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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章 次日,如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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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如妆老早就听见从奉天殿传来的丝竹管弦奏乐的声音,虽说咸阳宫在奉天殿的东北角,地处偏远,但奏乐声实在是大,吵的人心烦不已。
如妆正对着双鱼镜画眉,却听到窗外传来生人的话语,她不待梳妆完毕,就好奇地走出了房门。
宫院里日光明媚,照得人暖暖的,如妆一眼看到一群宫人围着一个穿戴华丽的女子,那女子刚好也看到自己,正向自己走来。
“瞧妹妹这气色是真的不好,这都日上三竿了还未梳妆打扮,生病的人就是身上懒,起的晚是有情可原的。”那女子明眸微转,浅笑如烟,恍若仙境里走出来的美人,如妆看的发愣。
烟屏忙告诉如妆这是林昭容,特意来看望如妆,已经等了快一个时辰了,如妆也不免寒暄几句,请她到屋里坐。
摒退了左右,林觅晴才柔声道:“看来你身子是真的不适,这样也好,今日万寿节宴会朝鲜世子李褆也在,听说他和权贞熙还有些藕断丝连的事,两个人必定认识,万一他认出你不是权贞熙可就不好收场了,这几日你就暂且避一避,等万寿节过后李褆启程会朝鲜,你再露面,珍珠就算在深海里,也是会有人的问津,这事你也别太着急。”
如妆听的心里翻江倒海,但尽力脸上装的波澜不惊,娴静似水,淡淡道:“娘娘知道我不是真的权贞熙,可又为何替我安排面圣的机会,急于求成不如顺其自然,免得人猜疑。”如妆也不知道林觅晴在说什么,更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林觅晴抿嘴一笑,“你倒较真了,我还有事,过两天你到我的长安宫来,我告诉你下一步棋。”
送走了林觅晴,如妆只觉得浑身郁结,可能是昨晚上没睡好,加上今儿一早奏乐声喧天,闹得人心神不宁。
如妆深思熟虑,觉得林觅晴既然知道自己不是真正的权贞熙,那她自己也暴露了自己不为人知的身份,暂时倒不用担心林觅晴会将自己的假淑女身份拆穿。如妆不知道林觅晴话里的含义,但她明白这事一定没自己想的那么简单,自己稀里糊涂入宫,李任两选侍的暗示,之前的种种,想想都觉得可怕,她越想越觉得乏力脑涨。
烟屏给如妆端来知音做的荷叶粥,她对知音赞叹不已,懂医术,还有得一手好厨艺,又识时务。如妆想起之前知音已给自己做了好几次药膳调理身子,对自己也是十分用心,只是自己一直对她有戒心,想了想觉得不忍,便道:“这样聪明知理的人是该赏的,你去让她过来。”
“淑女,知音一大早给您做好荷叶粥就去北安门附近的湖边釆草药了,说是要给您做药膳用,她对您是真的很上心。”烟屏笑道。
如妆听了心有愧疚,索性尝了几口,就咽不下了,烟屏看如妆脸色泛白,要去找御医来,如妆忙拦住她,自太祖时《内令》就规定,宫人连着品级低下的嫔妃只能说症取药,御医是不能入内诊视,这样盲目抓药倒不如自己写个药方子到御药房取药,所以如妆不想烟屏白跑腿。
如妆温言道:“我就是有些乏闷,歇会就好了,不必麻烦御医了。”
烟屏知道就凭如妆一个低下的淑女位分是很难请动御医的,不免替如妆难过,便轻声道:“淑女既然是乏闷不如到宫后苑走走,岂不自在?”
如妆摇了摇头,顿首道:“你不是说好多宫人们在宫后苑里布置晚宴么?”
烟屏诧异道:“也不知怎的,圣上昨个竟然下令罢了在宫后苑的晚宴,改在乾清宫摆宴,这可是自圣上登基以来不曾有的事。”
“罢宴了?”如妆喃喃自语,她心里窃喜,这样她给那人送药方子就不会被人发现了,省去了不少麻烦,顿觉一阵轻松。
常言道,‘三分病,七分精神’,可如妆还是觉得浑身难受,像是身上压了千斤重的石头,泡在冷水里,凉意透全身。
她挪着沉沉的步子,东倒西歪,好不容易走到围花围衣罩架子床前,用手摸了摸填了玫瑰花瓣的茜色纱枕下的药方子还在,便觉心安,倒头迷迷糊糊的睡了。
好似过了好久,如妆被额上冰凉的湿帕给凉醒了,她缓缓起身,忍着浑身酸痛,惺忪看见烟屏一直守在床前打着盹儿。
烟屏见如妆醒了,忙扶住如妆,“淑女,您总算醒了。”深深地舒了口气,她中午从尚食局领了些粟米回来就看到如妆躺在床上,起先吓了一跳,就去请御医,可御医们嫌如妆在万寿节的好日子病了晦气,就推脱了,烟屏又到万安宫找吕仁美,吕仁美正在奉天殿为圣上祝寿脱不开身,烟屏一句句向如妆道明,又道:“小的本想知音懂些医术,让她给淑女瞧瞧,可到现在她还没回来,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对了,吕仁美吕美人因在万寿节宴上抚琴深得圣上欢心,已经被册封为昭容娘娘,不日就行册封礼,还有吕玉眉吕美人凭借她千辛万苦练就的《前溪舞》也得到了圣上的赏赐,想来每年只有吕玉眉一枝独秀,可如今却是吕仁美独占鳌头,吕玉眉的小家碧玉到底比不上吕仁美的楚楚动人。”
如妆听吕仁美得到晋封,深得朱棣宠爱,打心底里替她高兴,这几日的琴总算没白练,但又想到吕仁美如此出众难免会招来他人的嫉妒,暗暗为她担心,又听说知音还没回来,就打发些人去找。
如妆听烟屏说今天不曾有人来,想来纪戎真的没有将自己昨晚在永宁宫门的事禀报朱棣,她悬在脖颈的心终于落下了,恍然间,如妆想到了什么事,急急地道:“烟屏,现下什么时辰了?”
“亥时三刻了,乾清宫的晚宴应该还没有散。”烟屏笑道,她以为如妆要到万安宫恭贺吕仁美晋封为昭容。
“亥时三刻!”如妆大惊,她说好要亥时给那人送药方子的,如今时候都过了。她腾地站起来,立时感到有些晕眩,差点倒下去,烟屏忙扶住她。
“烟屏,你让宫人们都歇息去,不必伺候我,我乏了,要睡了。”如妆心里火急,却只能按住心思。
烟屏担心道:“可淑女您身子不适,小的不放心……”
“没事,有事我叫你。”如妆面上懒懒的,心中如茶炉上滚热的水,翻腾不止,她心里默念,但愿那人没走,但愿还在等。