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复归去来》久唯

3、第3章

　　眼看就要进入叶城了，邓云沧在驿站里整顿梳洗了下，不想让风尘仆仆疲惫不堪的样子让太君瞧了担心。换了套绣绿纹的紫长袍袍脚上翻，塞进腰间的白玉腰带中，脚上穿着白鹿皮靴，方便骑马。将头顶梳整齐的发髻套在一个精致的玉发冠中。
　　终日与利刃兵书为伴，守一方边城，想的是破敌之法，为的是百姓的安乐。邓云沧常常觉得自己哪里只有三十岁，简直已到了知天命的年岁了。梦中不是当年含烟难产时的情景就是战鼓马蹄厮杀声，常常会醒来不知在何处。他想自己是愧对茗儿的，因为他，含烟与他天人永隔。从此便不愿与他亲近。因为每每就会想起他的母亲，他那温柔贤良，知书达理的妻子，如水一般温柔通达，带给他慰藉和温暖。虽是波澜不惊的感情，但却五载如一日般相敬如宾，举案齐眉，却也难得。自她去后，他也不愿再接纳别人，因为他知道，谁也替代不了那个人。还不如在刀关剑影、鼓角争鸣中过这一生，活得其所。
　　南乔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这个样子的邓云沧。那日她前脚刚到老太君那里，邓云沧就回来了，萧萧肃肃，爽朗清举，胸脯横阔，有万夫难敌之威。五官轮廓分明而深邃，一双眼光射寒星。让人觉得既英武又儒雅，但却又隔着万水千山。
　　一个十八九岁模样的少女纤纤地站在太君跟前，月白色与淡紫色交杂的锦缎长裙，乌黑的秀发绾成了如意髻,仅插了一只梅花玉簪.虽然简洁,却显得清新优雅。脸上薄施粉黛，双目犹似一泓清水。南乔站在身材魁梧的邓云沧身边更显娇小，略微仰头才能与他对视。在不知情的外人看来，这两人的身姿、服饰、相貌好像是天生就是相匹配的一对，谁知他们只是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
　　邓云沧看到这女孩不仅看愣住了，这竟然是当日自己救下的姑娘，那时衣衫凌乱，面若素缟，昏迷不醒，毫无一丝生气，而今亭亭地站在这里，娇俏中带着些许的羞怯，而最令他久久不能转神的是她那一双流波似水的眼睛，像极了他的妻子柳含烟，那个永远也无法回到他身边的人。如此，不禁对南乔更多留了几分心。南乔因在瑞珠等人那早已听闻了邓云沧的往事与战绩，不仅对他肃然起敬，何况年龄上看也大了自己十余岁，话语间不由地越发谨慎和小心了。对邓云沧连连道谢，而后急忙询问得救当天的情况，得知自己是在溪边被发现的，想来慕唯与她是被水冲散的，不知他是否获救，南乔忧心忡忡，眉头紧蹙。邓云沧安慰道，“南姑娘请不要过于忧心，我已派人沿水去寻了，不日定能找到的。”
　　他本不是善于宽慰人的，只是见了她担心于心不忍。这浑厚坚定的声音传来，南乔略回过些神来，用恳求却带不安的眼神望向邓云沧。邓云沧望着这熟悉的眼睛神色不禁恍惚，两人相顾无言，不知过了多久。老太君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正声道：“不知这一同与姑娘受难的是姑娘何人啊”，这才打破了方才的尴尬。
　　南乔心想，我们是什么关系呢，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如果非要说的话只能说是校友吧，但怕是这里的人无法理解，更何况孤男寡女在一起，说出去，他人会误会吧。她到是不怕什么误会，可惜那只是她的一厢情愿。她害怕慕唯会讨厌她，害怕慕唯被和自己这样不相干的人扯上关系会令他厌恶，存着一点点的私心，却又淡淡地说出那个他们俩最安全的关系：“……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