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妃诛心》颜寻

8、身不由己

　　青薇失魂落魄地回到临风乐坊，浑身衣裳都已湿透。
　　“青薇姐姐，你可算回来了，师傅在到处找你呢！”红菱将油纸伞撑到青薇的头顶，她从来没有见过青薇这副……万念俱灰的模样。
　　“走吧，回屋换衣服。”青薇眼神呆滞，说起话来有气无力。
　　红菱知道事态不妙，不敢多问，赶紧扶着青薇回了屋，让她换了衣裳，又帮她用棉布将湿漉漉的头发擦干，染了些胭脂，才勉强遮掩住脸上的憔悴。
　　红菱帮青薇挽好发髻，将菱花镜前的那支梅花金簪插在了青薇的头上。
　　“青薇姐姐，师傅已经等了很久了……”至始至终，青薇都没有说话，看到她这副憋闷的模样，红菱有些心急了。
　　“我知道了。”青薇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来，转过头看着红菱说：“放心吧，姐姐没事。”说完便别过红菱，去了贾师傅那里。
　　贾师傅拐弯抹角说了一大堆，青薇也没怎么听进去，只记得她再三强调三日后皇上要在宫中大摆庆功宴，长公主有心借着宴会的机会将她送给皇上……
　　这些她们的命，从进入临风乐坊那一日起，便注定了会有今天的结局，只是迟早而已。青薇心里，没有太多的悲戚。
　　“青薇姐姐，长公主要送你进宫？”红菱听了青薇轻描淡写的叙述，她比当事人还要激动。
　　“红菱，这是我们的命，我们就是这样一群出卖欢笑的女子。”青薇知道这是命，她认了，她没有那些贞洁烈女以死明志的气魄，更何况，为了晏七公子，她不值得。
　　“姐姐，入宫这条路，是金山银山，也是刀山火海，红菱想作为丫鬟陪在姐姐身边。”原本好好的姐妹三人，青薇这一走便只剩她一个了，做个宫女还能指望着嫁个寻常郎君，她不想，步了两位姐姐的红尘。
　　“我知道，我也正有这样的打算。只是公主这次送我入宫，只怕不仅是给皇上送个女人那么简单！”青薇隐约猜出了其中的隐情，跨入宫门，她就是公主手中的一颗棋子，一举一动，都得受制于人。
　　“可是……”红菱看了看青薇，犹豫地说着：“晏七公子怎么办？”红菱隐约能感觉到青薇今日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和晏文渊有关，可这入宫毕竟是一条不能回头的路，她希望青薇可以三思而后行。
　　“我和他，有缘无分的苦命鸳鸯罢了。”青薇不怨晏文渊，他们的身份有着云泥之别，哪敢奢望一世一生。
　　多情才子亦无情，处处摧芳心。
　　“青薇姐姐，你可决定好了，红菱这辈子都跟着你走！”红菱看出青薇眼中的坚决，哪怕后宫尔虞我诈，凭着青薇的才智，一定可以立于不败之地，这也应该是公主挑中她的原因之一。
　　“红菱，只要姐姐还有一口气在，就一定不会让你受苦的。”青薇纵然聪明伶俐，可单纯善良，心慈手软就是她软肋，让她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当然这是后话。
　　青薇不敢再去见晏文渊，她怕见了，自己便狠不下心来，可她也幻想，晏文渊可以放弃一切和她做一对神仙伴侣，浪迹天涯。
　　第三日的黄昏，也就是入宫表演的前一天，高墙外隐约传来悠扬的笛声，青薇驻足仔细一听，竟是冯云轩的柳下曲。冯云轩，这是来道别的么？
　　“冯公子不久琴弹得好，这横笛也是一流，堪称音律天才！”青薇循声而去，果然看见冯云轩一身白衣，站在高墙之外。
　　“青薇姑娘，可否随冯某走一趟？”以冯云轩的性子，他来找青薇，必然是有重要的事。两人仅有数面之缘，可青薇心知，这怕是此生最后一次见到他了，便随他去了。
　　青薇没想到，这汴安闹市之中，竟然还有冯云轩的竹斋这般，犹如世外桃源的地方，竹斋内弥散这翠竹的清香，这样雅致的地方，恐怕也只有冯云轩的气质才配得上。
　　“青薇姑娘请喝茶。”冯云轩捧着一杯新烹的热茶递到青薇的面前，紫砂茶杯和这屋子里的氛围有着说不出的默契。
　　“冯公子有事请直说吧。”青薇抿一口清茶，茶有些苦，并不像闻起来那样清香，可是随着苦味渐渐淡去，口中却留下了淡淡的清甜……
　　“青薇姑娘，这茶如何？”冯云轩也喝着茶，观察着青薇脸上微妙的变化。
　　“这茶，闻着清香袭人，入口却有些苦涩，但最后，留下的只剩清甜。”青薇细细琢磨着方才的感觉，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
　　“这就对了，品茶就如看人生起落，看儿女情长，不知青薇姑娘是否明白了在下的一片苦心？”冯云轩微微笑着，这便是他今日找青薇来的真正的目的，他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到底是想帮晏文渊，还是想帮青薇。
　　青薇端着茶杯，半晌都没有说话，冯云轩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青薇的心里还在做着艰难的抉择。
　　“带我去见晏七公子吧！”青薇放下茶杯，缓缓站起身来，瘦长的身影投在竹墙上。
　　冯云轩带着青薇去了丞相府，可是龙福告诉他们，七少爷不在家，而是去了东风楼，龙福本来是不肯说的，冯云轩也没有要问的意思，但青薇非要打破沙锅问到底，龙福才一一招来。
　　“那就去东风楼吧！”青薇今日是一定要见到晏文渊的，哪怕只是告个别，说上那么一句话，这一生，这份情，她都满足了。
　　冯云轩面有难色，他知道今日如果带着青薇去了东风楼，只怕是前功尽弃，弄巧成拙。但他犟不过青薇的坚持，只得恭敬不如从命。
　　，心中预想了那么多的版本，青薇也没想到，入宫前最后一次见到晏文渊，会是这样的场景，红粉佳人左搂右抱，琼浆玉露醉眼迷离……眼前这个晏文渊，真的如传说中一样。
　　青薇缓缓放下帘子，强作十二分的镇定，转身看着冯云轩，坚定地说着：“告诉晏七公子，青薇走了。”
　　这话一出，所有的幻想都破灭了，悲伤的泪水奔涌而出，青薇捂着嘴，冲进了茫茫夜色之中。
　　“告诉晏七公子，青薇走了。”冯云轩还没从这句话中缓过神来，走了，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