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蛇殇》桑山友

2、半醉半醒之间 “你走

　　“你走开，我帮你取！”
　　我娘原是跟随紫竹林的观世音修行的，当年得道时，观世音大师赐了三滴普度众生水，此水只因天上有，不但能解百毒，凡人喝了还可以延年益寿。娘说，这玩意对我们蛇族来说也没啥用处，既已修炼成精几千年的寿命总是有的，再加上蛇本一大毒物，以毒攻毒也算百毒难侵。我洒了一滴普度众生水，手中的灵芝果然又熠熠生辉了。
　　“小人真不知该怎么答谢姑娘的大恩啊！”
　　“打住，这仙水也只不过能撑个五六个时辰，你赶紧回去收拾了给你娘子服下，这颗千年灵芝能不能换回你娘子的命还难说，不过剩下的都听天由命吧！”
　　听完，方德喜二话没说，叼起灵芝，转身上路。我也准备打到回府，只是没想到刚一抬脚，哐当！一个巨大无比的铁笼子从天而降，而此时，方德喜早已一溜烟跑没了影，我反被困在了笼子里了。
　　我总算明白什么叫舍“身”取义了！我脱得赤溜溜地化为原型，钻出笼子，然后再赤条条地把衣服从笼子里勾出来，现在想想，脑子真是塌陷了，变成蛇后就该迅速溜走，我却还规规矩矩地一件件把衣服穿上，这一规矩就出幺蛾子了。
　　“姑娘，更深露重，你这样容易着凉。”
　　黑暗的拐角处走来一个人影，说着，一件雪白锦衣落在肩头，我蓦地一抬头，撞上了一双含笑的眼。
　　以前我坐在桥头，等待一个会给我送伞的人，可是一开口，那人不是想送你回家而是想带你回家，娘说世道不一样了，人面桃花，你个小屁孩哪分的清好人和坏人。那一晚，我的确是遇到了一张桃花脸，还是张熟脸，徐侍郎啊！也不知道是不是偷了别人的东西心虚的缘故，再加上一张蛊惑人心的天下第一美男脸，一时间，脑袋天旋地转，分不清了好坏，娇滴滴地说了句不着边际的话，“我怕！”
　　然后，天就亮了。

　　“晌午了，你还如此贪睡？”
　　耳畔有温热的呼吸声，我恩了一声，转过身小鸟伊人地趴在他的胸口上。
　　“都怪官人昨夜太麻利了，小女好生乏力。”
　　他轻声笑了笑，“要不是昨夜你吃了那株千年的灵芝，气血过旺，性命堪忧，我怎会弃男女礼法于不顾呢？”
　　“呵，官人说谎的本事比我还大么!”我一个翻身，伸手挽过被褥往身上一裹，双手一插站在床前，“占了老娘的便宜在先，你倒卖起乖了！”灵芝的事姑且不说，这肌肤上的问题，我可是吃了大亏，这个酒池肉林的男人谁晓得有木有花柳之患，要不是昨夜月光有点那么晃人，怎会让他捡了大便宜。
　　我生气了，速速穿戴起来准备离开，突然腰间一紧，耳畔隐隐发热，“告诉我贵府落处，我明日便来提亲。”
　　“提亲？”我愣了愣，历史上，凡是清白的女子一失足被男子占了便宜，只要是正人君子，第一句话就会是“我会对你负责。”说明，徐侍郎还可以跟正人君子沾上边。不过，我一边推开了他一边说,\"你如此滥情的人，谁要嫁给你了？我才不要做你的三妻四妾，束之高阁。”
　　“我素未娶妻，何来家眷？”
　　素未娶妻，我又诧异了，在戏折子里像这么风流倜傥，家底殷实的男子不是都该有个庞大的后宫么，然后又有许多花花草草的。他笑笑，伸出手将我拉回怀里，“说吧，你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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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叫菁菁，草木皆青。精没有姓，姑且就胡乱安个凌字，因为喜欢这个字，两点水透着股清凉劲。没有爹娘，吃百家饭穿百家衣长大，西湖边卖唱为生，今年年芳十七。这履历简短的好似我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徐侍郎也没半点怀疑，他说，“像你这样的女子，你说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我也信。”
　　现想想，这信与不信有那么重要么？我们都说着自己的故事真真假假也只有自己知道。从一开始相遇，我便说了谎，说着说着，这说谎的技能用得也如鱼得水，以至于连自己也信了。他信了我叫凌菁菁，我信了他会来娶我，而且几日后，我真坐着大红的花轿进了侍郎府，整个杭州城的百姓都知道了，年轻有为的侍郎徐子瞻娶了西湖边最美的歌妓凌菁菁。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掉进了的神仙眷侣的神话里。
　　只不过新婚当夜出了一点小意外，我失踪了，确切地说是被我娘绑架了。
　　“什么！这个男人你总共就跟他讲了三句话就嫁了？”我娘的一嗓子霎时掀起了西湖两米高的浪。
　　“不，还睡了一夜。”我幽幽地补了一句。
　　娘吼道，“你！你！你都不给我写信！”
　　我说，“写信做什么？”
　　娘继续吼道，“通知我喝喜酒啊啊啊！”。 “呜呜，果然人说嫁出去的女儿就像泼出去的水！”娘像小孩子一样耍泼了起来。
　　娘继续不依不饶，“你这叫私定终身！戏折子里都说得不到长辈祝福的爱情是没有好果子吃的！”
　　我说，“娘，我们不兴人那一套！”
　　娘反驳，“你嫁的不就是人！”
　　“谁说的？！”
　　谁说徐侍郎是人？他分明就是一只有千年修为的鲤鱼精，取了个颇有雅致的名字，子瞻。那一晚，轻纱罗帐内我就察觉出他的异样，指尖划过的肌肤透着只有妖精才会有的冰冷。
　　他拉过我的手，吻着我的指尖说，“莫怕，我天生体寒，心还是暖的。”
　　要知道，其实蛇天生也是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