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年成歌》锦鱼

2、姨娘 和贱人比贱

　　她一个小商户出来的姨娘，自然要使出浑身解数保住自己拥有的一切，为此，她先是弄死了乔姨娘的儿子，又弄疯了郑氏，送走了琴玉，弄得琴家子嗣单薄不说，甚至落了个无后的下场。然而即便如此，琴璋不曾对她说过半句重话。

　　刘姨娘生的美丽，又有一张巧舌如簧的嘴，郑氏被软禁在后院之后，琴璋把家中所有的事务都交到了刘姨娘手里，包括库房的钥匙，这也是刘氏这么多年在琴府呼风唤雨的原因。不知是自己这位父亲读了太多圣贤书，以为世间女子皆为善良美丽，还是有心包庇刘姨娘，毕竟当初琴璋刚和郑氏成亲的时候，他不过是个小小的中书侍郎，婚配郑亲王的嫡女，确有些高攀之意。

　　刘姨娘拍着胸口，好似真的被琴玉吓到了，琴璋板了脸，“你瞧瞧你什么样子，慌慌张张，还不快给姨娘赔礼！”

　　琴璋年过四十，四方国字脸，身材高瘦，一身书生气，算是当下云州最学识丰富的大臣了，不然皇上也不会让他同时教授二皇子和三皇子读书。

　　他的话一落，气势尽显，不怒自威。刘姨娘心中冷笑，她得让琴玉明白，即便她嫁到杨府，她还是琴家的女儿，还要受自己的拿捏，嫡女有如何？朗中郑氏又如何？

　　她的笑容不等绽放，就被琴玉下一句的话死死的呛在了那里，“是玉儿错了，吓到了姨娘，玉儿这么多年一直在山寺，虽读了不少佛经，也习得一手好字，可其他的礼数实在是亏欠的很，大婚在即，玉儿恐自己慌张行事给琴家抹黑，二妹虽然年纪比我小，一番德行在我之上，这婚事，也是皇上赐给二妹的好姻缘，我这个做姐姐的，如何都不敢抢她的风光。”她抬起头，看着琴璋，一字字的说，“母亲病疾，女儿千里挂心，求父亲让我见母亲一面，就把我送回去吧，女儿愿从此长灯古佛，为父亲母亲祈福！”

　　说着就要跪下，眼底的泪水滑过脸颊，软言柔语，好不感人！她的跪是真心的，琴璋对她再不关怀，也是她的生父，前世琴璋夜发急症，不治而亡，当时琴玉远在朗中，连琴璋尸首都没有见到，更别提为他披麻戴孝了，她如何不悔，为了夏侯晟她失去的太多了。

　　她的泪也是真心的，她要把自己的怨恨全都哭出来，这样才能完全释放自己的仇恨，不然那苦痛的滋味一直荡漾在她的心中，混着呛人的血腥味，她实在觉得自己活的不像一个活人。

　　刘姨娘一听这话，吓得七魂出了五窍，这丫头是疯了不成！让她替嫁到杨家难道不必让她留在寒山寺要好？琴璋一听这话，心即刻软了下来，伸手去扶琴玉，“玉儿，你快起来！为父并不是指责你，这么多年，你也受苦了。”琴璋只当琴玉是在寒山寺礼佛静心，哪知道刘姨娘对琴玉所做的那些坏心的事。

　　“这门亲确实是皇上为你二妹赐的，只是皇上和杨公不知道我还有个大女儿在，才会指婚给你妹妹，为父想你年岁也不小了，杨家也是一门良配，才会让你替婚出嫁，是为父关心你不及，为父有罪！”子不教父之过，从某一方面来说，琴璋对于教女一事有着近乎固执的追求。

　　琴璋之所以会这么想，都是刘姨娘吹的耳边风，杨誉公虽然一家将门，风光无限，但那杨广年早年曾娶过正妻，李慕氏过门四年都没见过杨广年一面，独守空闺而死。这还没过丧期，皇上又要赐婚，为的是什么，不就是因为杨广年此去一战，凶多吉少，他要安抚杨门的心！

　　刘姨娘是个后院女子，不懂那些政事，不管琴璋觉得这一门亲是如何风光合适，她都不会让自己的女儿当续弦，守活寡。她不是傻子，才放着二皇子和三皇子不要，捡一个鳏夫！

　　琴玉白皙的玉指紧紧的握着拳，收敛了自己的泪水，斜着眼眸看了一眼刘姨娘的脸色，那该是多么纠结的一张脸，琴玉心中冷笑，杨府我定然会嫁，但我要你们求着我！琴家还有正妻，还有嫡女，轮不到姨娘庶女翻天！

　　琴玉当年临死前才知道后悔，如果她早些悔悟，杨家琴家和朗中郑氏都不会有事，如果她早些看清恶人的嘴脸，又怎么会被人毒哑了之后扔进军营。

　　她闭住了双眸，内心渐渐平静，再睁开眼，平静如湖水。“父亲不要自责，都是玉儿的命，父亲和姨娘放心，玉儿一定会嫁，玉儿怎么忍心让二妹嫁过去做续弦！”最后三个字她咬牙切齿，其中的点睛之笔真是振动心神。

　　刘姨娘即刻白了脸，琴璋也愣了，说不出话来，琴玉站起身，抹了眼泪，展颜一笑，轻轻说道，“玉儿是琴家的嫡女，这些事情，玉儿心里明白，姨娘不必过责，玉儿自会承担一切，他日到了夫家，自然会为二妹再相看一位好夫婿！”

　　言辞凿凿，掷地有声，饶是琴璋是一家之主，面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他实在是觉得心中愧疚，杨广年确实有过妻子，可那女子已经死了三年了，他以为琴玉不会知道这些。

　　正当刘姨娘攒足了笑意要说话的时候，琴玉又开口道，“玉儿别的不知道，族亲关系还是省得的，母亲在郑氏的辈份还有，姨舅爷们玉儿也认得几个，心里明白，朗中郑氏还没有高攀不上的婚事，即便夫家的人知道新娘换了人，也不会对玉儿如何，反而还会当玉儿珍宝一样，父亲，你说可是这个理？”她看着刘姨娘脸上一红一白的脸色，故作为难道，“只是父亲还是到杨府去说一声，不然杨家还要以为我们琴家故作姿态，商户庶女瞧不上他们一等世袭公家呢！姨娘，我嘴实，不懂绕着弯说话，你别放在心上！”

　　短短几句，把自己的身份抬了出来，压得刘姨娘差点背过气去！她不禁心里怀疑，琴玉这些年在山寺都看了什么书！

　　琴璋只当琴玉是处处顾着琴家的脸面，“玉儿长大了啊！父心甚慰！你放心，朗中那边的族亲，往年都不曾知道你母亲的事，等以后你母亲好些了，你便常回家陪陪她，想来杨公也不会说什么。嫁过去之后，有什么缺的少的都派人来与父亲说。这次的婚事虽然匆忙，圣上也赏赐了很多嫁妆，家里也会给你贴补，自然不会少了你的体面！”作为一个父亲，他能做的，能说的，也只有这么多了。这个女儿，他真是亏欠了太多。

　　刘姨娘的眼眸睁得老大，琴玉在这里自说自话，她句句被压，连个笑都挤不出来了，现在还要从琴家往外出嫁妆！难道皇上赏赐的那些还不够吗？

　　琴璋不当家，自然不知道皇上赏赐的那些金玉有多让刘姨娘动心，当初自己的嫁妆不说三分之二，也有一半都被刘姨娘偷偷收了起来，以至后来杨余氏收入公中的时候，还以为琴玉跟杨家生二心，加上琼姨娘在旁边吹风，琴玉在杨府的地位一落千丈。

　　“她的嫁妆还要多少！皇上的赏赐已经够她充脸面了，难道还要把整个琴家陪给她不成！”遥遥的一道尖锐的女声传来，俏丽的面容上满是不可置信！“父亲，你可莫要糊涂了！家里现在哪里有闲钱给她！”琴幽然追不上夏侯晟，又见到琴玉回府，自然是满心怒气，可她回房一想，自己不能这么简单的让琴玉出嫁。

　　一到大堂就听到琴璋这话，自然是恼怒不已。几句话一出，琴璋立刻落了脸，刘姨娘连忙一把抓住自己的女儿，“你胡说什么！你大姐出嫁是咱们琴府的脸面！陪多少也是该陪的！”琴幽然上来就被自己的母亲给骂了一通，脸上的表情更是娇蛮恼怒，“母亲！”

　　刘姨娘死死的抓着她的手腕，对琴璋说道，“老爷，小孩子看到漂亮的首饰，难免会觉得喜欢，我怕她碰坏了皇上赐的凤冠霞帔，说了她两句，她心里免不得有些小气儿，老爷你别怪她。”刘姨娘三言两语就把这话揭了过去。

　　美眸流转，冲着琴璋委屈的说道，“大小姐和幽然不同，到底是嫡女身份，我这个做姨娘的虽然掌家，也是万万是不敢苛责她。但是老爷，你也知道这几年府中开销不少，前儿又刚支了地里的银子，现银实在有些周转不开，我看皇上赏赐的那些再加上几套新的吉服，也是不错的场面了，大小姐，你看呢！”一口一个大小姐，把自己的身份放的极低，刘姨娘就是这样，见风使舵的本事当年的琴玉拍马都比不上。

　　只是，现在的琴玉，早就不是那个好蒙骗的贵女了。

　　不等琴璋出言，琴玉就忽而转身，对一旁的管家季尚和自己的弟弟招了招手，两人一愣，还是缓步往大堂这边来了。琴玉心中冷笑，刘氏，今日我就要你知道琴府里谁才是当家人！

　　一位是府里的老管家季尚，一直是勤勤恳恳操劳琴家家事，琴玉记得前世他不知是哪里得罪了琴幽然，后来被折腾的家破人亡。而一旁的青衣俊公子，则是自己的生母郑氏从琴家叔公那边过继来的儿子，郑氏因为生了琴玉之后，一直怀不上孩子，受到刘姨娘挑唆，就把怒气都撒在琴玉身上，不然琴玉也不会被送到寒山寺。

　　那之后不久郑氏就养了琴昌明做儿子，只是好景不长，她还是过不了自己心中那关，被刘姨娘气到发疯。

　　说起这个弟弟，琴玉还真是许久不见，青紫色的长袍穿在他身上，锦衣玉带，当真是一世佳公子，翩翩如玉，温似柳。

　　上一世，他被夏侯晟卖到伶人馆的时候，还不到二十岁。

　　脸上带着笑意，对季尚说道，“季伯，你最近身子可还硬朗，刚才车上，我有些不舒服，没与你问好，你别怪我！”

　　季尚一直在琴家伺候，琴玉有多苦，他是看在眼里，如今琴玉回来，虽然是替嫁，总比在寺里好，他为琴玉高兴，笑着点头，“哪里哪里，恭喜大小姐喜事将近！”

　　琴玉温婉一笑，刘姨娘看的不明不白，她到底要干什么！

　　女子红唇微启，“正好季伯在，我正和父亲姨娘说起嫁妆的事，我如今也大了，到了出嫁的日子，家中过的不富裕，我明白。现在是父亲要给我，也不是我要。只是让家里贴补银子多有不适，我记得，我母亲当初入府的时候，留了些首饰嫁妆，是要留给我的，可有这回事？”

作者有话说

　　花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