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魄》朱二两

8、第八章·见主忘友

　　他大舅他二舅都是他舅，高桌子低板凳都是木头。好人坏人好歹也是个人，厉鬼好鬼他妈的全都是鬼！

　　宋琛从来不相信世上有鬼这种荒唐事，以前听别人神神秘秘说起遇鬼的事也是嘲笑他们胆小，就是自己吓自己。查案子的时候也曾有受害人一直抓着他的衣服，哭诉自己看见鬼了，到最后都证明那是他们心里有鬼。宋琛一直对此不屑得很。

　　直到此刻，遇到这个叫唐三七的鬼。

　　宋琛靠在墙上，双腿有些发软。

　　他现在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全都一片混乱。什么魑魅魍魉，什么扳指主人，什么魂魄附身。刚才那个古装打扮的鬼的一番滔滔大论，他一句都没听懂。他脑子里幽幽浮现出自己被冤鬼缠身，最后丧生乱葬岗的画面。

　　不！

　　那太可怕了！

　　那头，唐三七正笑嘻嘻兴冲冲地带着扳指来见他的主人。

　　他是个重情重义的好鬼，自然也最看重兄弟之间的义气。刚才宋琛一进房间，就首先冲过来护住他的朋友的这个举动，一下子就让唐三七对宋琛之前的坏印象一下子抹掉。

　　果然还是铮铮铁血真汉子有魅力！

　　唐三七咧着嘴兴冲冲地刚跑进房间，就看见宋琛背贴在墙上，双眼受了惊吓地睁大，似乎是没想到他会回来的这么快。

　　唐三七歪歪脑袋，低头看着一直发着红光的扳指，很困扰地问：“扳指，你主人好像很怕我。”

　　扳指充耳不闻，依旧含情脉脉地盯着宋琛瞧。

　　诶，扳指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唐三七搓搓手，讪笑着走过去，在离宋琛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摊出手，扳指就藏于手心。他笑眯眯道：“它就是扳指。”

　　清淡的月光企图透过玻璃窗透进来，却被半掩半露的卷帘截了中间，剩下首尾一小块的光照射在扳指玉身上，映衬着它强烈的红光，更是熠熠生辉。

　　宋琛没有接过，而是十分警惕地看着一脸嘻嘻笑的唐三七。

　　扳指因为太久没有见到主人，红光忽明忽暗，似乎想要大哭一场。唐三七见宋琛没有要接过扳指的意思，再加上一脸复杂的表情。他眨了眨眼睛笑道：“你放心，扳指它是绝对不会伤害你的，我也不会。”

　　扳指突然从唐三七手心中腾空而起，漂浮到宋琛面前，闪了闪红光，主人……

　　宋琛僵直着身体，看着停在自己眼前的玉扳指，呼吸慢慢急促起来。

　　唐三七能够清楚地感觉到扳指此刻激动的心情。他摇摇头，他陪伴了它一千年，可在它心里的位置终究还是比不上它的那个主人。

　　“啪！”

　　“嗒……”

　　唐三七眼睛倏地睁大，死盯着终于有动作了的宋琛。

　　扳指很清脆地一声掉在地上，红光一下子消失，骨碌碌地还是滚到宋琛脚边。

　　唐三七心疼死了，立马捡起扳指，用修长的手指温柔地揉着它，“扳指，你还好吗？你疼不疼？”

　　等了差不多有一会儿，扳指才慢慢地恢复了精神。

　　唐三七是真把扳指当心头肉来看。就连被盗墓贼头子扫进袋子的那时候他都是小心照顾着，就怕别的陪葬物欺负扳指。可他这个扳指心心念念着一千年的主人，居然毫不留情地将它打落到地上！

　　不可饶恕！

　　唐三七气不过站起身，一下冲到宋琛面前，一把抓着他的领子，眼神难得的凶狠，“喂！大高个！我才不管你是它主人还是它爹，你知不知道它等了多少年才见到你！你知不知道它有多脆弱！你随手这么一打就可能让它灵尽玉殒，然后化成一堆粉末等着被风吹散！”

　　你又知不知道，如果它死了，我也会死！

　　“我……我……”

　　宋琛睁大眼睛看着唐三七认真的表情，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解释的话。他刚才只是觉得莫名地不耐烦，他一点也不想要什么可以通灵可以看见人类不该看见的东西的能力，所以才会伸手拍开扳指，并不是有意害它的。

　　唐三七呲牙咧嘴地一拳打在宋琛胸口，不是很用力但却让宋琛的心都跟着晃荡起来，“我不过就是个暂时保管者，扳指它既然认定了要跟着你走，我没有资格去阻止。可你记住！我一直把扳指当唯一的亲人来看待。所以你最好对它好一点！世界上没有几个人会比它更爱你。”

　　缓过来的扳指在地上一闪一闪，是在叫唐三七放手。它怎么舍得自己的主人被唐三七这只下手没轻重的死鬼欺负？

　　唐三七还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松开手，坐到椅子上气呼呼地挠头发闷。

　　世界上没有几个人会比它更爱你。

　　宋琛心隐隐地疼，他看了看地上的扳指和一脸气不过的宋琛。他暗暗叹气，想四年的刑警生涯，他学会了一切查案的方式和对待犯人的手段，但却唯独忘了要怎么平心静气地对事对人以及……对鬼。

　　唐三七性子说起来也真是固执。他越想越觉得来气，干脆直接坐在椅子上跌起足来，“扳指啊扳指，要是我早知晓你的主人现世变成了这副德行，当初我肯定死命拦着盗墓贼们不让他们带你出墓，你就不用受这份罪了。”

　　宋琛其实本来心里就后悔了，听了唐三七的这一番死话，更是内疚。

　　扳指很安稳地漂浮在他身边，红光并没有像一开始进门时那样的刺眼，而是变成了暗红色。宋琛看着看着，不知是不是被这红的有些暖意的光晃了神。他忽然想：这玉扳指真的是这鬼说的那样，等了自己一千年吗？

　　宋琛慢慢伸出手微微有些颤抖的手。

　　扳指以为他又要一掌把自己拍飞，迅速做好了心理和玉身落地缓冲的准备。

　　“你叫扳指，是吗？”宋琛沉下声音，温柔地问。

　　扳指傻傻闪着光，飘到宋琛掌心落下，完全是受宠若惊！

　　真有趣。

　　宋琛抚摸着扳指，‘噗嗤’一下笑了。

　　坐在一边的唐三七对于这急转直下的情况变化有点摸不到头脑。他站起身看着宋琛和扳指亲亲密密的模样，心里跟打翻了醋坛子似的，然后找了个角落准备蹲在那里画圈圈。

　　啧啧啧，我就说扳指你见主忘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