,死命的去找那个归隐在采莲峰,匿迹江湖五年的男人——楼阙。
花儿那么娇,月儿那么明。远处的第一阵风,吹响了我头顶上的那株风铃草,叮当——叮……朗朗的响起,玉碎样的溅落。
你明明说过会一直陪我听南风过境的声音……我心里流动着死亡的悲悯。
树枝唰唰的打着脸颊,都要戳进我眼睛里,绊脚石比头顶的星星还密集。终于——狼狈的爬上了采莲峰,我恨不得内牛满面冲刷掉胧影山。
抹去汗渍,用袖子擦了把脸,我弓着身子四处张望着。
后来,我知道我错了。要是……这么容易就可以找到楼阙,那他早就被仇家钉在墙上,脱光衣服,轮流观赏描摹,再□□个百八十夜了。不过我又是想多了,楼阙也不需要跑的。放眼望去,独步天下的也只有楼阙,若他想逃,又有几个人能追的上呢。
除非他们的轻功比浮光掠影还要快。
打一开始我就不该进胧影宫,糟蹋自己的一辈子!!!
采莲峰。
银色的淡淡月光,罩了层渺茫的轻纱,琼楼上的琉璃灯彩苏飞扬。我成豆谷大小,站在夜与昼的分界点。眼前楼宇的雕花窗,刻着繁文飞花,镂空的窗框,隐约看见不灭的灯在闪烁,仿佛成了星星滴落的泪。
胧影,一宫二阁三杀四堂二十二桥。回字离人断虚破军旗瓷等奇门遁甲不计其数,九重坤虚分界,朱雀廊泠骸峰奉天谷连衔山九重坤虚界。
要我说简单点的话,就是把整座巨大的山比作一栋楼,采莲峰就在九楼,楼梯啥的也不是八个,就是靠朱雀廊泠骸峰奉天谷连接,牛叉点的人咧从泠骸的悬崖峭壁上就能足尖轻点而上,再逆天点的就是从奉天过去——前提是你得保证自己业精六艺,武学巅峰造极。山势越高处则越危险。倒是自胧影成立以来,不少侠士满腔热血想要挑战,可要么半路而返,要么有去无回,久而久之,这座谷已成了危险的代名词,除了二十二桥和楼阙无一人敢再上去。
最后……比较弱点点的人直接从朱雀廊一路走上去吧,但这不是给人春游玩乐的地方,朱雀廊绵亘胧影山二界坤虚至九界坤虚,宛如古老迷宫,支路多不可胜数,大都是通向黄泉的o(╯□╰)o,只有一条是正确的路子,恰好,我知道!╭(╯^╰)╮~
九界坤虚——采莲峰。
景色美得似从古画里勾出来的~ 比不穿衣服的绝色公子还要诱惑我。
心儿,忐忑的无名跳动。
咚、咚……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紧张。
仿佛,接下来我会看见让我受尽人世间一切苦难的死神——如花玉妍巧笑倩兮的那种死神……
我一直一直向前呆呆走去,早已谢掉的紫藤萝在我脚下婆娑哭泣,被踩成了烂泥。
荷香沁脑。
怪不得叫采莲峰。
青玉似的泉水迸击在河床上,碎成万粒珠玑,霍霍的响。
一泓清溪,像流动的水晶,水底的细黄沙和白石子像筛出来的金屑和莹润的珍珠,宛若仿造的无价翡翠。
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豆大的珠子,从叶柄那块滑落下去,溅起一池涟漪。
眺瞩,万枝千朵,一齐都放。
弥望菁葱,间以菡萏,有的只有二尺来高,旁有一枝,纵横而出,约有二三尺长,其中小枝分歧,或密聚如林。
妖治如火的菡萏,映着浓浓的碧萍。
我揉揉眼睛,瞳孔骤然紧缩。
那颗心直接沉沦。
池边上,碧绿的翦水妖瞳。
淡淡瞥向芙蓉。
睫毛轻搭在白皙若雪的肌肤,安静如沉沦花酿的小蝶。
眼角投下的细碎漆黑光影,掩了所有情绪。
唇中央一道浅浅的美人裂。
华茂春松。
我一个大活人站他边上,那人却没发现。
说不失落是骗人的。
夜色的幻境从眼前凋落,我疑惑着世界是宽是窄。宽,为何只容纳两个人。窄,为何痴迷似无边的大海。
树叶沙沙响——
我把那桔红的一片当作了月光。
他乌发如瀑,迢迢若水垂在地面上。
骚包的大红裳松松垮垮“躺”在他身上。
如丝媚眼紧缩成细密的网,嘞的我胸口剧烈起伏。
不由攥紧自己衣领。
侧脸就这么销魂……要是正脸也这样,那还得了?!!
只见那个绝色妖精腾空一跃,碧池上倒映着绛色的糊影,猎猎红衣,蹁跹滑过水面,足尖于碧池上轻轻一点,涟漪都没泛半个。
酥葱的玉手一探,指甲犹如露水珍珠。
衣袖上的流苏瞬间划出淡淡的弧度,我还没晃个神,就见嶙峋的花枝上少了一大颗水莲。
身姿美得比仙人还漂亮!
月色仿佛都融在了他的眉心。
好家伙耶……大晚上采花,蛮有调调的。
咱今夜注定要失眠。
这样的冠世姿容,用我脚趾头都已经想到——他,楼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