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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二章 就这样静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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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静默了良久,如妆心里直发寒,周围的空气好似凝固了,闷得人心慌,她额上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不知是自己身子虚弱还是被吓的。
又沉默了好久,那人犀利的眼神一直盯着如妆,仿佛想要看穿如妆的心到底在想什么,他眉头微蹙,不经意地叹了口气,脸上明显略过一缕失落,但立刻用极度冷漠的表情来掩盖。
如妆见状知是不妙,怯懦道:“大人,您……您,我……我的方子有什么不对么?”
那人细细地打量着如妆那张无暇似玉的脸,那双眼睛就像是活水一样清亮洁净,没有半点杂质,就像她的心一样,单纯善良,天真无知。
他想了想,眼里闪过一丝明光,他倏然明白了,转而含了一缕温和的笑,轻声道:“我在想要怎么谢你,就是字看不太清,。”他刻意把声音降得极低,怕惊吓到如妆,也是在试探如妆这纸上的字是不是如妆写的,很显然那不是,他心里略有安慰。
如妆听他如此说来,悬着的心登时落下了,是自己多想了,那张纸上是自己亲手写的药名,哪里会有什么别的东西,左手写的字自然是奇丑无比,看不清是有道理的,她坦笑道:“大人可算吓着我了,我还以为药方子里有毒药。”
他笑意温盈,意态闲闲,随口道:“我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如妆有几分忐忑,她被刚才那人的目光给吓怕了。
那人柔声笑道:“你不要怕,我是想让你给我熬制这份药,是这样,最近几日我不得空,找御药房那些人熬药也极为不便,你就做个老好人,做到底成不?”
“好,我也有事求您。”如妆笃定道。
那人转首,毫不犹豫地笑道:“你说。”
“我为大人熬制完这副药后,就不要再见面了。”如妆迟疑道,她眼里流过一丝哀凉,这细微的表情落在了他的眼里。
“你有麻烦了?”那人神色微怔,刚才的凌冽之意早已无影,只有满心的关切。
“之前我是我愚钝,不懂宫规,并不知道与大人见面是有罪过的,所以才会冒昧给您送药方子,现在才知晓如若此事被人误为我与大人有私,我的性命无妨,可要是拖累了您就是……”如妆眼里满是凄伤,她想起了自己留在宫里的意图,就是找出父母的死因背后的秘密,若天不佑己,自己假淑女的身份被拆穿,她会一人揽下所有罪过,绝不拖累任何人,但在此之前,她必须把自己想办的事办好,如若上苍保佑,能离开这遍布陷阱的皇宫也是有的。
“这你大可放心,身正不怕影子斜,你有什么难事可以告诉我,我或许能帮你分解。”那人真心诚意道。
如妆半信半疑,“时候不早了,我得回去了。”她觉得浑身吃痛,但强撑着挪着步子。
那人急切难耐,他多想上去扶她一把,可是他不能,她也不会让他扶。
此时,他想要扶着她走,一生,一世。
如妆心下思虑,猛地回头,只见那人深邃的目光都集在自己身上,不似原先的冷漠,倒多了几分柔情,她看不懂,为何这人变化如此之快,他太深了。
“大人,我其实……其实有事瞒着您,我是……”如妆话还没出口,那人打断了她。
“你是个善良的女子。”他温言笑道,他故意打断了她,他不想让这份奇妙的感觉这么快就淡去,因为这感觉单纯而美好,没有被权势的淤泥玷污,他更觉得眼前的这个女子像莲,出淤泥而不染,他恍惚中又记起曾经在白沟河时,有位曾经冒着生命危险救了自己的小女孩,她额边的海棠花钿他依旧清晰记得,她和她很像,但眼前的这个女子当然不会是她,那人想到这里有些惆怅。
如妆走远了,他将柔和的目光移到手里握着那张被揉搓的不成样的纸上。
纸上笔力劲挺的字,像是男子的手笔,他眼里的怒火又燃起来了,上面写的是首情诗,“皓洁桃李转,月宫念海棠,相似红药生,见花意阑珊。”那正是李褆写给如妆的那首藏头诗,虽不是李褆的亲笔,亲笔写在手帕上的那首诗已经被如妆烧毁,但纸上的字迹和李褆几乎一模一样。
他紧紧攥着,眼里的怒火足以引燃这张纸,甚至烧的连灰都不剩。
如妆没有再回头,她踉跄地挪动步子回到咸阳宫时,已经过了子时了,她刻意放慢脚步,怕吵醒宫人,她刚穿过曲廊时,忽然看到有个人影一闪而过,如妆以为自己疲累看花了眼,可她凝神一看,确实是个有个人急急忙忙走,那人背对着如妆,如妆看不清她的脸,但从身段上看,是个女子,穿着紫色绢布宫衣,应该是个宫人。
如妆心里迷糊,这么晚了会是谁呢?她仔细瞧着,她猛然试探叫了一声,“知音,你回来了?”
这一声如妆算是叫对了,那女子听见身后的声音身子陡然一颤,看来是不曾想到会有人在背后,她慢慢转身,低下了头。
如妆走了过去,仔细一瞧,她惊疑不已,那宫人竟然是真的是知音。
知音神色惊慌,又瞬间平息,她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担心道:“淑女,您回来了,这都过了子时了,可急坏小的了?”
知音这话倒问得如妆愣住了,如妆心惊:知音怎会知道我出去了,旋即问道:“你不是到北安门附近的湖边采药去了,派人去找又没寻到,什么时候回来的,在这儿作甚?”
如妆近看知音穿着平绣小葵花紫色宫衣,一双水毛色缎子鞋干干净净,浑身上下没有半点灰尘,不像是到湖边采药的迹象。
知音见如妆盯着自己看,心里略有不安,回话道:“小的亥时左右就回宫了,只是想看看万寿节晚宴上的歌舞,就去了乾清宫,谁知竟没有歌舞了,圣上今儿高兴就赏了阖宫上下,小的一时贪恋,耽误了工夫,让淑女为小的担心真真折煞小的了。”
如妆释然,温言笑道:“哪里怪你,有歌舞看固然好,可你也累了一天,大半夜的不回去睡觉倒在这曲廊上吹风。”
知音动容道:“小的回来时听宫人说您中了风寒,可细细想来,这个时节怎么会中风寒,必定是因近日天热气闷,您中了风热,就给您熬了桑叶薄荷饮来疏风清热,辛凉解表,现在看您的气色果不其然,小的到您房里没见着人,就知道您是出去散心了,所以就在这儿等您。”
如妆心头阵阵暖暖意,身边的这个女子一直这样关心在意自己,而自己却处处防着她,不禁惭愧,她拉住知音的手往屋里走,“让你劳心了,医家讲究‘望闻问切’,你在‘望’上诊治出病端,医术还真是高明,我确实是中了风热。”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进了暖阁,映着明亮的烛光,如妆才看清知音身上无半点灰尘,心里疑虑渐渐升起,暗想:按说这在湖边采药脚上哪能不沾点污泥,问道:“知音你都采了些什么药,还采了一天?”
“小的本想到北安门附近的湖边去,后来就想到淑女这些时日身上一直不大好,就去了西苑采了些艾蒿,好给淑女您沐浴,这艾蒿通经活络,治百病,可西苑离宫远,所以回来晚了。”知音浅笑道。
知音的话彻底的打消了如妆的疑虑,如妆接过知音递给自己的盛着桑叶薄荷饮的青花瓷碗,嗤笑一声,“难怪你脚下没有半点污泥,我还以为你会飞呢。”知音神色怔忪,难以言表。
如妆好似想到了什么,突兀的问道:“你刚才说你到乾清宫时就没有歌舞了?”
知音也不解道:“小的也不太清楚,历来万寿节晚宴都要到子时才散,歌舞不断,可今年不知怎的,听乾清宫的人说,圣上不到亥时就离席了,连吕玉眉吕美人的歌舞都不看,只撂了一句话,让大家尽兴,直至子时不许离开乾清宫。可怜吕美人脸都急青了,却怎么也留不住圣上,往年圣上可喜欢吕美人的歌舞了,吕美人也是凭自己的一身美妙歌舞才盛宠不衰。”
“许是今天的歌舞不好,圣上没心思看。”如妆想了想道,她没心思猜测朱棣的心。
知音明目微转,摇头道:“乾清宫的司礼监说圣上今日兴致好得很,对歌舞也赞不绝口,可就是心不在焉。”她恍然欢喜不禁,又道,“小的得知淑女您的好姐妹吕仁美吕美人晋封为昭容娘娘倒是可喜可贺。”
如妆玩笑道:“你是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么?”
知音脸上又是欣慰又是苦笑,她只觉得眼前这位淑女十分有趣,心底藏着的事渐渐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